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1:你認識許冬木嗎?

  「磊磊,你把這碗包子端到你全民爺屋裡去,就說媽叫他嘗一下新口味。」

  四四方方的由紅磚牆壘砌的院子裡,楊磊剛一走進門,家裡那條瞎了眼的老黑狗就慢悠悠的蹭上了他的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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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廚房裡,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端著個綠色的大洋瓷碗走出來,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洋瓷碗放在窗台上,末了又說,「你叫你全民爺拿自己碗裝包子,把咱碗拿回來。」

  楊磊看著窗台上的碗,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這條狗,沒動,臉上有些不情願。

  母親胡琴芳罵道,「你趕緊去!」

  「他孫子把我狗打了,你給他吃啥包子啊?」楊磊不耐煩道,「想吃讓他自己來拿啊。」

  以前他和楊昊關係不錯,本著兩個人祖上也沾點親戚關係,小時候就跟在對方後面喊「昊昊哥」,長大了,雖然兩個人沒以前那麼形影不離,但只要放假或是有空,他多數時間都會去找楊昊。

  但這種親昵的關係,還是因一件事斷了。

  不久前,同戶里的楊昊據說在體育館裡和別人起了衝突,結果被對方打的掉了顆牙,還燙傷了臉,對方家裡據說挺有錢的,楊全民去找人家鬧事,當天下午就得了好多的賠償款,說是快兩萬了。

  楊昊也在那天被帶去醫院治病了,補了顆牙,也治了臉傷,但是菸頭燙出來的坑是要一直留下來了。

  楊昊休養了一段時間,出院後回家的那天下午,自己家裡這條老黑狗遠遠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男娃,興奮的跑了過去,和以往一樣圍著楊昊蹭。畢竟倆人從小一塊玩,黑狗也都跟在身後。

  哪知道那天,老黑狗卻被楊昊踢瞎了一隻眼,一路慘叫連連,滴著血跑回了家。當天晚上楊磊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狗窩裡的血和包著紗布的虛弱的起不來身的狗,人都傻了。

  他以為是自家狗被偷狗賊傷成了這樣,結果一問,是楊昊心情不爽,老黑狗又不停地跟著他嗚嗚咽咽的撒嬌,惹得他心情更不爽,索性一腳踢瞎了它眼睛。

  楊磊找上門要說法的時候,還被楊昊打了出來。他要還手的時候,母親胡琴芳趕到,硬生生將他拉回了家,自那以後,兩個人之間關係徹底決裂,他連帶著對楊全民也沒什麼好臉色,平時路過他家就加快腳步趕緊離開,路上遇到了也不叫人,楊全民來他們家裡找人時,他也不開門,全當沒聽見。

  再看胡琴芳這麼堅決的態度,楊磊又氣又疑:明明大人都知道他為什麼生氣?為什麼就非要逼他去低頭呢?

  「就是他們做錯的,幹嘛要我低聲下氣的?我的狗死了你是不是也要逼我去?」楊磊吼道。

  胡琴芳氣不打一處來,「你個碎娃你懂啥?一條狗而已,看的那麼重!就你這樣子以後你能成個啥氣候?」

  「楊昊能成氣候!把咱狗打死了你和我爸都要賠笑臉,能成氣候的很!」

  胡琴芳:「我讓你給送個包子你噶我到這說撒呢?學習學不到人頭裡去,現在連個禮數都沒有,喔楊昊把你狗眼睛弄壞了,又不是你全民爺弄壞的,你成天對人家吹鬍子瞪眼的,你厲害得很?」

  胡琴芳:「趕緊送去!不送你今天就不要吃飯!」

  楊磊聞言更是氣憤,「不吃就不吃!」

  他心一橫,轉身跑出家門,老黑狗見狀地跟了出去。

  一人一狗在外面遊蕩了不知多久,等少男回過神的時候,臉都凍的僵了,連一點表情都做不了。再一聽,身旁還有股委屈的「嗚嗚」聲,楊磊低下頭,就看到自家老黑狗垂著腦袋跟著他。

  「你出來幹啥啊?」楊磊語氣很沖,身體卻很誠實的蹲了下來,一隻手抱著老黑狗,一隻手摸起了對方的腦袋。

  油光滑亮的毛髮上覆了層冰,但下一秒,他就從皮下感受到了源源不斷的熱量。

  楊磊抱著老黑狗坐在了一戶人家門前的台階上,雙手放在狗身上取暖。

  「你說我媽到底在想啥?明明成天都說不喜歡那一家子人,說全民爺手腳不乾淨愛占便宜,但是一做包子、餃子這東西,還要叫我送過去。」

  「算了,我問你幹啥?你就是條笨狗…」

  懷中的狗似是聽懂了他在罵它,哼唧了兩聲,也掙扎了兩下。

  楊磊開口:「好了好了。你不是笨狗,行了吧?」

  話音剛落,狗還真不掙扎了。

  「黑子,我跟你說,我準備好好學習了。」楊磊說道,「以前我特別羨慕楊昊,我覺得他不用上學,每天都能玩,還能認識一堆『哥』和『姐』,還能教女朋友,抽菸喝酒唱歌,大人能幹的他都可以。學校里那些死讀書的哪能跟他比啊?有他瀟灑嗎?」

  「但是最近我們去找年級第一那個許冬木補課,其實人家很厲害,我學個物理都學不懂,許冬木每一科都會,連我理科班的第一名都會去找她問問題。」

  「唉。我有時候去1班,特別難受。我和人家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之前體育課我罵1班罵的那麼難聽,結果人家沒一個人放在心上。我們第一次去教室找許冬木那天,她不在教室,那個和我吵架的男生還給我指許冬木的座位,讓我把錯題標出來放在人家桌子上就好……」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楊磊抱著狗念叨起這句詞,「你知道這是啥嗎?」

  他蹭著狗腦袋,這詞是語文書上學過的,也是高考必背內容,蘇軾的《定風波》。他學習成績差,唯一的優勢就是背誦這種不用思考的語文古詩詞,翻來覆去,倒背如流。

  然而這詞也是他從那個劉一帆口裡聽到的。

  他去1班找許冬木問題的時候,強撐著平靜,心裡實在難堪,總覺得自己低別人一頭。遇到劉一帆的時候,他臉色都開始變差了,結果對方像是不認識他似的,還幫他指了許冬木的桌子。

  「兄弟你咋了?臉白得很。」臨走前,劉一帆注意到他難看的臉色,關心的問道。

  楊磊:「……你不認得我了?」

  劉一帆:「認得麼。之前體育課和我們班同學搶籃球架的人,就是你。」

  此話一出,楊磊尬在原地,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那你……」他開了口,沒說出後面的話。

  劉一帆看了他一眼,似是明白他在想什麼,很是大方的拍了拍他肩膀,「咱都是一中人,吵個架又不是犯罪了要記檔案上一輩子,沒事沒事。」

  下一秒,劉一帆忽然背起了詞,搖頭晃腦,語調頓挫有力,「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緊接著對方忽然又看向他,「這可是蘇老爺子教我的人生格言,好好學習吧老弟。」

  楊磊覺得這人莫名其妙,這種行為放在他們班誰不得調侃一句又土又裝。

  此後多日,他才知曉對方話中含義,過去事已過去了。

  「唉,黑子啊。我都高三了,馬上要高考了,才發現學習挺有意思的。」楊磊看著灰濛濛的天,「你說我現在來不來得及?」

  正思考間,面前突然站了三個人,一個個都穿著皮夾克,中間那個叼著煙,左邊那個打著耳環,右邊那個胳膊上還紋了身,大冬天的特意把袖子挽了上去。

  「嗚嗷——」

  幾個人面色不善的樣子讓懷裡的黑子警惕起來,對著他們齜牙低吼。

  「一中的?」抽菸男的眼睛落在楊磊的校服上,他將煙叼在嘴裡,伸手去摸楊磊的衣領。

  「嗚汪!」黑子飛速叫了一聲,讓抽菸男的手一頓。

  「濤哥,這狗還歪的很。」紋身男道。

  被叫濤哥的男人伸手繼續去夠楊磊的衣領,楊磊警惕的看著三人,不明白這幾人要幹嘛。

  「人家這新校服做工確實好。」濤哥摸完對著身側的人說道,順帶還摸了下自己的衣服,「比咱幾個這爛式子強。」

  楊磊忍不住道:「你們要幹什麼?」

  濤哥叼著煙轉過頭,「小伙,哥幾個向你打聽個人,你們學校的許冬木,你認識不?」

  楊磊下意識皺眉:「你找她幹嘛?」

  話音剛落,立馬搖頭,「我不認識。」

  說完就抱著黑子起來,繞過幾人立馬往家裡走,結果沒走幾步,耳畔只聽到一聲「賊你X」,他剛轉頭,迎面而來就是那個濤哥從別人家門口抽出來的一桿手臂粗的乾柴火,楊磊腦袋翁的一聲,眼前一黑。

  「給臉不要臉!……」

  「……汪汪汪!嗚汪!」

  「啊——」

  悶痛讓楊磊的大腦短暫的失去了清醒,但是他的耳朵里隱約能夠聽到外界的聲音,迷迷糊糊間,他只覺得的身體在被什麼東西狠狠撞著,想要散架了。

  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在他腦海中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等他的大腦恢復清醒時,所有的感官也迅速恢復。

  「敢騙老子,你不想混了?」那濤哥邊罵邊一腳踢在了楊磊的腹部,疼的他蜷縮著身子。

  楊磊這才發現,自己兩隻手正緊緊抱著對方的另一隻腿。

  「艹!這死狗把我手上一塊肉咬走了。」紋身男捂著血淋淋的手邊嚎邊罵,似乎是罵的不解恨,抬腳給楊磊腦袋上來了一下。

  「那條狗呢?」濤哥問道。

  「踢了一腳,跑了。」耳釘男道。

  「這人認識那個許冬木,把他帶到昊子家裡,咱慢慢商量。」濤哥說著,兩個人一人一邊將楊磊架起來,帶著他離開此地,期間時不時踹上楊磊幾腳,讓他沒辦法反抗。

  直到目的地之後,楊磊頂著一頭血,看著這熟悉的大門,瞬間怔愣。

  「昊子!我們這有個人他認識許冬木,哥們馬上就能給你報仇了。」三人帶著楊磊走進去,濤哥衝著屋裡喊了起來。

  幾人走到院子中央時,裡屋東房裡走出來一個人。

  「我聽說縣上的不少初中,現在也在著力整改洗手間,說是有大企業贊助,這和你有關係嗎?」許三月問話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串烤麵筋,另一隻手上是剛剛開封的可樂。

  她是俗人,她也沒生病,就買點垃圾食品吃吃。

  秦究拿著從開水房接好的水回來,甫一坐下,便聽到許三月的問題,他將水杯放在許冬木手邊,說了句:「加了一半常溫水。」

  隨後轉頭沖許三月道,「只能說有關係,但並不全是我的功勞。」

  「企業不論是投資還是公益,像這種大範圍的、連鎖式的投入,絕非我一個人就能隨心所欲,我的建議只是窗口,項目部的人看到後才會投票決定。秦氏集團是本地企業,自然是要致力於先帶動本地的經濟發展,現在的時代賺錢和公益是分不開的,可持續發展的概念也不是虛談,集團想要做得更好,是必須要反哺土壤的,就像大樹之餘土地,一味的汲取營養生長,卻不穩固根基強化土層,只會走向潰爛。」

  秦究這話倒也沒說錯,對於乾州縣各鄉鎮以及縣城內中小學洗手間的改良支持,如果項目部多數人不同意,他還真做不了主。但只能說時運所在,誰讓今年六月份的時候,國家正好出台了《國務院辦公廳關於加快中西部教育發展的指導意見》文件呢?

  乾州縣不僅屬於本土企業,也是規定所在的中西部教育地區,此次贊助扶持契合國務院的指導理念,先不談究竟能讓學生受益多大,至少在今後,秦氏集團的一切輿論戰都會疊一層甲。

  況且,這次項目並非秦氏集團全部出資,企業和政府的支出是四六分,以及各類建材材料都以成本價成交,所有參與工程的企業,無論是秦氏集團,還是各類供貨商和工程隊,都會被寫入材料中,所以,穩賺不虧。

  許三月聽後不由拍手誇讚,「你這是天生的企業家啊,味兒也太沖了。」

  貶詞褒用這一塊兒,秦究實在佩服許三月。

  秦究:「阿姨您高看我了,我都是從會議上聽到的,恰巧背下來了而已。」

  許三月:「哦哦!複製人是吧。」

  許三月明顯不信,秦究無奈偏頭,不再辯解,默默看著吃飯的少年。

  許冬木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過二人的談話,安靜的夾菜吃,此時又用勺子舀了一口米飯塞到嘴巴里,細嚼慢咽,吃的斯文卻又利落。

  「好吃嗎?」秦究緩緩問道,「今天的菜都是我做的。」

  許冬木看了眼他,點頭,「很合口味。」

  其實她沒有挑剔的口味,中藥除外。

  秦究聞言眉眼舒展,笑意融融,他想,以後能給許冬木做一輩子飯,似乎也不錯。

  正在此時,桌上的手機振動,來電人姓名:明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