許三月回到家打開門的第一眼,就被客廳里的人嚇了一跳。
身材精瘦又挺拔的少女穿著一身黑,正站在茶几旁,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
陽台上的門關著,外面的光經過磨砂玻璃照進客廳里已被削弱了不少,整個屋子相較於往日和樓外,顯得實在昏暗。
最重要的,許冬木一身黑衣,剛巧與那薄弱的光源逆向,沒有表情的五官上也因此顯得陰沉許多。
「哎喲!你嚇媽一跳!」許三月正拉著輪椅要進來,一抬頭看許冬木這個樣子,魂都差點給嚇出來。
屋門這兒有隔離門檻,她沒辦法直接把輪椅開進去。
「怎麼不去把陽台門打開?窗簾也要拉開呀,我們現在不在鄉下的院子,要趁著白天的時候開窗通風。」許三月走進來,將門帶上。
「媽媽,屋子裡好暗,也好安靜,每個房間都是這樣。」許冬木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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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什麼起伏的情緒,陳述著一種事實。
本要進洗手間的許三月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自己女兒。
補兌!許三月心中警鈴大作。
她聽到許冬木又說道,「我在每個房間都找不到你,每天都找不到,我坐著不動,家裡的東西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這個周一到周五,許三月說她又要忙了,中午就不做飯了,給了許冬木很多錢讓她在外面吃飯,或者吃學校食堂,或者在家自己做也可以。
周五下午國慶節放假,前天,昨天,還有今天,許三月吃完早飯沒多久就會拿著電腦出門,又說她有事情忙,下午才回家。
無論是周內,還是假期期間,許冬木每天中午午睡醒來,見到的家都是空蕩蕩的,任何房間都安靜的好像空氣都不流動了,她的拖鞋踩在家裡的地板上,總與瓷磚碰撞出很輕微的「啪嗒」聲,其實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這個平日裡讓她並不會在意的聲音,就越來越明顯,像是在她的脊背上走,讓她不由自主的心懼。
她又想起那個臨安市來的秦究,豪門子弟。
臨安市的豪門不只有秦家。
而豪門圈子裡的那些人,是最喜歡聚在一起盤算勾結的禽獸。
「你去哪裡了?」許冬木的聲音有些乾澀。
啪嗒!
門口的燈光開關被許三月摁下,客廳里的燈光亮起,母女二人的神情也在光亮中展露。
許冬木那雙向來平淡的眸子裡有一層漣漪,漣漪里泛著微弱的控訴。
許三月趕忙將手裡的電腦包放在地上,快步走到許冬木跟前。
「哎喲,我的乖女兒。」她又抱歉又心疼的彎下膝蓋,雙手輕輕撫摸著許冬木的臉,下一秒,就看到自己女兒癟起嘴,那眼中的一層漣漪頓時上漲,眼淚奪眶而出。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去哪裡了?」許冬木聲音發顫,吸著鼻子。
而且還是連著不告訴她這麼多天,也不讓她跟著一起。
許三月趕忙拿起紙為她擦眼淚,豆大的淚珠子一個接一個,她抽出的那一兩張紙很快就濕了個徹底。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媽的錯,媽有罪!媽真不是人!」許三月見狀開始瘋狂道歉,又抽出紙為許冬木擦眼淚擦鼻涕。
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樣子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一個勁兒的責怪自己,心裡又開始和以前一樣發誓——我以後還這麼不著調我就不是人——從來沒有遵守過的誓言。
她的缺點就在這兒,有時候愛撒點小謊。但這次她覺得自己真得遵守,給孩子時隔多年的童年創傷整出來了,她是真該死啊!
約十年前,撿到許冬木的時候,小女孩又瘦又小,髒兮兮,看什麼都特別警惕,但是又總抓著她不放。撿回來那幾天,小孩動不動就哭,晚上睡覺也不安分,常常哄睡著後又總在半夜驚醒,盯著她看,看到天亮才睡覺,似乎是怕她半夜不見了。
總之有一大堆的奇怪舉動。許三月當時帶許冬木去北京找心理醫生看病,醫生說是被人拋棄留下的應激障礙,俗稱童年陰影。
需要許三月好好陪伴,並且要定期接受心理諮詢和治療。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她帶著許冬木上飛機的時候,也花了很大的力氣安撫許冬木,不停的向對方保證,她絕非要拋棄許冬木,累的她延期改簽了一次飛機票,才終於帶她到了北京。
此後多年,她也費了不少力氣,時間、耐心和精力,總算讓女兒在身邊有了安全感,不會時不時的總向她確認一件事:媽媽,你是不是要丟掉我?
她都和那個醫生處成朋友了,許冬木的好轉二人都看在眼裡,等孩子五年級時,朋友告訴她,不需要再頻繁進行心理諮詢了,也預示著治療結束。
她的心裡鬆了口氣,錢包更是鬆了口氣。
雖然和醫生處成了朋友,但是治療的友情價和來回往返的機票依舊是個很令人痛心的數字。
之後待許冬木上初中,再到高中,從童年到青少年時期,心理和情緒都穩健得很,完全看不出以前是個沒安全感、心裡脆弱的小孩。
許三月要是不刻意去回想和翻閱舊時的那些治療記錄,自己也都想不起來許冬木幼年時生過心病。
今天這麼一出,一下子讓她給記起來了。
「我給媽媽發消息,媽媽為什麼只給我回個1?」許冬木問她。
許三月登時更心虛了,又無助又絕望,她總不能說為了專心上分所以在敷衍女兒吧。
雖然許冬木不會因為她這個舉動責怪她,和她吵架,但是就目前這個狀態,絕對會更難過的。
「媽真的錯了,媽……」許三月猶豫許久,憋氣,嘆氣,硬著頭皮,說出實話,「媽去找別人幫忙打遊戲了。」
「這次賽季的定榜獎勵是個實體獎牌,你不知道那獎牌有多好看,我是真想要。他們遊戲公司又不賣,你能理解媽媽的吧……」許三月的聲音越說越慢,也越說越小。
哎,心好累。
在醫院裡被人誤會要誘拐未成年談戀愛,回了家還沒高興呢就看到了一個發病的女兒。
高精力達人許三月今日份已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