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秀這幾天對自家的大少爺很苦惱。
每天晚上向老主人提交匯報的時候,都得提前整理好久的措辭,儘量讓大少爺在他的口中顯得沒那麼……不正經。
大少爺與學校談完第一批設備更換的時間後,接下來的這一周在醫院裡都很安分的待著,這一點還是很值得他稱讚的。至少大少爺重視自己的身體了。
直到那個坐著輪椅的女人出現,何明秀看到那人的時候,像是一隻森林中正在覓食的野兔感受到了毒蛇的氣息,本能的警鈴大作。
何明秀髮誓,他認同每個人都有勇敢追愛的權利,老少戀這一塊他雖然不能接受但也不會阻止別人這麼幹。
而且許三月雖然不是什麼美女,但是她的確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這種魅力可能與她比同齡人年輕許多的外表有關,但絕不來源於此,她有一種讓人很羨慕的活力。
一個人成年越久,他的思維就越容易固化,手腳也會被過往的經驗束縛,在自己的舒適圈中看似意氣風發實則死氣沉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尤其是抵達中年,很多人的眼中幾乎都縈繞著一股倦怠的平靜感。
這種平靜感俗稱為「認命」,也被稱為「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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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許三月沒有這種倦怠感,她就像一個少年,只是肉體經歷了成長,靈魂卻依舊充滿著永不枯竭的探索欲。
這種活力實在讓人羨慕,也讓人忮忌。
這種人輕而易舉就能獲得他人的愛,也許是欣賞,也許是渴求,更極致的,便是愛到極端產生的恨。
可這並不代表許三月就能和秦究談戀愛啊啊啊啊!何明秀看著病房裡的兩個人,幾乎要崩潰了。
少爺你清醒點啊!她可以當你媽媽了!你現在還是個未成年,對她的迷戀真的很不成熟!不要這樣下去了!何明秀面無表情,實則雙手攥拳幾乎要把自己指關節折斷,心裡更是猶如千軍萬馬在咆哮。
他已經很努力的在給老爺匯報時降低許三月這個人的存在感了,可是這人真的出現的太頻繁了,短短一周,這個名字每天都會出現,公館那邊絕對開始調查了。
要是之後再派別人來監管大少爺,他就真的沒辦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啊!
「哎呀!謝謝你啊小秦究,沒想到你不僅長得帥,這遊戲天賦也很不錯嘛。」許三月拍拍床上的秦究,「還好有你,不然我這個賽季定榜還真懸了。」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款槍擊遊戲的頁面,上面顯示著許三月的分數是5306分,排名第一。
許三月對自己這分數真是越看越高興,回頭看著秦究這張又乖又俊的臉也是真喜歡,「小秦究,你媽媽肯定是大美人吧,能生出你這麼好看的兒子。」
秦究淺淺一笑,點頭確認。
何明秀:我真的要保不住你了大少爺。
這兩個人,一長一少,一男一女,每天上午十點準時在病房打遊戲,秦究負責玩一個治療類角色,不需要什麼操作,只要躲著人幫許三月丟血包治療就行,所以影響不到養傷,大少爺本人就是這麼說的,遊戲對局裡真正要殺人的是許三月玩的狙擊手。
打兩個小時後,兩個人就一起吃飯,自然是何明秀交代酒店做好送來的,秦究甚至還專門問許三月的口味和喜好,做的飯都是許三月愛吃的。
吃完飯後,兩個人繼續上分,又打一兩個小時,直到許三月覺得眼睛熬不住了,才結束遊戲。
秦究啥時候對一個女人這麼縱容啊?甚至願意陪著這個女人玩那種毫無營養毫無意義的網路遊戲。
這女人隨口夸一誇他,大少爺就笑的很不值錢。
何明秀猛然明白了為什麼大少爺要從臨安市那個大城市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小縣城,為什麼要從燦陽中學離開,來到這個哪哪都爛的乾州一中,為什麼心甘情願無償捐贈一大批設備,甚至後續還有一大堆關於學校食堂、操場和廁所等等進行翻修的大工程。
他全都明白了。
原來是少年一怒為紅顏?
他們家大少爺原來是悶聲幹大事。
秦究生的一副清雋俊容,眉眼溫潤,不笑或淺笑時總帶著幾分疏離的矜貴。
無論何時見著,他總是一絲不苟的,舉手投足之間很有規矩,性情也是出了名的溫和斯文,對上敬重長輩,從不忤逆,對下寬和體恤,公館下人面前從不驕傲自滿。琴棋書畫各類才藝更是手到擒來,自不用提他的國際語言和專門的功課,只能用「優越」二字形容。
過去的十幾年裡,秦家親疏內外無不誇讚秦究的品行,臨安市的豪門圈子裡都知道,秦家出了一個能力與涵養雙雙拔尖的繼承人。
他們家大少爺,是豪門貴公子中的頂級模板,是被精心雕琢過的傳世瓷器。
現在,這個傳世瓷器出現了一絲裂紋。
何明秀覺得不能放任大少爺這麼下去了。
不僅僅是為了秦家,也是讓許三月這個普通人的生活能好過點。
如果老秦先生出手,許三月的下場絕對會很慘。
大少爺年少,是秦家的長子,雖然優秀,但依舊有著少年人的一股子幼稚,他覺得他遇到了愛情,所以欺騙家族覺得可以瞞天過海,但紙是包不住火的,若有一天東窗事發,他承受不了老秦先生的怒火。
許三月是個小縣女人,面對秦家,就是一隻螻蟻。
雖然此話很殘忍,卻是真實。
何明秀想,他得在公館那邊察覺不對之前,勸大少爺回頭。
求大少爺趕快清醒過來啊!您的叛逆期未免也太恐怖了。
「這幾天麻煩你了哈!」許三月將遊戲本和充電器一一裝進自己電腦包里,放到腿上,和秦究道別,「阿姨就先走了。」
秦究「嗯」了一聲,五官儘是笑意。
「我期待阿姨明天的便當。」
許三月為了感謝秦究這幾天幫她打遊戲,和秦究約好,明天帶份自己親手做的便當來當謝禮。
「你就放心吧,阿姨可是極品飯靈根。」許三月毫不謙遜的沖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隨即搖著輪椅往門外走去。
何明秀:已經到定情信物這一趴了嗎?(絕望)
「小明秀,拜拜。」到何明秀身邊時,女人依舊停下同他道別。
何明秀連忙微笑,「少爺,我送送許女士吧。現在兩點,醫院人流挺大的,許女士坐著輪椅不太方便。」
秦究沒多想,「去吧。」
許三月:「這也太麻煩你了。」
何明秀搖搖頭,「不麻煩的,我們走吧。」
男人推著女人的輪椅走出門外,順著走廊進了電梯,恰巧裡面暫時沒人。
「許女士,我們能談談嗎?」何明秀趁機說道。
許三月抬頭看了眼身後的男人,年輕小伙臉上仍帶著笑,不過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強硬氣勢。
許三月: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