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元旦了啊,新的一年。」
走廊盡頭的窗口,秦究望著外面的街景,緩緩道。
他回過頭,看著許冬木,對方也正望著窗外,卻不知是在看什麼。
「跨年夜,你卻在醫院待著,鬱悶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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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冬木望著街道對面的那條三岔路口,兩邊的商戶都門口或多或少都貼上了「元旦快樂」的不規則文字,還有許多元旦打折的活動橫幅,店內外的顧客進進出出,十分熱鬧。
聽到秦究的問題,許冬木搖頭,「沒有。」
「我們家的跨年夜只有農曆表上的除夕夜,別人的熱鬧跟我沒什麼關係。」許冬木這樣說道。
秦究聽後微笑:「難怪。」
許冬木疑惑:「難怪什麼?」
秦究卻沒回答,倒是玩笑一般沖她挑了挑眉,又笑道,「你猜猜?」
許冬木蹙眉,這讓她猜什麼?
「不猜。」她收回眼神,放空起來,回想著剛剛在會議室聽到的話,胡律師就那樣輕而易舉的利用了法條和這個地方的規則漏洞,讓本來有可能逃脫懲罰的那幾人,已經被定好了結局。
她想,當年的沈家不就是如這般利用法律的漏洞,製造了一起騙過全國人的「千金失蹤案」嗎?
她又問自己,為沈家這樣做的,應該也是和胡律師一樣的法律工作者。他們之中又有多少人是願意的?有多少人是不願意卻被迫願意的呢?
許冬木開始思考,這些法律規則,本該是用來保護安分守己的人的,可是人一多,規則就會鬆動,緊接著便會出現所謂的捷徑、漏洞,有人就會趁虛作惡……在東窗事發時他們又會全身而退。而擁護法律的正義一方失去了證據,只能任由他們逃之夭夭。
那麼,當社會上的規則做不到完全保護善者和弱者的時候,情理使然之下,就會有人也同樣利用漏洞,去懲治惡人。
胡律師就是這樣的人 。
「其實,是我的夢。」秦究這時忽然開口。
許冬木的視線瞥向他,秦究臉上仍泛著淡淡的溫柔包容,說道,「我夢到…大約是二十四五歲的你,和我結婚了。」
「可是在那個夢裡,你不愛我,甚至很少主動找我,我們倆是生活在同一個房檐下的鄰居。」
「我爺爺很注重節日一家人團圓,所以每到元旦的時候,公館裡的所有人都會去我爺爺的別墅吃飯,就連我的那些姑姑和堂姐堂哥等一家人,都會去。別墅一樓會準備好幾張大圓桌,每一家人做一桌,平日裡不論是否有矛盾,哪天的晚上,我們都只有歡喜攀談。」
秦究眼神一暗,「可是你不一樣,你坐在我身邊,周圍人敘舊話新,你興致缺缺,不去參與。我當時在想,你是不是不高興了?畢竟你總是一個人待著,看書、發呆、散步,也就是常和我爺爺聊天時比較開心。」
「我對你說,不開心的話我送你回房間。可是你搖了搖頭,你說你沒有這樣迎過元旦,相比和他們聊天,更願意當個觀眾。」
「我當時還以為,這只是你的託詞。」秦究自嘲一笑。
許冬木的關注點卻在其他上:「夢裡只有我嗎?」
沒等秦究回答,她又道,「沒有夢到我媽媽嗎?」
秦究的笑僵在臉上,好似二人聊的不是什麼虛幻的夢,而是真實的、叫他不堪承受的回憶,他的表情變成了一張假面,幾乎要龜裂。
「……沒有…夢到。」秦究的聲音帶著哽咽,斂眸道歉。
許冬木知道此人心思敏感,常為些細枝末節患得患失、耗損心神,可見此時,少男眼圈忽然泛紅,難免心中泛疑。
「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她的表情瞬間嚴肅,語氣稍顯強硬。
因為一個夢,忽而這麼激動,實在奇怪。
秦究抬頭,一副難過委屈的樣子,「冬木,集團里那幾個競爭者最近的動作很明顯,董事會的支持隱隱有些傾向他們,又想到你。雖然你說你喜歡我,可是我和你不是戀人,也沒有到可以結婚的年齡。」
「而我在想,若是到時候我真爭不過他們,繼承不了秦氏,甚至被掃地出門,變成一個一窮二白的普通人,我還有力量幫助你嗎?此些種種,都很不安心,反倒叫我更喜歡胡思亂想了。」
重生的事情,他沒辦法告訴許冬木,他只得添油加醋的轉移話題。
但繼承權這個東西,他的確得有。
雖已決定要讓秦瑜帶領未來的秦氏發展,可她自出生那日起便不在董事會的名單里,現在也不過是個高一的小孩,就算要把集團交給她,至少也得等她成年後進入秦氏,那時候,董事會一眾人即便不支持秦瑜,他也會成為秦瑜的後盾,再加上他還要更早的搞垮沈懷玉和趙榮,讓望天集團重新洗白,那麼秦氏集團的話事權,首先還是得回到他的手裡。
「那你就別來找我了。」許冬木聽後脫口而出。
秦究:?
秦究:「什麼?」
他以為他聽錯了。
許冬木:「你之前也說過,你的繼承人身份如果評估分數並不高,是保不住的。」
「別來找我,將時間用在你的策劃案和項目上,盡力提升評估分數,就可以了。」許冬木當即給出解決方法,「坦白來講,你找我的時間真的很多。」
秦究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冬木,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從來沒說過,是你占用了我的時間。」
評估結果他高的不能再高了。秦究想給自己一巴掌,扯這個謊做什麼?
許冬木冷靜道:「我也沒說你是這個意思,我在給你提供解決方法。」
秦究:「可我每天都想看見你呀。」
許冬木掏出褲兜里的手機:「視頻通話就能做到。」
沉默幾秒後,秦究忽地產生了一個疑惑,他再次開口,「冬木。」
「如果,如果說,未來的我真的沒有繼承秦氏,你還願意喜歡我嗎?」他重生以來,從未想過這件事,可如今一想,秦究這個人,本就離不開秦家和秦氏的扶持,倘若他失去了這些東西,他在許冬木心中,還有幾分魅力?
秦究與很多人不同,他認為錢、權、和容貌、性格、學識、身高沒什麼不同,都屬於人魅力的一部分,哪怕許冬木因為他的背景又多喜歡他一兩分,他也樂意。
他問完,卻見許冬木少有的有幾分為難,不過多久,少年開口,「我不希望出現這個如果。」
秦究聽到這個答案後,第一時間不是失落,反倒是興奮,許冬木的這段話,在他聽來成了另一層意思——你必須繼承秦氏,我才能更喜歡你。
像是許冬木給他立了個靶子,定睛一看,那靶子勢在必得。
下一秒,許冬木又道,「如果你沒有繼承資格,你的權限會降低,在乾州縣待著的事情瞞不住,會增加我暴露的風險,而那個時候,你失去了秦氏的話事權,沈懷玉就會對我們下手。」
「我也不希望出現這個結果。」
接著,許冬木眼珠子轉了轉,說道,「如果不存在這個危險的話,其實你有沒有繼承資格,都不影響我喜歡你。」
秦究一聽這話更樂了。
考慮到許冬木的身體剛剛好,二人在走廊里並沒有待多久,便回了病房。之後,何明秀在警局處理完一切,趕到醫院,秦究與二人告別。
他還得趕回公館,陪著秦偉良吃團圓飯。
「我也要回去嗎?」賀觀潮問道。
秦究聳肩,「不然你一個人留在這?」
賀觀潮磕磕絆絆:「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賀珍陽她不是把我送出來了麼…就是把……」
他就這麼回臨安市,不會影響到賀珍陽要做的事嗎?
話又說回來,賀珍陽和董長星二人現在到底進展成什麼樣了?他也絲毫不清楚。
秦究一眼便知這人心裡想的什麼,只是好面子不願意說出來。
「有我在,誰能對你動手?況且之公館的安保系統已經更新過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哪怕是蒼蠅都帶不出去。你就安心和我回家吧。」
秦究話音剛落,卻看到賀觀潮一臉驚訝的看著自己。
秦究:「怎麼了?」
賀觀潮:「秦究哥,你現在說話好像大人啊。」
「別耽擱時間了,我們回家後,明秀哥還得坐飛機回北京呢。」秦究說罷進了屋內,將自己工作用的輕薄筆記本裝進電腦包里,幾分鐘後便出了門。
賀觀潮壓根沒收拾,就拿了個正在玩的平板和充電線下了樓,至於行李?他去了公館直接穿秦究的衣服就完事了,大不了讓周阿姨給自己買上幾件,花的錢記在秦究的帳戶上就行了。
【秦究:我出發了^-^】
【111:1】
【秦究:我發現這個·-·和你很像,不過你的眼睛更好看^▽^】
近兩個小時的高速上,副駕駛上的秦究拿著手機和許冬木聊起了天。
「不對!」忽然間,身後的賀觀潮猛地喊了出來。
主駕駛上的何明秀不為所動,依舊穩如泰山的開著車,反倒是深知兄弟秉性的秦究被賀觀潮這一出嚇得身形一顫,手機險些沒拿穩。
秦究轉頭,賀觀潮已經扒著他的椅背,整顆腦袋湊了過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不過賀觀潮臉上帶著些不滿和控訴。
秦究摸不著頭腦,問道:「怎麼了?我哪裡惹到你了?」
賀觀潮冷哼一聲,「秦究哥,你裝傻還是真傻?」
秦究雙眼升上幾分困惑,「我真的不太明白。」
他回憶了一下,這幾天上午賀觀潮基本在睡懶覺,偶爾醒了他也會陪賀觀潮打會遊戲,中午時他去給許冬木送飯,並和女孩說說話,晚上回家後還會陪賀觀潮去樓下廣場打打籃球或者羽毛球,總的來說,相處都挺愉快的。
所以他更不明白了,這個發小忽然挑起他什麼毛病了?
「哼!我就四個字:你問了嗎?」賀觀潮依舊冷笑。
你問了嗎?
問什麼?
秦究滿頭問號,下一秒,他臉色一頓,恍然大悟,隨即心生抱歉。
他想起來了,之前去給許冬木送飯的時候,賀觀潮要求一起去,但當時他沒有同意,給出的理由是,要問過主人徵求對方同意才行。
想起這件事,秦究確實有不少的歉意。
前座的人臉上浮現出了幾絲抱歉的笑,這時賀觀潮就知道答案了。
「秦究哥,你不厚道。」賀觀潮幽怨的看著秦究,「你辜負我對你的一番信任。」
秦究:「抱歉,觀潮。這幾天確實太忙了。」
秦究又道,「冬木這些天一直在生病,你是知道的,我很著急,再加上集團那邊的考核,我實在很難想起這回事。」
不僅僅是許冬木在住院,還有工作和楊昊的那檔子事……他其實都在參與。
秦究說完後嘆了口氣,沈懷玉和趙榮當年策劃的「失蹤案」真相,由於年歲久遠,外加能查到的人不是病死便是瘋了,至今都沒有傳回來有效的信息,這就導致他們根本掌握不到證據。
這讓他有幾分挫敗感。
證據重要麼?似乎不重要。畢竟前世的他在不知情的時候,依舊能夠讓沈懷玉妻離子散,落得個悽慘結局。
可是也很重要,當初被欺瞞的世人應該知曉,這對多年來一直在公眾面前表演「思念愛女」的夫婦,其實是披著華麗人皮的惡魔。
「哦,那也確實,哥你挺辛苦的。」眼看秦究一臉倦怠,賀觀潮覺得也不好再壓力對方,便又坐了回去。
「那她今天咋樣啊?」賀觀潮又問。
「病好了許多,如果今晚體溫正常的話,她明天就能出院了。」秦究道。
賀觀潮:「哦哦,那就好。」
車上沉默下來,沒過幾秒,賀觀潮又按耐不住了。
「照片總能讓我看看吧?」
「不行。」
「重色輕友!」
「賀觀潮!別用這種輕浮的詞侮辱一個女孩!」
「……我…我開個玩笑嘛…搞得這麼嚴肅…」眼見秦究的目光通過車內後視鏡瞪向了自己,賀觀潮立馬低頭,「我錯了,我不用了。」
后座上的人總算安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