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冬木這場病生的突然,持續的時間也長。
第一天上午少年去學校將桌上那一沓卷子上圈出的難題做完後,當天中午回了家,下午便直接請假了,此後的第二天、第三天,許三月都和蔣舒妍請了假,讓許冬木在家休息。
「我也不知道她得了什麼病?我和她發消息,她說不看手機,要養病。之後就沒有回過我消息了。」
當程妙向陳璐打探消息的時候,女孩已經將這句話重複到了第三遍。
「那秦究呢?梁俊,你是他同桌,你打電話問問他唄?」幾人見狀看向梁俊。
自許冬木請假後,秦究也跟著請假了。他倒是沒有生病,請假的理由也大大方方的告訴了眾人:他就是去照顧許冬木的。
「餵。」程妙話剛說完,步勝男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臂。
程妙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有些尷尬的頓了頓,再看梁俊,他的臉色也不太自然。
「其實,我昨天晚上問過秦究了。」正巧此時,身後有道聲音響起,一群人轉頭,看到陳婉婷安靜的站著,說道,「冬木好像有些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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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總是偷偷倒掉那些藥,下次還敢不敢了?」
病房裡,許三月看著溫度計上顯示著的正常體溫,如釋重負的吐出口氣,又回頭看著許冬木,才加重了點語氣批評起來。
一到冬天,許三月總是要帶許冬木來中醫院看看,主要開一些防寒、治肺的中藥,定期服用。
許冬木什麼話都聽,就是喝藥這一塊兒,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的身體越來越健壯,逐漸不聽話了。
以前還只是躲著不喝藥,和許三月僵持一段時間,最後妥協。今年倒是學壞了,這兩個月嘴上應得很好,結果拿過藥後嫌燙,說放一會兒再喝,隨後便趁著許三月不注意,就找機會偷偷倒掉。
床上的許冬木聞言扯了扯被子,蓋住了嘴巴,悶悶的聲音響起,「對不起,媽媽。」
「你確實該向我道歉,我花了那麼多錢,花了那麼多心思,讓你養身體,你現在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就不聽我的話。」
翅膀硬了。這四個字還是第一次從許三月的嘴巴里說出來。
而後,女人又道,「身體好了,你才能真的長出一雙強硬的翅膀,媽媽是過來人,你看我常常熬夜不調養,那是因為我底子好,你現在雖然有些肌肉,長的也高,但是你的心肺一直都有點小毛病,這點小毛病看著沒啥,一到冬天,咱們這邊你稍微受點寒,這毛病就變成大病了。」
「你看,現在這情況是不是和我說的一樣?」許三月道。
許冬木「嗯」了一聲,氣息吐在被子上,反撲回來讓她的下半張臉熱乎乎的,「媽媽,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許三月:「月初大掃除的時候就發現了,廚房蓄水池的水管被堵住了,一打開裡面就是一股子藥味。」
許三月又倒了杯水,端過來,「來喝點熱水。」
她一邊調整床頭的靠背角度,一邊道,「為了讓你長點記性,我一直裝作不知道,現在吃到自己種的苦果了,以後還敢這麼做嗎?」
許冬木接過水杯,乖乖吞了幾口,「不敢了,我會好好喝藥的。」
許冬木青春期少有的叛逆心理,從此次生病住院後徹底腰斬。
「32床的水掛完了嗎?」病房外,有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
許三月:「掛完了,護士。」
「好,咱們家屬讓一下,我給娃拔一下針。」那護士放下推車,走到病床旁邊,開始收納。
護士:「咱們今天有自己量體溫嗎?」
許三月:「每隔一小時就量一次,體溫都在三十七度左右,沒有高燒,也沒有低燒。」
護士聞言一笑,「看來是穩定了,今晚咱們再觀察一下,只要體溫正常,明天輸完最後一次藥就能出院了。」
「不過這幾天吃飯還是要清淡點,不要吃大油大葷的東西,記住了嗎?」
許冬木點頭應下:「好。」
她的右手摁在左手手背上,那塊地方是剛剛輸液時刺破的針眼,現在被護士用醫用棉花和膠布蘸著,與此同時,許冬木的右手手背上肉眼可見有一大片青色,那都是昨天和前天的針口所致。
白皮膚上豁然多出那麼一大塊青腫,實在惹眼。
一想到明天還得輸液,許三月心想這不得給左手也留一大塊青。
「唉,女子呀。」許三月忍不住道。
那護士剛要推著車離開,被許三月一喊,停下來,「怎麼了?阿姨?」
許三月:「我聽說現在各大醫院不是都普及了那個留置針麼?咱這醫院咋還用的這普通吊針?」
護士聞言回答:「咱們醫院的留置針數量有限,主要是給兒科用的。」
又看許三月心疼的神色,許是這家人是她遇見的少有的能聽得懂醫生說話並且還很配合醫生工作的人,護士便又提了幾句,「小姑娘手上扎了幾個針口,阿姨您心疼了吧?」
護士解釋,「其實阿姨,這扎針不是您看著那麼簡單的,咱娃這發燒主要是肺炎,醫生給開的藥里有抗生素,對娃血管刺激很大,用留置針容易引發靜脈炎,到時候雖然沒有太多針眼,但是娃那一個針口動不動發疼,也不好受。」
「而且您看這普通吊針,拔了之後娃摁上個幾分鐘就不出血了,休息個兩三天,那青坨坨也就消了呀。」
「哎喲那也是,我們這外行人光看方便了,都不知道裡面還有這些門道。」許三月聽後不免有些抱歉,賠笑道,「耽誤你了啊女子,你快去忙吧。」
「沒事阿姨,讓病人和家屬知道一些醫療常識,我們以後工作也能輕鬆點。」那護士說完便推著車離開。
「這當護士也不容易啊。」許三月看著這年輕護士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感慨起來,「這幾天發燒的人也多,我昨天還看到這護士和同事說她飯都沒吃完,就被叫回病房了。」
談到此處,許三月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呀!這都十二點十分了,咱也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媽,我先去洗手間。」許冬木下床說道。
「去吧去吧。媽看看飯來了沒有。」
中午飯許三月原本計劃是去醫院食堂買,醫院吃啥她們跟著吃就行了,結果第一天何明秀和秦究十二點準時抵達病房門口,手裡還提著保溫飯盒,裡面裝的自然是何明秀做的病號餐。
許三月見狀也不客氣,那飯都做了,哪還有不吃的道理?
不過許三月也是真好奇,何明秀陪著秦究這麼「胡鬧」,難道就不累嗎?
秦究喜歡許冬木,她不攔著不阻礙就已經有點違背常態了,何明秀還跟著秦究幫忙追人,這才是重量級。
她昨天吃飯的時候,還問了下何明秀。
「還好,秦家給的工資挺多的。」何明秀這麼回答,周管家昨天給他打電話,說公館工人們的元旦補貼下來了,何明秀雖然在秦氏集團設計部門任職,但是設計師和生活助理這兩個職位的津貼疊加,也就是說,他有雙份補貼。
聽到這話,許三月好奇心更甚個,「發了多少?方便說說麼?」
「額…」何明秀抿了抿嘴,道,「原本是四萬,但考慮到四這個數字不吉利,所以加起來給了五萬。」
他倒是不瞞著。
許三月豎了個大拇指,臉上笑的也很祥和,轉頭就把飛訊上發給何明秀的紅包數字從「888」改成了「500」。
她還是挺感謝何明秀能抽出空給她們母子做飯送飯的,但是何明秀真的賺的太多了,她是個俗人,所以她選擇悄悄摳門,不讓任何人知道。
「阿姨,不好意思,今天出門比較晚。」秦究提著飯盒來到病房的時候,許三月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業主群里的業主們與物業大戰。
那天秦究告知許三月,她們家門口有人踩點,第二天業主群里就有人放了監控,正是2202的戶主她們家自己裝的有聲監控,她的丈夫當時正在家輔導孩子做作業,見到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湊在她們家門前便通過監控喊話讓對方離開,結果雙方還產生了一些罵戰,主要是那群混混口吐髒言,戶主的丈夫倒是從頭到尾沒說什麼過分的話,直到最後一句「你們幾個小子再不離開,我就叫警察局的朋友來和你們談談。」,才讓那些混混勉為其難離開。
2202的戶主自家裝的監控比物業裝的監控可要清晰多了,聲音也錄的很明顯,對方扔菸頭、踹門等動作全部被錄了下來。
【幸福一家人:你們物業的安保就這麼幹的?什麼人都能放進小區裡面?】
【厚德載物:額滴神呀?這都是些撒貨色?強盜麼?】
……
視頻一放出來,業主群里炸開了鍋,紛紛艾特物業解決,之後又有幾個人提到他們這幾天也在小區見過這幾人,經常鬼鬼祟祟的,有人又說他們家晾在樓下的被單被燙了個特別大的菸頭,說不定就是這些人幹的。再往後發展, 就是有人甩出了物業費的公示價目表,說上面明明有【保安】和【門禁系統管理】,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實現?
一番扯皮下來,好幾個業主群的鍋也相繼炸開,一戶一戶跟著壓力物業,質問物業費到底用在什麼地方?要求必須公示。
一直到今天,業主群里還在吵,還有一群老年人直接堵在物業門口跟著罵,上午是一批人,下午是另一批人,還輪崗休息。這些人七老八十了,個個都是坐牢都不收的年齡,身上少說都帶著點病,物業一群人也不敢惹,生怕被訛上,和他們打太極也打不過,報警吧,也最多是警察勸說兩句,又不能把老人關看守所里,屬實是物業的克星。
有人現在正把視頻發在群里,許三月看的實在熱鬧,還在群里發了個【點讚大拇指】的圖標。
不過她的消息很快就被刷上去了。
「群眾的力量不容小覷啊。」許三月感慨道。
不過這次群眾們是不是有點過於聰明了?她心道。線上線下還搞起戰術了。
以前福安小區的業主群不是沒提過意見,但是大家都是一盤散沙,物業給這家送點兒雞蛋,給那家送點兒茶葉,或者悄悄給某一家省點停車費,這麼一通操作下來,基本就鬧不起來了。
這次可倒好,不僅鬧得凶,還鬧得態度很堅決,有人甚至將物業某個人員與自己私聊的截圖放了出來,他截掉了對方的頭像和ID,裡面正是物業提出「酌情為住戶減免水電費」的交換條件,對方在截圖後附上了一句話——
「別以為用這點小恩小惠賄賂我,我就會妥協!一日不解決安保問題,我就一日不停止!」
許三月刷了幾天,就有幾天嘆為觀止,福安小區的業主們這次是真夠團結的。
「哎?秦究,今天怎麼只有你?你明秀哥沒來?」許三月抬頭,發問。
「明秀哥他有些急事要處理,所以我就一個人過來了。」秦究將飯盒放在茶几上,邊說邊將卡扣鬆開,將裡面的菜一一擺好,又道,「阿姨,冬木呢?」
許三月:「去走廊洗手間了。」
許三月:「咱們這縣城發展不太好,不像你們市里,西京醫院各個病房內都配有洗手間。」
她們這還住的是單人病房,也就多了安靜和私密性高的兩個優點。
秦究聞言道:「地區發展不平衡一直是全國性的難題,不過我相信,這種差距總會逐漸縮小,總有一天我們可以實現,每個地方,每個人,都能平等發展。」
許三月挑眉:「你這種有錢人現在這年頭倒是少見啊。」
秦究不解的眨了下眼,許三月笑道,「我遇到的很多有錢人呢,他們會可憐窮人,也很樂意幫助窮人,但是僅僅是自上而下的同情,本質上,他們並不希望窮人和自己站的一樣高。」
「與其說是同情,倒不如說,他們很享受這種有落差的善良。」
「往往這些富人,還都很團結。」
許三月笑容未變,說出的話卻裹著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