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雙劍合璧，好萊塢技術的絕望！
清晨六點半。
天空之上，正飄著令人壓抑的鉛灰雲層，今天山谷里的風，極其的邪門，氣象預報說是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六級。
「血穴」實景場地的上空，三台租來的一百二十噸巨型吊車，正像鋼鐵怪獸一樣矗立在寒風中。
粗壯的起重臂在狂風拉扯下，發出一陣陣「嘎吱嘎吱」的金屬摩擦聲，聽得下面幾百號劇組人員頭皮發麻。
今天這場戲是《蜀山》全片最難啃的硬骨頭之一紫青雙劍合璧。
兩個女主角要被同時吊上將近三十米的高空，在完全沒有踏腳點的情況下迎著六級大風完成一套高難度空中交錯出劍的連環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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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係數太高，稍有不慎兩根鋼絲在半空中纏繞，那兩個嬌滴滴的女明星就會像兩塊石頭一樣砸下來。
武行指導老趙站在泥地里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他手裡的煙早就被風吹滅了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天上搖搖欲墜的威亞滑輪，手心裡全是冷汗。
就在片場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遠處的化妝棚帘子被人掀開，高園園和陳好並肩走了出來。
當兩個女人出現在眾人視線里的那一刻，外圍候場區的吳驚和段奕宏不約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在這個劇組裡，誰都知道這兩位「姑奶奶」從進組第一天起就有點不對付，一個是中戲心高氣傲的尖子生，一個是靠清純臉蛋拍GG出道的花瓶，平時兩人就算面對面走過那眼神里的嫌棄也是藏不住的。
但今天，這兩個人之間的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竟然消失得乾乾淨淨了，轉而露出了一種讓人看了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默契。
她們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但她們走路的姿勢竟然出奇地一致，就像是兩個被同時操控的提線木偶。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昨天夜裡剛下過雨，片場一段土路早就變成了滑溜溜的爛泥坑，陳好今天穿著那身紫衣戲服，腳下布靴踩在一塊爛泥上整個人重心一晃，眼看就要滑倒在泥坑裡。
換作以前高園園絕對會在旁邊冷眼旁觀，但這一秒高園園頭都沒轉一下，左手就像長了眼一樣條件反射般的一把探出，死死抓住了陳好的手腕，然後硬生生把陳好給拽了回來。
陳好站穩身體後，她也沒有道謝只是反手緊緊握住了高園園冰涼的手，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這就是昨晚在那個黑暗房間裡，那個暴君一樣的男人強行把她們融合後，在她們骨子裡刻下的肌肉記憶。
在失去了視覺的黑暗裡，她們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彼此的軀體。
看到這一幕，吳驚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作為從小在武術隊練出來的硬漢，吳驚太清楚這種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默契有多難練了，那是需要無數次摸爬滾打才能產生的一種本能。
「這兩個女人————到底經歷了什麼？」
段奕宏咽了口唾沫，聲音震驚到：「這他媽哪是去拍戲，這簡直就是去赴死啊。」
不遠處的角落裡，范兵兵死死捏著暖水袋，那雙狐狸眼此刻瞪得溜圓，滿是嫉妒道：「瘋了！這兩個女人絕對是被那個瘋子下蠱了！」
上午九點，實拍正式開始。
林庭深今天破天荒沒有坐在那張太師椅上，他穿著那件黑色衝鋒衣，手裡拎著一個對講機走到了整個片場的最前方，直接站在了吊車下方危險的區域。
幾十米的高空中，高園園和陳好已經被威亞緩緩吊起。
狂風肆虐，將一紫一青兩件戲服吹得獵獵作響，人在那種高度懸空，風一吹就像隨時會斷線的風箏一樣，那種失重恐懼足以把一個成年男人的膽汁都嚇出來。
但吊在上面的兩個女人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出奇地平靜。
林庭深仰起頭，著半空中的兩把「劍」，他沒像往常那樣拿著大喇叭給全組講戲，而是按下手裡的專用對講機，用低沉的聲音緩緩對著兩女的耳麥道：「閉上眼睛。」
聽到這個指令，半空中的兩人身體同時一顫，極其聽話地閉上了雙眼。
「想想昨晚地毯上的溫度。」
林庭深的聲音帶著一絲魔力道：「想想蒙在你們眼睛上的那條黑絲帶，想想你們在黑暗裡是怎麼求我怎麼互相抱在一起發抖的。」
兩人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在這個劇組你們的命是我的，但是在天上你們的命是彼此的。」
林庭深繼續冷淡道：「今天這套動作誰要是敢在天上排斥對方，誰要是敢有哪怕一丁點的自我保護意識————那就準備從這三十米的高空摔成一灘爛泥吧。」
說完林庭深毫不猶豫按下了手裡的按鍵。
「各部門注意！機器轉起來！」
」Action！
隨著林庭深一聲暴喝，場記板「啪」地一聲打響！
三十米高空，卷揚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滑輪瞬間鬆開！
沒有任何緩衝，高園園和陳好的身體就像兩顆失去重力的流星一樣從高空急速俯衝而下！
就在下墜的瞬間她們同時睜開了眼睛。
高園園那「太上忘情」的冰冷和陳好「破釜沉舟」的瘋魔，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全場幾百號人呼吸驟停。
在極速失重狀態下，在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高空，她們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交流，完全憑藉昨晚在黑暗中建立起來的肌肉記憶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交錯！
陳好腳尖精準地踩在了高園園的劍脊上，借著這微乎其微的反作用力在空中猛地轉腰，而高園園則順勢下腰，手中青索劍像是靈蛇吐信一樣貼著陳好的耳邊刺向下方！
「錚！」
兩把道具長劍在空中猛烈摩擦，竟然在陰沉的天空中爆出了一團火花！
紫青雙色的衣袂在空中因為她們的旋轉而纏繞在一起，在攝影機的鏡頭裡生生交織成了一個完美的的太極圖！
這一刻，她們不再是什麼中戲第一的名門正派，也不再是只會拍GG的清純花瓶，她們是昨晚在那個昏暗房間裡卸掉所有偽裝只能緊緊抱團取暖的獻祭者。
她們的身體控制權早就被其他人接管了，每一個轉身每一次出劍，那種將後背交給對方的決絕都踩在了下方兩台膠片攝影機的焦點上！
「唰！」
雙劍落地泥漿四濺。
兩人單膝跪地背靠著背，靜如處子動如雷霆。
足足過了五秒鐘，整個山谷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動靜。
「咔！」
林庭深一把將手裡的對講機狠狠砸在桌面上，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極度興奮道：「保一條都不用！直接過！」
「轟！」
全場幾百號人的情緒瞬間爆炸，爆發出了一陣狂吼聲！
燈光師在吼場務在吼，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武術指導老趙此刻也激動得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泥里。
老趙眼眶通紅，雙手捶打著地面的爛泥聲音發抖道：「祖師爺顯靈了，我老趙幹了二十年武行，這輩子沒見過這麼有靈性這麼不怕死的女演員，這鏡頭要是放不進華語影史我把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而在圍觀的人群中，曾黎和顏單晨看著緩緩站起來的兩人，眼中全都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她們太懂這種被剝奪被重塑的感覺了。
一天後。
京城。
某家五星級高檔酒店頂層的的一間豪華套房內，氣氛與野三坡截然不同。
房間裡的空調靜靜吹著暖風，角落裡音響里正放著優雅的古典交響樂，茶几上也擺著精緻的下午茶，整個房間裡的一切，都彰顯出了上層人士的體面。
這裡是第五代大導陳愷歌為了他那部東方奇幻史詩巨製《無極》而專門設立的籌備工——.
作室。
陳愷歌今天穿著一身定製休閒西裝，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則夾著一根剛剪開的雪茄，眼神中帶著一絲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傲慢。
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則坐著一個滿臉大鬍子的白人老外，這位正是陳愷歌為《無極》
花了天價預算，專門從好萊塢請來的的資深視效總監，大衛。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隨後，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滿頭大汗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這人正是北影廠放映室的暗樁小吳。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用黑布包起來的鐵盒，然後像做賊一樣慢慢的湊到陳愷歌面前開口道：「陳導，這是剛從野三坡片場送出來的母帶拷貝，聽說剛拍完，韓三坪那邊寶貝得不行，直接就讓人封箱了，我可是冒著丟飯碗的風險給您弄出來的。」
陳愷歌聽完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助理給小吳遞上一個厚厚的信封，隨後指了指旁邊的索尼放映機。
「放吧。」
說完，陳愷歌又轉頭用流利的英語對旁邊的大衛說道：「大衛，聽說林庭深那個毛頭小子正在山溝里搞什麼極限實拍，今天就讓你看看我們華夏年輕人的雜技是怎麼玩的，這電影終歸是藝術和科技的結合，沒有你們好萊塢的的龐大算力支撐，他手裡那三個億也就只能在山溝里聽聽響了。」
大衛聳了聳肩，嘴角掛著一絲自信的微笑。
「咔噠。」
錄像帶被推進放映機。
隨後屏幕閃爍了一下，直接切入了剛剛拍完的那場「雙劍合璧」的原始畫面。
沒有後期配樂，也沒有消除威亞鋼絲，第一秒的畫面就是兩個女人從三十米高空毫無保護措施的急速墜落。
大衛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緊接著，高園園和陳好在半空中以違背常理卻又行雲流水的交錯出現了。
」Jesus————」
大衛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屏幕前，雙手發瘋似地按著遙控器上的暫停慢放鍵。
他指著屏幕上高園園和陳好在半空中交錯時的場景，雙頭抱頭咆哮道：「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陳！你看她們的核心力量，這違背了常規的威亞物理學，她們怎麼可能在那種失重狀態下如此精準地借到對方的力？這兩個女演員難道是連體嬰兒嗎？」
陳愷歌被大衛的失態嚇了一跳，他皺了皺眉，心裡雖然也對畫面里感到一絲不安，但嘴上依然強裝鎮定地道：「大衛，你太激動了，這不就是動作戲拍得好一點嗎？等我們《無極》的後期電腦特效一上，有了你們好萊塢的CGI加持，我們的畫面張力一樣能輕輕鬆鬆贏過這種粗糙實拍。」
「贏？拿什麼贏？」
大衛像看白痴一樣看著陳愷歌道：「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電影工業！陳，好萊塢的CGI技術再發達，它也是需要建立在真實的物理基底上的！」
大衛指著屏幕上那定格的太極圖畫面道：「林庭深的這個實拍基底太真實太具壓迫感了！她們兩個人身上那種面對死亡時的戲劇張力，是電腦絕對算不出來的隨機性！」
大衛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如果我們《無極》用棚拍的假動作，然後試圖用現有的電腦特效去匹配她們這種級別的畫面質感，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結果，我們的特效在林庭深的實拍面前只會像劣質的塑料動畫片一樣可笑！」
陳愷歌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聲音乾澀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的實物拍攝直接打穿了我們現有的數字渲染算力！」
大衛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雙手捂著臉道：「除非你們的投資人願意把預算再翻三倍，借來實驗室里那幾台超級計算機，否則在目前的電影工業體系下，我們根本做不出能和這段實拍相匹配的後期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