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殺

  專做死單的江湖殺手,手裡的技藝也不是開玩笑的。他們摸著了寧婉宿頭的地方,那個在岩窩底下避風的位置。

  火堆里的灰還溫著,草被她壓倒了,一隻鞋印半濕,岩窩裡氈被還拱著,人似乎睡在裡面。

  三個夜襲的從三個方向圍了上去,領頭的那個打手勢,兩個人各分左右,他自己壓後。三人的腳下穿的都是軟底靴,雨夜裡走得像三隻墊手墊腳的貓。

  三個人合圍到火堆旁邊,刀往裡探,鋪蓋里是空的,伸手進去還有點餘溫。

  三人對視了一眼,轉身便要走。寧婉從側面的草堆里掠出來,長劍走直,當頭那人舉刀要擋,寧婉的劍平移半分,舉刀的那隻手,便被狠狠的割了一道口子。

  那人吃痛,旁邊兩人也反應過來了,捉刀持鉤便要反打。

  擊中手腕的長劍並沒有急著收回,寧婉只是直著手臂,往前再踏出一步,長劍跟著前進——穿喉!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這一劍,手不能彎。彎了,長度便不夠,往前踏一步,用的是腰力。

  緊接著,收步,彎臂,收劍,橫掃,一氣呵成。中劍者背後持雙鉤的那個,剛繞出來,一臉就直接砸到了劍鋒之上,頓時雙眼血流如柱,雙鉤落地,兩手捂臉,倒地便慘聲哀嚎。

  她不管他,提劍迅速對上了最後那個捉刀的,那人橫刀纏頭裹腦,便懟了上來。

  這人刀法極穩,是個好手。按照寧婉的打法,要摸著機會一劍索命,可能還需要等個七八招才能拿著他的破綻。

  她等不了,外圍的腳步聲已經傳了過來。兩劍連續刺出,專攻對方的破綻,逼那人變招。對方招式一變,空門就露了出來,她悄悄地伸出左手,手指一彈。之前摸到手裡的一塊小石子便彈了出去,精準的打中了那個人的鼻樑。

  對方臉上一黑,只覺得眼冒金星,手裡的刀沒亂,護住要害一頓亂舞。可他這一手對別人或許有效,在寧婉的眼裡,全是破綻。

  還沒等對方緩過神來,咽喉便一痛,腦子裡的思緒瞬間就停了。

  使鉤的那個捂著臉,還躺在地上慘叫。寧婉沒殺他,這是個傷員。之前她就躲在暗地裡聽過這十九個人是排了序的,有老九,有老么。眼下瞎了眼的這個不知排老幾,但想來不會被隨便拋棄掉。

  前世電影裡就演過,狙擊手打人,有時候不會一槍致命,故意留一個,專等你去救。

  這也是一個道理,瞎了眼的傷員在林子裡走,肯定要人照顧的。只要他們棄不了寧婉這單買賣,追得急了,照顧的人和這個瞎眼的人就得落單。

  帳目落筆:還剩十二個,其中一個瞎了的。

  溜了溜了,寧婉捲鋪蓋走人。

  這夥人現在是真有點怕了。晚上行動逮不著人,散又不敢散,聚又不能聚。

  散開了,被寧婉一個一個抓單幹掉,聚在一起,又找不到人。

  緊接著更麻煩的來了,他們發現不是抓不到寧婉,而是寧婉壓根就不想走。

  他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寧婉就在外邊盯著他們,他們不散,寧婉就逼他們散。

  白天他們正聚在一起,想要休息一會兒,瞎眼的弟兄被他們圍在中間,臉上的傷已然是處理過,布條包著眼。

  這幾天,這夥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時刻精神緊繃。人人都想打起精神,好好守著。可卻人人都打不起精神,時時在分神。

  就在這個檔口,一塊小石子飛了出來。石子先至,破空之聲隨後才傳過來,一行人反應都沒有,最外頭的那個崗哨便被打翻在地,那人捂著膝蓋,叫得悽慘。混元功的勁力不說斷石穿甲,真要裹著暗器打在臉上,那也要傷筋動骨。

  「媽的!在那邊!追!這回別讓那娘們跑了!」

  「老十和十一,你們看好老五,把老七也拖回來,其他人隨我併肩子追!」

  寧婉丟了石頭之後,就往後竄,心裡把人名對上號——瞎眼的那個是老五,剛剛放哨被她拿石頭打翻的那個是老七。

  追出去的這一行人順著蹤跡往外攆,攆出去半里地,跑在第二的那個忽然往前面竄了一把,一下子拉住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

  「小心腳底下!你們怎麼搞的?都昏頭了嗎?」跑在第二的是老大,那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被拉住以後,跑在頭一位的低下了頭,卻見兩步外的地面上,一片被翻開,又重新掩好的新土,瞬間冷汗直流。

  誰能想到這丫頭居然抽空還布了陷坑,這一腳踩下去,坑底若是還放了竹籤,若是還塗了毒……

  眾人慢慢圍上了,然後在附近散開尋找,那女娃娃既然在這裡鋪了陷坑,想來是要在這裡做一處戰場,收上一兩條人命。既然如此,對方必定就埋伏在附近,小心一點把她找出來,劍術再高,哪怕是再賠上一兩條人命,只要把這筆死單做完了,他們就退休!

  華山的煞星,他們是不敢再招惹了。

  可是他們摸索了半天,毛都沒摸到一根。那老大察覺有異,不再謹慎,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那個陷坑的旁邊,長劍一刺——『噌』!

  長劍扎在地上,實的!

  這裡壓根就沒有什麼陷坑,只不過是在地上隨便翻了一把新土,留下了翻動過的痕跡。然後在旁邊蓋上一些樹枝枯葉,旁人看了是新土,便以為這樹枝底下是陷阱。拿長劍一刺,哪有什麼陷坑,這樹枝底下就是實地!

  「糟了!中計了!快回去!」

  回去?來得及麼?

  和山裡的獵人在山林里玩心眼子?壽星佬吃砒霜——嫌命長了。

  在地上新刨一個坑來做陷阱。新土翻在明面上,這種陷阱連野豬都不會往裡頭沖,何況是人?

  寧婉從小被她爹拎著教怎麼布陷阱,這種道理,還用得著外人來教?

  眾人回頭便往來處追,可惜一切都遲了。他們趕回營地的時候,膝蓋已經腫成一個大包的老七,正趴在瞎了眼的老五身上,背後中了一劍,這一劍穿了兩個。老五,老七都是死在這一劍上。

  剩餘的兩個,一個癱坐在一塊斷了的木樁子旁邊,低著頭,鮮血從嘴裡吐出來,軟鞭脫手,掛在三步外。這一個的致命傷在胸口,一劍穿胸而過。

  最後那個,倒在營地的另一頭。也是耍刀的,武器就落在腳邊,大腿,手腕,各中一劍。致命傷在下巴,不是外傷。首領檢查了一下,認定是寧婉迎面拍了一掌,這一掌的勁力從下頜直透大腦。中掌這人,幾乎是立時斃命。

  營里的傢伙什,被踢得亂七八糟,水囊被打翻,乾糧落在地上,沾了點泥水,倒是還能吃,現在他們糧食不夠,只能將就,也捨不得扔。財物散亂,丟了一部分,許是他們回的快,對方沒來得及全拿走。

  人,又溜了。

  十二減四,餘八個。

  「阿兄,現如今怎生是好?」餘下的那八個里有人問。

  領頭的那個嘆了一口氣,過了老長的時間,才咬牙道:「撤吧。」

  「阿兄!難道就這麼算了?」

  「那你們還問我?」領頭的老者開始吹鬍子瞪眼睛:「都是自家弟兄,你們怎麼想的,痛快一句話。是一門心思,把大夥的命都搭在這丫頭手裡,就圖個痛快,行。現在掉頭去找恩主,把錢退了,告訴他這張單子不是我們不辦,是我們辦不了,那丫頭的手腕太硬,這也是一條路,也行。」

  餘下的幾個都不作聲,滿臉的不甘心,但又都不願意把命搭在這裡。

  見眾兄弟都不吱聲,領頭的老者嘆了口氣,長劍歸鞘,抬起手來,對四周的山林拱了拱,大聲道:「丫頭,我們這一眾兄弟這張單子砸了,現在我們收手,還望給條活路。山高水遠,一別不見!」

  寧婉立在三百步開外的一棵大樹後,靠著。聽著這段話傳入耳中——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想屁吃!

  八個人撤了,她遠遠的跟著。

  收這八個人的命,先手已經布好了,帳目寫一半,不是她的習慣。

  寧婉跟他們跟了一天,往回走。方向是最開始他們包圍寧婉的那個山神廟,白撿還在那等著,收人命是順道。

  晚上,這夥人在生火,拿出最後的幾個干餅,烤熱了就著水,八個人分著吃。

  寧婉沒出聲,藏在樹後,遠遠盯著。看他們吃的『開心』,寧婉笑的也開心,只是沒笑出聲。

  約莫小半個時辰,營火邊亂了。

  她遠遠瞧著,不斷點頭,果然,下毒還是很好玩的,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蘑菇。

  幾天的遛狗,寧婉也采著了一些毒物,手上沒鍋沒灶,確實是不好處理。

  但沒關係,有鍋有灶就按有的方法搞,沒鍋沒灶就按沒的方法來。

  毒菇切得細碎,越碎越好。和上水,撒上少量的泥,搓成膏。突襲營地的時候,做出一副故意將營地里破壞了個遍的樣子。餅子上抹上少量的毒膏,再把它們偽裝成翻撿的時候,落在地上的樣子。

  剩餘的這八個人,糧食不夠,自然不會浪費。表面的髒物拍打幹淨也能下嘴,有毒的汁液順著餅面滲到裡面,表面拍乾淨了,裡面的還可以跟著下肚。

  並不需要所有的乾糧都下毒,一部分就可以了,八個人能減員一半都是好的。

  營地里亂了,三個人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直抽搐。這一次采的毒蘑菇不是紅傘菇,光會致幻。這一回採的,是直接要命的那一種。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的不是竹筐,是棺材。

  寧婉提著劍,走出去,這一次,不偷襲了。

  五個人看見了,立時就分成了兩批。領頭的那個和另一個在原地守著,舉棋不定。另外三個看見寧婉,頓時紅了眼,三個人成品字型就沖了上來,看見自家兄弟已經沖了上去,後頭的那兩個再想跟時,已經遲了!

  三個人,三口刀。打頭那個罩頭撲下,她側身躲過,長劍一抬,直指要害。那人心裡一驚,收勢已然不及,只得強行用力,扭向一邊,和左邊那個頓時撞成一團。

  就在這一息的時間裡,她和右邊那個形成了瞬間的一對一。寧婉變招極快,長劍橫移三分,那人要躲,寧婉向前追了兩步,一劍正中肩頭。

  收劍,掃咽。那人連忙抬刀擋,寧婉也不拘泥,你要擋就隨你擋,順勢抬起一腳,正中下陰。那人瞬間拱成個蝦米,補上一劍,頓時了帳。

  撞到一起的兩人調整態勢,一左一右合圍過來。她一劍逼開一個,循著破綻挑開另一個人的刀,一指點在他腋下,那人瞬間麻了半邊身子。

  她手腳不停,被逼開的那人刀橫過來,正是收了一招,下一招要橫掃的時候。寧婉抬起一腳,踏在他的手背,馬上要掃出來的那一刀,又被強迫收了回去。

  同時手上長劍刺出,那個被點了一指的人,半邊身子還麻著,沒緩過神來,這一劍穿目過腦,頓時斃命。

  收劍的時候,最後那人終於攻了過來。她不著急,小退半步,死掉的第二人,刀剛從手裡滑落,還在半空中。寧婉的劍順勢挑了一下,這把刀打著旋兒朝對方飛了過去。

  第三人慌忙變招,改掃為撩,一下子將那把刀擊飛。寧婉趁勢上前兩步,連刺三劍。

  第一劍,對方邊後退,邊舞刀。僥倖退出了她的攻擊範圍。

  第二劍是虛招,刺的是他的空門。若是他功夫不好,這一招虛招隨時可以變成實招。

  但她知道對方功夫好,原書里就是這樣記的,十九個人,岳不群攔下三四個,寧中則勉強攔下一兩個,剩餘的人如果不是令狐沖及時趕到,只怕就能把華山的上下殺絕。

  但他們功夫再好,比不上令狐沖,更比不上寧婉。九劍破不了閒雲的勢,這一點是風老爺子親口蓋的章。

  所以她賭的就是第二招,對方定能攔得住,但只要他抬手攔,招式就要變,招式一出來,破綻也就出來了。

  果然,第二劍,虛招一出來,對方邊退邊側身,橫刀要攔。寧婉手腕一轉,劍身晃過刀身,劍尖平移,直撲手腕神門穴。

  對方閃避不及,脈門中劍,頓時捏不住兵刃,長刀落地。趁著收勢的這一口氣,寧婉從他身邊側身而過,抬手在他額頭拍了一掌,混元內勁一吐,此人頓時七竅流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從三人成品字型衝上來交手,第一招到最後一個人中掌倒地,一共六息。

  這也是後邊落後的那兩個人,正在猶豫間,打算要衝上來,前面卻已經全都把活做完了。

  「老四!跑!」領頭的大喊了一聲,拉著剩下的那一個,就往林子裡鑽。

  寧婉不急著追,先補刀。三個還躺在地上抽搐的一人一劍,也同時提醒他們要記得,以後不要亂吃東西。

  完了反身開始搜刮……六個窮癟犢子……

  搜刮完畢,從側面的方向進了林子,追是要追的,但不能跟在後頭無腦追。關鍵時候,可能會要掉鏈子的。

  約模又追了半個時辰,才在林子裡又找到最後兩個人的蹤跡,寧婉定下心來。

  窗簾上有隻蟑螂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頭扭過去,再扭回來的時候,那隻蟑螂不見了。要是你不怕蟑螂,也可以換成蜘蛛。

  樹林子裡找人是一個道理,沒找著的時候你就得小心翼翼。背不住對方憋著什麼壞在等你,前頭寧婉就明白,追人的出體力,被追得出心力。

  現在被追的是他們了,要小心他們別出心裁。所以尋到了蹤跡之後,才能安下心來。對方既然已經落在寧婉眼裡,那就遠遠跟著,不怕他們耍花樣。

  最後兩個人已經麻木了,寧婉在追他們也不避著。之前一群人找這個丫頭,還尋不著蹤跡。現在她就在兩百步外吊著,還時不時顯露身形,好叫前頭這兩人都知道……兩個熊貓搶吃的——奪筍(多損)。

  到底不是親兄弟,逃命的時候誰也顧不上誰,輕功好的那個,也沒想著要拉後邊的弟兄一把。

  後邊的那個落了單,落得不遠,五十步。


  追上去,她刺了一劍,對方沒攔住。這一劍正中大腿,頓時血流如柱,領頭的阿兄想回頭,寧婉順勢退了回去。

  阿兄人麻了,她退出五十步,看著阿兄和倒在地上還往前挪的那個人,提著劍,無奈的聳了聳肩膀。阿兄看得眼皮直跳,只能一咬牙,丟下兄弟,轉身跑了。剩下的這一個,腿上中一劍,武器也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本就跑得不快,血流得越多,力氣就越少。

  寧婉跟著他跟了一炷香,血跡拖出去一兩百米,直到這個人都爬不動了,寧婉才上去一劍了帳。照舊摸屍,照舊窮鬼。

  果然,殺怪爆不爆戰利品,不是看等級,而是看身份。這十九個人,隨便挑一個出來,都能把川中遇到的那五個宮裡的刺客打崩,但是要論腰裡的錢財,還得是那五個人多。

  最後一個,跟著。

  這一次不必跟得遠,五十步,慢慢吊著。

  寧婉抬眼看了看天色,他們追她三天半,她反過來追他們追了兩天多。起點在那個破廟,終點也快到了那個破廟的旁邊。

  接近六天的時間,寧婉把這一行人熬得夠嗆,亡命徒的心氣熬沒了,一手的殺氣也熬沒了。

  領頭的那個現在只會逃,逃得慌不擇路,逃得歪歪扭扭。

  關鍵的收尾讓所有人意外,找茬也沒人想到還有這一招,連寧婉自己都沒想著。

  領頭的那個忙裡忙慌穿過一堆灌木的時候,身形剛在灌木叢里消失,整個人便倒飛了出來。

  寧婉跟在身後,呆愣在原地。

  白撿低著頭,帶著一堆行李從灌木叢里撞了出來,領頭那人捂著腰子,還沒弄清楚情況,就被白撿連續頂了幾下,又餓又累的領頭人,就這麼被白撿一頭鹿給制服了。

  寧婉捂著臉快步跟上去,生怕這個人給白撿來上一掌,趁著對方還沒爬起來,一劍了事。

  完事之後,一邊搜身,寧婉一邊無奈的對白撿說:「以後……不許頂老頭。」

  三錠十兩重的官銀,阿兄的懷裡摸出來的。官銀的戳印清晰可辨——登封庫銀。

  呵呵,有江湖經驗的不一定有官面經驗。有官面經驗的人,卻不一定是在江湖上辦黑活的人。

  至少在這一回,領銀子買兇的那個人,就忘了抹去這銀子的來路。銀子寧婉收了,這個不入帳,不算進項,因為它是證據。

  誰領了這條幾錠銀子,官府有數可查,銀子上有戳印,有編號。順藤摸瓜,這證據會用在該用的時候。

  十九個人,不是死在劍上,是死在『等』上。他們圍著追,圍著等,一直等到生路都沒了,才想起來要逃。

  寧婉摸出一塊干餅,掰碎了餵給白撿:「你這趟虧大了,這幾天在外面啃乾草,豆子至少虧兩斗。記在你名下,到了洛陽再給你補。」

  白撿拿鼻子拱她的包袱,它在裡面聞到了肉上的鹽味。

  「肉乾不多了,而且肉是我的。」

  一人一鹿,往西而去。

  入夜,寧婉在野外宿了。帳本翻開嵩山那一頁,記下。

  嵩山的這筆帳,到今日,終於是見了血。

  這本帳記了也有年頭了,頭一頁是從勞德諾上山那天開始記起的。中間夾著費彬的刀,五嶽的算盤,劍宗上山,盟主的令旗,一頁一頁,之前還沒有紅字,今天有了。

  第二天午後,伊闕到了。兩山夾著伊水,對立如門,水聲從門縫裡湧出來,官道貼著山根,一直通進洛陽的日光里。白撿在隘口停了停,鼻子裡灌滿了水氣和人煙味,它回頭看著她。

  過隘口時,寧婉頭一次從懷裡掏出了那塊金牌,能當路引用的。隘口的吏員,頭一次見了這種陣仗。

  寧婉拿牌子壓了簽,補了一句:「信送登封府衙,三錠官銀的戳號與我查一查,查著了送封信去華山。」

  那吏員收了信,磕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