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6:作弊這一塊兒

  回到秦公館時,約莫快五點。

  車子駛進公館內時,幾人透過窗外看到不少傭人來來往往,腳步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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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是秦瑜!」后座的賀觀潮忽然湊到前方,一把攀住了秦究座位上方的靠枕部位,又伸手指向車子的斜前方。秦究循著方向望去,果真看到遠處冬青花壇內的小道上,一小一大兩個人影前後移動著。

  秦瑜蹦蹦跳跳的,身後跟著傅明慧,手裡提著個紅木食盒,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美食,二人說笑間秦瑜轉頭看向母親,傅明慧卻伸手敲了一下女兒的額頭,秦瑜立馬乖覺,動作幅度變小了些。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明慧嬸嬸會教訓她。」車上的賀觀潮立馬笑出聲,秦究同樣失笑。

  車子順著車道駛離此處,那二人的身影也被另一棵高大的景觀樹擋住,二人分別收回了眼神,沒過多久便離秦偉良的別墅越來越近,賀觀潮也看到了不少人緩步進了別墅。

  老的少的,女的男的,親疏遠近的都有。

  賀觀潮看到一堆長輩,心裡還是有幾分忐忑,院子裡還有兩個看起來幼兒園年齡的小孩在玩,兩個傭人在一旁照看著,他在腦子裡想了許久都沒有將這些小孩的模樣對上號。

  車子停下,幾人下車,待關上車門,他問著秦究:「大家怎麼都在這兒啊?」

  「那幾個小娃又是哪來的?」

  秦究:「你以前不是總好奇我們家的團圓宴嗎?今天就和我一起參加吧。」

  聽秦究這麼一說,賀觀潮遲鈍的腦子總算有了些印象——

  秦公館內除了秦偉良這個主家人外,還有些人是秦究的表親和堂親,看似同在一家,實則都是分開居住,彼此的空間並不干擾。哪怕血緣上有遠近親疏,但也都很和睦,再加上彼此的工作都與秦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屬於利益共同體。而秦偉良屬於所有人的長者,故而每年眾人都會擇日齊聚,陪秦偉良吃一頓團圓飯,這個日,便是元旦。

  其他的像中秋或端午、春節等,自然是要陪著自己的親人,沒辦法全部團聚。

  賀觀潮和徐青青以前一起在賀家生活的時候,普通日子裡徐青青頂多是情緒時好時壞,抱怨或是哭訴,最多讓他煩,煩了他裝傻裝不成功,徐青青要揍他的時候他跑了就完事了,而所有的「兄弟姐妹」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每逢重大節慶,賀文彬常會大擺宴席,整個晚宴就會變得猙獰不開。

  圍繞在賀文彬身側一眾被豢養的女人,連同母親徐青青在內,都會使盡手段,明爭暗鬥、彼此傾軋。看似爭風吃醋的表面下,都在拼盡全力搶奪宴席上轉瞬即逝的關注度,只為替自己的孩子博得利益。女人們沒有資格站在賀文彬的身邊,但孩子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晚宴上,名義上都是賀文彬的養子,但賓客心中個個清楚。

  哄得賀文彬開心的人,她的孩子有可能站在「養父」的身邊,再不濟也能站在董事身邊,與那些豪門圈子裡正兒八經的千金少爺們打成一團,讓賀文彬覺得無甚滋味的討好,她的孩子只能成為邊緣者,只有被冷落的份兒。

  其實都一樣。賀觀潮覺得。

  不管是成為宴會上大放異彩的焦點,還是淪落為邊緣的棄兒,他們這些「私生子」所承受的目光都沒有什麼不同。甚至當他站在賀文彬身邊時,那些誇獎、掌聲和笑臉,比不加掩飾的冷眼,還令他難堪。

  宴會廳衣香鬢影,看似體面奢華,一眾登堂入室的外室母子,相互撕扯、算計,其實都是賀文彬圈養的蟋蟀,是賓客們眼中的丑角,最終什麼都得不到。

  這是賀觀潮從小生活的環境,不存在所謂的團圓和溫情。

  當知曉秦家一年一度還有所謂的家族聚會,僅僅是秦公館的一家人聚餐熱鬧,把酒言歡,實在叫他好奇。

  「可我沒禮服啊,總不能穿這個髒衣服參加聚會吧?」賀觀潮看了眼自己下車前套上的白色羽絨服,中午吃飯的時候喝可樂灑上面了,現在還留著痕跡呢,「哥你應該有新禮服吧?」

  他雖然現在比秦究瘦了一圈,但是身高差不了太多,底下多套一件裡衣,也能撐得住對方尺寸的西裝。

  秦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哪來那麼多沒用的規矩?進去跟我打招呼。」

  賀觀潮:?

  「秦究哥!」身後猛地傳來秦瑜的聲音,二人回頭,看到冬青花壇里的秦瑜沖他們揮手,隨即跳下台階,「等等我!」

  女孩立馬跑了過來。

  身旁的何明秀這時候開口:「我先去見老先生了。」

  秦究回頭沖他點了頭,「你去吧,明秀哥。」

  何明秀轉身離開,走進別墅大廳,裡面的賓客多是他認識的,不過作為生活助理,沒有幾個需要他打招呼,他抬腳就往秦偉良的方向去。

  何明秀:再浪費時間我趕不上飛機票了。

  「觀潮哥,你今天要和我們一起吃團圓飯嗎?」秦瑜跑到二人面前站定,剛問出口,還未等賀觀潮回答,又回頭沖傅明慧道,「媽媽,你快點呀!」

  傅明慧無奈搖頭,但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

  再看向賀觀潮,男孩愣了一下,點頭,「啊,對。」

  秦瑜一聽立馬高興起來:「太好了!」

  秦究:「這麼高興?又藏了什麼好東西?」

  秦瑜懂事起,每年的元旦就開始給秦偉良準備禮物,剛開始是自己畫的畫,後來是為爺爺寫的作文,還有照著秦偉良的模樣親自捏的泥人等等,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但她做的高興,秦偉良收禮收的也高興。甚至到了後面,大家每年的團圓飯上,衍生了一個保留節目——

  猜匣。

  顧名思義,猜秦瑜送的禮物是什麼。

  「那我能告訴你嗎?」秦瑜立馬警覺,忽地又變了臉色,甚是得意,「你就慢慢猜吧。」

  秦究的目光落在那紅木食盒上,食盒的花紋雖然也挺精美,但並不是常見的傳統紋路,反倒在側壁上雕刻了七個掛在藤蔓上的葫蘆,還有一個老頭的輪廓,一眼葫蘆娃救爺爺的動畫插圖。

  「我不用猜,就知道你送的是什麼。」秦究笑道。

  秦瑜:「我不信!」

  秦究向秦瑜招招手,示意對方靠近,女孩照做,隨即秦究的嘴巴湊到她的耳邊,聲音幾乎沉默,「是……」

  說完,秦究回正身子,秦瑜不可置信的身子後仰,眼睛瞪大,「你怎麼知道的!?」

  聲音幾乎尖叫。

  一旁的賀觀潮看的迷惑,秦究眯眼睛笑笑,雲淡風輕地吐出幾個字:「神機妙算罷了。」

  抱歉小瑜,哥作弊了。重生者秦究心裡說著抱歉,實際一點也不愧疚。

  秦瑜一臉崩潰,賀觀潮好奇追問:「所以是啥?」

  這時傅明慧走了過來。

  秦究:「嬸嬸,好久不見。」

  賀觀潮也跟著打招呼。

  傅明慧微微一笑:「觀潮也來了,小瑜前幾天還念叨著要找你玩,正好元旦,你就在公館陪她多玩幾天吧。」

  對於賀家的變故,他們都很清楚,但是都不打算告訴小輩們,只是將賀觀潮留在公館裡保護起來。

  賀觀潮也沒往別的地方想,以為傅明慧說什麼就是什麼,心道還好他和秦究回來了,還是和秦瑜一起打遊戲相互吐槽才有意思。

  待傅明慧領著三個人進去別墅的時候,秦瑜還一個勁兒的哀求秦究不要泄密。

  一進入別墅,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右方會客廳的眾人,長輩平輩們都聚在此處,或是坐在沙發上喝茶說笑,或是站在窗邊聊天,還有些人站在角落的開放茶室那兒一起研究下到一半的棋子。

  「伯伯伯母!」性子最為歡脫的秦瑜率先奔走過去,先是衝著秦瀚海和梁婷問好,「秦琛哥!下午好呀!」

  梁婷正同李蔓說話,聞聲轉頭,看到秦瑜露出抹笑,「小瑜呀!晚上好。」

  秦瑜一來,便說明傅明慧也來了,她看向門口,恰巧與秦究的目光碰上,女人動作一僵。

  「大伯父!大伯母!大濤哥!小濤哥!」秦瑜對梁婷的異樣並未察覺,依舊同周圍其他人打招呼,一群人紛紛點頭應下,這些都是她和秦究的堂親,「兩個嫂嫂人呢?」

  「怎麼不和你兩個姑姑打招呼?」李蔓追問。

  「姑姑你們本來就和我住在一起呀。」秦瑜解釋。

  「大姑,二姑。大伯父,大伯母,大濤哥,小濤哥……」這時,秦究帶著賀觀潮走近,他對著一眾人打招呼,順帶還回頭看一眼賀觀潮,賀觀潮有樣學樣,也跟著叫人。

  被他們叫做大伯父的人,叫做秦守成,與妻子李連玉生了兩個孩子,都是男孩,現在也都結了婚,長男叫做秦彥濤,次男叫做秦崢濤,因著二人的名字里都帶濤,家裡人直接喊大濤、小濤。

  「小究回來啦?公司的兩次評估結果我們都看過了,你表現很不賴嘛。」秦守成拍了拍秦究的肩膀道。

  一旁的秦崢濤則與賀觀潮說起了話,「觀潮你胖了不少啊。再多吃點,還得增肥啊。」

  賀觀潮邊「哎」邊點頭,隨後又被李蔓他們叫了過去。

  韓荷花:「觀潮有沒有復學啊?」

  賀觀潮搖頭:「沒有。」

  李蔓:「他現在身體都沒養好,上啥學?你少操點心吧」

  韓荷花:「我這不也是關心他嗎?」

  賀觀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梁婷,乖乖打招呼,「婷姨。」

  梁婷的目光有幾分呆滯,被這麼一叫回過神來,她扯出一個笑,「啊,觀潮。今晚要多吃點…」

  說罷,女人再次看向那個大兒子,對方始終沒有向她走過來。

  「怎麼不見二伯一家人?還有兩個嫂嫂呢?」秦究這時仍在與秦崢濤說話,「二叔他們一家非要給大家露一手,去廚房裡搗亂了,你兩個嫂嫂跟著去拍視頻呢。」

  秦究聞言明了,又道,「那我先去找爺爺了,他去書房了嗎?」

  還有些公館裡住著的親友未趕過來,秦究也沒有再多問。

  秦崢濤:「對,剛剛明秀進來了,爺爺就帶他去書房談事兒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秦究點了點頭,「觀潮。」

  聽到自己的名字,賀觀潮轉頭,就見秦究繼續開口,對著韓荷花說了句「姑姑,我帶觀潮去書房和爺爺打招呼。」,隨即便看向賀觀潮。

  賀觀潮「哦哦」兩聲,立馬脫離人群。

  這時一眾人再怎麼心大,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秦究與秦瀚海關係冰冷,眾人皆知,也都默認不插手。但他對梁婷卻不是這樣,對自己的生身母親,秦究以往是極親近的。

  可是今天打一進門,秦究就沒有和梁婷交流過。甚至是秦琛,這個他向來都很關照的弟弟,今天沒在客廳里待著,少男竟也一言不發,毫不關心,空氣詭異的安靜了一瞬間。

  「小究。」梁婷的聲音偏巧在這瞬間響起,於是這種安靜又延長了一秒,甚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動作,下棋的、喝茶的、撥弄花瓶的,統統都詭異的停了下來,有人看著梁婷,有人看著秦究,還有人只與身旁的人對視。

  秦究眸子淡漠,掃向梁婷後又露出個溫和恭敬的笑,「梁女士有事?」

  梁婷略有期待的神情瞬間消失,她的臉色難看無比,廳內眾人聽到這個稱呼,不約而同的面露驚詫。

  眼見梁婷只是一臉悵然錯愕,什麼話都不說,秦究回過頭,「走吧,觀潮。」

  他帶著大跌眼鏡的賀觀潮去了書房。

  這是賀觀潮少有的,看懂氣氛場合的時候。

  客廳里此時又詭異的恢復了交流。

  傅明慧對梁婷道:「嫂嫂你之前說的那個韓國的理療,地方是哪兒來著?我又沒記住。」

  秦彥濤把秦瑜叫了過去,「小瑜你這裡面裝的什麼?讓哥看看唄?」

  ……

  一群人都默契地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又都在拼盡全力解圍以掩蓋方才的訕然場面。

  在場年齡最大的李連玉叫了聲自己的小兒子,「崢濤啊。」

  「你去廚房看看,你二叔他們飯到底做的咋樣了?」

  秦崢濤拔腿就走:「知道了媽!」

  秦崢濤:趁著沒開飯,通風報信通風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