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4:警察打人犯法啊

  一個小時後,許三月總算回到了病房。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茶几邊的兩個少年正相對而坐,他們手邊各自放著個塑料盒子,裡面裝著黑白色的棋子,茶几中間鋪了張塑料紙,上面畫著棋盤的紋路。

  「媽媽。」許冬木放下棋子,抬手和許三月打招呼,露出個不算燦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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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究有樣學樣,也同許三月打招呼,「阿姨,您回來了。」

  許三月一臉生無可戀,不知經歷了什麼,手裡還拿著兩盒包裝沒拆開的眼藥水,她點了點頭,走進來,定睛一看:「你們下五子棋呢?」

  秦究笑道,「對。」

  「從哪兒來的?」許三月想了想,她家裡沒這種東西,秦究中午來的時候也只帶了飯盒和手機罷了。

  「方才出門去洗手間的時候,剛巧遇到一個小孩手裡提著這東西,想著陪冬木解解悶,就花了點錢沖他買下來了。」秦究解釋道。

  許三月聽了後說了句「那挺好,你們玩」隨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重重嘆了口氣,「我再靜靜。」

  許冬木很了解許三月這個狀態,一看就是被罵慘了。

  以前在妗婆家的時候,被兩個老人罵狠了,許三月也是這樣滿身疲態,仿若全身力氣都被抽乾了似的。

  這時候女人只需要安靜待會兒,沒人打擾,就能很快恢復精力了。

  她回過頭,拿出一枚黑子,瞥了眼棋局,將其放下去,之後秦究等了幾秒也走了下一步。

  兩個人都很默契的沒有打擾許三月,安靜的下著五子棋。

  只有輕微的,棋子隔著那層薄薄的塑料紙與茶几碰撞的「噠」聲,時不時的在這個房間內響起。

  幾分鐘後,許冬木手中的棋子放在了秦究胸前正對著的邊緣格子上,秦究手裡摩挲著那顆白子,有些苦惱的看著幾乎要被下滿的棋盤,正思考著下一步要怎麼走,許冬木卻忽然開始收自己的棋子。

  秦究一愣,不解間瞥到了最後那枚黑子與其他四顆子連成的一條黑色斜線,淺哂出聲,似是認命了,將手裡的棋子放回棋盒裡,隨後一顆一顆回收著紙上的那些白子。

  「我又輸給你了。」秦究道。

  話里倒沒什麼抱怨,反倒是有幾分享受。

  五子棋雖然簡單,可是兩個腦子好的人對抗起來,倒也能僵持許久,多數時間二人都是平局,少數情況有輸有贏,但許冬木還是贏多了他幾局。

  這時候桌上的手機顫動了一下,秦究拿起一看,是何明秀髮來的信息:【人已經轉醒。】

  秦究摁滅手機,卻朝著許冬木晃了晃,然後轉頭沖許三月道,「阿姨,我和冬木去看望一下那個同學。」

  許三月擺擺手,「去吧去吧。」

  她轉頭要提醒二人帶上香蕉,結果一看,八根香蕉被掰的剩了五根,「哎?這香蕉你們吃了?」

  秦究起身時解釋:「剛剛我們班的陳璐和班長來看冬木了,所以掰了幾根讓她們吃。」

  許三月「哦」了一聲,轉而看向旁邊,「那把這箱牛奶提過去,不要花多餘的冤枉錢。」

  這還是那個眼科主任帶給許冬木的,許三月剛剛被對方罵了一個多小時,現在看著她送來的禮物,都有些心裡不得勁。

  她怎麼每次都罵不過這人?她心想。

  普外科普通病房15號房,何明秀正等在病房門口,病房裡李警官和胡律師二人正對著病床上的楊磊細緻問候著當時受到襲擊的情況,一旁心疼兒子的胡琴芳頂著哭的淚意未乾的眼睛,緊張關切的站著,她的視線不斷在兒子與這二人之間徘徊,雙手也搓個不停。

  「他叫楊磊,那幾人問他認不認識許冬木,他說自己問對方要幹什麼後才反應過來那群人不懷好意,就想要離開。結果惹怒了那些混混,被當街打了一頓,他們帶著這個『戰利品』來找楊昊的時候,我和警官們剛好在楊昊家。」何明秀簡單向二人解釋了一通,「他是輕微的脾臟破裂,術後在麻醉觀察室後待了二十五分鐘,醫生確認他脫離了生命危險,所以現在轉到了普通病房。」

  「辛苦你了,明秀哥。我們先進去看看。」秦究同何明秀說道,隨即轉頭徵求許冬木的意見,「冬木?」

  許冬木點頭。

  剛走進門,首先聽到的就是楊磊虛弱的聲音。

  「黑子…黑子呢?媽?黑子…咋樣?」他身體還有幾分疼,不敢動,但心裡惦記的全是別的。

  胡琴芳:「好著呢,好著呢。」

  胡琴芳當時正在廚房裡一邊收拾一邊罵家裡這臭小子越長越有本事了,還敢頂嘴,忽地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是一道黑影竄了進來,瞎了眼的黑子嗚嗚咽咽的圍著她又轉圈又跳的,最後張嘴咬著她的褲腿就把她往門外拽。

  胡琴芳心道這狗瘋了?不斷甩腿怒斥黑子,讓它趕緊走開。

  黑子不聽,被抹布打了幾下反倒更用勁了,一個勁兒拽著她出門。

  胡琴芳見此狀,心下不妙,莫非是楊磊在外面出事了?黑子叫她回來幫忙?

  她立馬跟著黑子跑出去,可到了目的地,只看到滿地的血,還有蔓延到遠處的血跡,她頓時心涼了半截,趕緊追著血跡過去,追到一半,就沒了。女人瞬間崩潰,連忙挨個敲門叫人,詢問楊磊的蹤跡,又趕緊給工地上的丈夫打電話,一頓折騰下來,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說她兒子在醫院。

  等她一來,兒子已經在手術了。

  楊磊聲音啞的可憐:「嫑騙我…」

  胡琴芳一聽楊磊這聲音,心裡就難受:「媽麼騙你,醫院不讓狗進,黑子到醫院門口等你捏。」

  得到肯定回答後,楊磊又轉頭繼續和李警官他們說話,「許冬木……」

  他本想說,許冬木是個好學生,求警察別讓她被楊昊欺負。

  卻不想,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兩個漂亮少年,楊磊的話停住。

  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是卻看到兩個人過來的更近了。

  「楊磊。」許冬木走到他跟前,停步,將牛奶放下,「不好意思,牽連到你了。」

  她甚少向別人道歉,在她看來,他人選擇做什麼,並非是她所逼迫,所以很多人向她示好被她無視掉,她也沒有絲毫歉意。

  但是有人因為自己受害,卻不一樣。

  即便不是她做的,但施暴者盯上楊磊,也是將對她的恨轉移到了楊磊身上,總歸是牽連到了無辜的人。

  她又抬起頭,對胡琴芳道,「不好意思,阿姨。」

  胡琴芳有些懵,顯然還不清楚這二人是誰。

  李警官這時開口:「冬木啊,這哪能怪你?那個楊昊和他那些哥們就沒幹過啥好事,成天敲車門偷煙,你這同學就是撞槍口上了。」

  李警官記得這個許冬木,上次那個小霸王陳勉被打進醫院的時候,主人公就是許冬木。

  想到這裡,李警官尋思,這女娃這麼招這些混球的?看來得和女娃家長談一下,要好好保護女娃上下學。

  「胡姐姐,好久不見。」秦究讓許冬木和楊磊聊天,自己同胡律師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胡律師推了下眼鏡,露出一個克制有禮的笑。

  兩個人的招呼僅此而已,周圍幾人也沒注意到秦究與胡律師似乎十分相熟。

  「和你…沒…關係。」楊磊慢慢說道,「你…小心……報復…」

  他說話的時候,時不時臉就皺成一團,手術的部位還在脹痛,有時候他呼吸稍微重點,就疼的「嘶」一聲,一段話也說的不是很完整,更何況李警官和胡律師方才就問了他好多話,已經廢了他不少精力。

  楊昊是個小肚雞腸的人,誰惹了他,他就要十倍的還回去,這次沒成功,還被警察抓了,下次他肯定會變本加厲的。

  楊磊倒是不擔心自己,他們家之後還要去找楊昊家算帳,那人敢對他動手,卻不敢對大人們橫,見到氣勢凶的熟人長輩就當鵪鶉,就敢欺負那些外姓的老實孩子,因為熟人是真敢替楊昊那外出打工的老爸揍兒子。

  「有警察在,會解決這件事的,小伙子你就安心養傷吧。」李警官聽了楊磊這意思,似乎不怎麼指望他們,趕緊說道。

  楊磊沒什麼情商,現在虛弱得很,就更不可能有那個腦子去想怎麼說話不會傷了警察的面子,有啥就說啥:「警察沒用,抓了放,不關牢。」

  李警官:……

  李警官無語,李警官苦。

  那法律就在那放著,幾個未成年,天天打架鬥毆、偷雞摸狗,不是啥重刑犯罪,檢察院那邊也沒辦法起訴,他們只能以訓誡為主了。搶別人錢啊東西啊肯定也有,但他們沒遇到,那些被搶了東西的都是老實孩子,家裡人基本也不報案,只會罵一頓自家孩子看不好東西,那他不知道,還有啥法子?

  他不想把那群臭小子教訓一頓嗎?但警察打人犯法啊。

  胡律師這時開了口,「放心,這次會將他關進去的。」

  李警官聞言一驚:「這咋關?」

  他可是明白了,能跟門外那個何明秀認識,這胡律師絕對不是一般的律師,高低背後也有人,該不會真要拿錢……賄賂他們檢察院給這幾個未成年人強安重刑罪名吧?

  李警官腦海中已經上演了一部劇情極為黑暗的犯罪片。

  胡律師微微一笑:「我在來的路上已經看過那個楊昊的資料了,很幸運,按照他身份證登記的日期,這個月的10號,他就已經是成年人了。」

  「也就是說,所有犯罪行為,他都得承擔刑事責任。」

  聽到這句話,李警官微微一愣,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感嘆歲月匆匆,還是該感慨「很幸運」這三個字的用法。

  最後他只能說一句:「那就太好了。」

  看望過楊磊後,幾人離開了病房,又找院方借了下空閒的會議室,承諾只占用十分鐘,便都進去了一趟。

  「進去聽一些東西,對你以後有用。」秦究進門之前對許冬木這般說道。

  眾人一落座,率先開口的是胡律師。

  「長話短說,通過警局那邊的筆錄和這邊的情況,我交代一下原本的事發經過。」胡律師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手指在觸控板上撥動,「客觀事實上,首先是許冬木家被團伙踩點,其次是周濤等人暴力毆打楊磊,最後才是警察捕獲他們幾人。」

  「楊昊已經屬於成年人,而周濤那三人中,兩個十六歲,一個十七歲。」

  「按照周濤等人的筆錄,不管是為了脫罪推卸責任還是真的,都說他們毆打楊磊是楊昊讓他們這麼幹的,楊昊的筆錄里雖然沒有說過他要毆打脅迫楊磊,但不具備客觀性。所以我會將其向教唆罪靠攏,且因為周濤等人屬未成年人,他會承擔額外從重百分之十基準的刑罰。」

  胡律師又說道,「警察局上門搜查,蹲點等人,本質上並不符合流程,因為僅憑樓道那段視頻,不能強有力證明他們有團伙犯罪的嫌疑。但是我會將2202家監控里類似『把那個許冬木帶到昊哥跟前輪流…』『拍裸照』的相關侮辱性、發泄性語言寫為證據,那麼警方認為幾人有強姦婦女的意向,所以上門搜查。」

  「對於楊磊這次遭受的暴打,通過驗傷報告可以判定為輕傷二級,不管他們是否成年,只要都在十六歲以上,且受害者拒不和解,那幾人判八個月以上是完全可以的。」

  聽完全部的李警官:感覺還是犯罪片。

  其實這類地方警局一般都不怎麼遵循流程,畢竟人情社會除了那種兇殺案,大家辦事基本都會有點情分擋著,楊昊家也沒什麼關係在政府方面,警察不符合程序正義上門抓了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但何明秀等人堅持要幫他們的抓捕行動合理化,警方也不會阻止,總歸來講是有利無害嘛。

  「都聽明白了嗎?」胡律師問道。

  李警官點頭,何明秀點頭,秦究看向一旁的許冬木,「聽懂了嗎?」

  許冬木:「懂。」

  她對法條不熟悉,但是她熟悉語言邏輯。

  「好,那我們就先去警局了。」胡律師收起電腦起身,「李警官,小何,走吧。」

  她只是為秦究和許冬木講一下流程,現在講完了,自然需要耽擱。

  律師的行動雷厲風行,李警官感覺自己屁股還沒坐熱,就又站起來了。離開會議室前,他又回頭沖許冬木道,「女子。」

  許冬木將椅子推進桌下,聞言看向門口,這個男警察對她說:「回去和你屋裡人說一下,上學放學儘量陪你一噠,能安全些。」

  許冬木張口:「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