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蘇大人要告發我嗎?

  一日的廝殺過後,雁回關外屍橫遍野,殘陽如血,將天地染成一片猩紅。謝珩率軍回城,銀甲上濺滿血跡,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

  簡單的吃了一口,與將領們商討完明日布防,便獨自回了營帳。

  解下染血的披風,捂著嘴,蹲在角落裡,乾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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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裡在將士面前強撐的威嚴與殺伐,此刻盡數褪去,只剩下一張蒼白而年輕的臉。

  他娘的,實戰和理論完全是兩回事!

  多虧了之前黎扒皮讓他在東廠觀刑那麼久,不然自己非在戰場吐暈過去不可!

  雖然現在也吐,好歹將軍的面子是保住了!

  謝珩在心中暗罵一聲,胃裡翻江倒海,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白日裡那一槍刺穿蠻族騎兵胸膛時,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的觸感,和那雙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像烙印般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第一次上戰場,熱血激情褪去,就只剩下第一次殺人的恐懼與噁心。

  他靠在冰冷的帳壁上,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年幼時哥哥們出征時的模樣。那個時候,哥哥們也如現在的自己,一樣的年輕,一樣的鮮活。

  謝家滿門忠烈,換來的不過是帝王猜忌。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皇帝要滅謝家的呢?

  是一次宮宴,自己貪玩迷了路,繞在了一處假山後,無意間聽到了皇帝與心腹太監的低語。

  那話里的殺意,比冬日的寒風更刺骨。

  之後,哥哥們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所以從那以後他便在人前裝作不學無術的紈絝,鬥雞走狗,眠花宿柳,將謝家槍法藏得嚴嚴實實。

  爺爺打也打過,罵也罵過,他很想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爺爺。

  可他不敢啊,爺爺還在鎮守邊關,將軍府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不知道那些丫鬟小廝還有那些婆子們中,有多少是皇帝的耳目。

  他不敢賭,只能將一切爛在肚子裡,日復一日地扮演著一個扶不起的阿斗。

  爺爺每一次回家都對自己很失望,那失望的眼神像鈍刀子割肉,可他只能咬著牙受著。

  棄武從文,自己進了白雲書院,身邊的人一個個高中,只有自己不學無術,年年倒數第一。

  先生搖頭嘆息,同窗嗤笑嘲諷,他全當耳旁風。

  直到遇到黎明澈,自己裝慣了紈絝,一時嘴賤罵了蘇玉,被黎明澈開了瓢。

  從那之後,那個藏在紈絝皮囊下的謝家兒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不用偽裝的理由。

  想到黎明澈,那個在蘇玉面前嬌軟柔弱的少年,呵,比自己還瘋。

  他裝得比自己還像,騙過了所有人。

  所以,他跟黎明澈聯手了,兩個戴著面具的人,在黑暗中交換了彼此最真實的秘密。

  他需要一個能看懂棋局的盟友,而黎明澈需要一把能刺穿這腐朽朝堂的刀。

  而如今,這把刀終於見了血。

  謝珩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血絲還未褪盡,但那股翻湧的噁心感已被另一種更冷、更硬的東西壓了下去。

  既然已經邁出了這一步,便再無回頭的可能。這世道,要麼在沉默中腐爛,要麼在血火中重生。

  謝家的槍,從來不是為了在角落裡蒙塵,而是要在最黑的夜裡,挑破那層遮天的帷幕。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角,夜風裹著血腥氣灌了進來。

  蘇玉挑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怎麼,謝小將軍第一次殺人,躲在這兒吐呢?」

  謝珩抬眸掃了他一眼,眼底的猩紅尚未褪盡,撐著膝蓋緩緩站直了身體,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吐完了,蘇大人有事兒?」

  這月黑風高的,這人悄悄來自己帳中,這要是被黎扒皮知道了,不得剝了他的皮?

  「日後戰場小心黑箭」蘇玉將手中的一個小瓷瓶拋了過去。

  謝珩挑眉,伸手接住「我以為蘇大人會親自動手」

  「本督沒那麼喪心病狂,只不過本督不動手,那幾個跟著咱們來的侍衛就不一定了」蘇玉輕嗤了一聲

  「放心吧,不會拖累蘇大人,不過希望蘇大人幫個忙。」謝珩將瓷瓶收入袖中「幫我收屍」

  蘇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來你已經有成算了」

  「蘇大人要告發我嗎?」謝珩問

  「本督只負責監軍,職責之外的事,本督眼瞎」蘇玉轉身便走,帳簾落下時,輕飄飄丟下一句。

  謝珩無聲一笑,果然如黎扒皮所說,他的夫君對皇帝也沒那麼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