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回到自己的營帳,剛踏入營帳,臉色瞬間一凝。
黑黢黢的營帳中,似乎有一道呼吸聲。
蘇玉的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一步一步朝著那道呼吸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那道呼吸聲越來越近。
蘇玉眸色一厲,長劍錚然出鞘,冷芒劃破黑暗,直刺向那道呼吸的源頭——卻在半空中生生頓住。
兩根手指於黑暗中穩穩地夾住了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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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督主,怎麼每次見面,你總是想要本尊的命?」熟悉又不著調的聲音在黑暗中悠悠響起。
蘇玉皺眉「這裡是軍營,你不要命了?」
那人輕笑一聲,鬆開了劍尖,黑暗中隱約可見他懶散地靠坐在行軍榻邊,一條腿隨意搭在榻沿上:「沒事兒,沒人看見」
蘇玉收了劍,卻沒歸鞘,借著帳外透進來的微光打量著榻上的人:「你來做什麼?」
「路過,順路來看看蘇督主最近過的怎麼樣。」夜無憂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榻邊垂下的穗子。
蘇玉不想聽他胡扯,將劍歸了鞘,走到桌案邊倒了杯涼茶:「說人話。」
夜無憂也不惱,從榻上起身,緩步走到蘇玉身後,微微俯身,幾乎貼著他的耳廓低聲道:「本尊是來給你提個醒,你們這裡的水井,差點兒被人投了毒。」
蘇玉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涼茶在杯中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桌案上。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夜無憂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夜。」夜無憂直起身,語氣輕描淡寫「本尊正巧瞧見了,順手把那個投毒的小卒給料理了,省得你們明日一早起來,滿營將士都成了軟腳蝦。」
蘇玉眸色微沉,將茶杯擱回案上:「人死了?問出是誰指使的沒有?」
「死了。」夜無憂攤了攤手,語氣無辜得很「本尊下手沒輕沒重的,沒來得及留活口。」
蘇玉一噎,半晌才冷聲道:「那你倒是來得巧。」
「有人在勾結蠻夷哦」夜無憂拖長了尾音,指尖在蘇玉肩頭輕輕一點「蘇督主,這軍營里的水,可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呢。」
蘇玉眸光一冷,肩頭微側,避開了他的手指:「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告訴本督這個?」
「給你販賣情報來了,蘇督主打算出什麼價?」夜無憂低笑一聲,退開半步,重新坐回榻邊,翹起二郎腿晃了晃手中出現的一封信
「這封信里,有你想要知曉勾結蠻夷的名單,當然,你想要證據,本尊也有。不過,這是另外的價錢了」
蘇玉盯著他手中那封信,目光銳利如刀,隨後看向夜無憂那似笑非笑的雙眼:「你要什麼?」
夜無憂將信在指尖轉了個圈「以身相許,如何?」
蘇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伸手便去奪那封信:「換一個。」
夜無憂手腕一翻,輕巧地避開了他的動作,將信往身後一藏,身子向後仰了仰,笑意更深了幾分:「蘇督主,強搶可不是做買賣的道理。」
蘇玉收回手,冷冷地看著他:「你到底想怎樣?」
「要不,允許本尊偷個香?」夜無憂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
蘇玉深吸一口氣,心中告誡自己,打不過,自己打不過這個無恥之徒。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再睜眼時已恢復了一貫的冷峻:「名單給本督,條件隨你開,但別打本督的主意。
本督可以答應你一件事,在不違背朝廷律法、不傷及無辜的前提下。」
「嘖,行吧」夜無憂撇了撇嘴,將信往蘇玉懷裡一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心的妥協「本尊就大發慈悲,先收你一個承諾。不過蘇督主,本尊可得提醒你,這名單上的人,以你目前的能力,恐怕還動不了他們分毫」
蘇玉展開信箋,就著月光,目光掃過紙上那幾個名字,瞳孔驟然一縮。
「吃驚吧?」夜無憂湊近了幾分,笑著說「你猜,這一仗,這三十萬人,得死多少?」
蘇玉攥緊了信紙,白皙的臉上染了一層因為憤怒而起的薄紅。
「對面有人在暗中支持呢」夜無憂輕飄飄地吐出這句話「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是個局。而且後續,朝廷的糧草和軍械,恐怕也早已被他們暗中動了手腳。」
「你手裡有證據?」蘇玉猛然抬眸,目光如電般射向夜無憂。
「有」夜無憂點頭
「開個價吧。」蘇玉將信紙收入袖中,抬眸直視他,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允許本尊偷個香!」夜無憂立刻接上,身子又往前湊了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本尊就這一個條件,你應還是不應?」
蘇玉冷冷地盯著他,半晌,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做夢。」
夜無憂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要不,將你的小傢伙借我兩天?」
長劍出鞘,擱在了夜無憂的脖頸上,劍鋒在月光下泛著森然寒意。
「想死就說!本督很樂意代勞!」蘇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夜無憂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劍身,將長劍從自己頸間移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別這麼大火氣嘛。買賣不成仁義在,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蘇玉冷哼一聲,收回長劍。
「東西即便現在給你了,你也送不回京城。那幾個侍衛中,有他們的人。」夜無憂收起嬉笑,神色難得正經了幾分「你現在是監軍,若想將東西送出去,就得先活著離開邊關」
蘇玉眸色一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夜無憂這話說得輕巧卻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是,如何將這一仗打勝,並且活著回到京城。」夜無憂的目光落在蘇玉臉上,一字一句道「否則,你手裡的那份名單,就只是一張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