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不會讓我往上爬的。」
謝珩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不甘與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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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爺爺交了兵權,可北境三十萬大軍,還是只認謝家的旗。
我若考得太好,入了聖上的眼,反倒惹他猜忌;若考得太差,又丟了祖父的臉。
所以,混日子,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黎明澈沉默了片刻,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卻字字清晰:「放心吧,不出五年,聖上會龍馭賓天的!」
「我艹!」謝珩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蜜餞核兒差點卡進嗓子眼。
他手忙腳亂地撲過去,一把捂住黎明澈的嘴,壓低聲音急道。
「你瘋了?這話也是能渾說的?隔牆有耳,你是嫌咱倆命長?」
黎明澈被他捂著嘴,也不掙扎,只拿那雙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篤定。
謝珩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緩緩鬆開了手,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你怎麼知道的?」
黎明澈森然一笑
「我乾的!」
謝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眼前這位這個嬌嬌軟軟的小公子。
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莫不是在誆我?」
黎明澈慢悠悠地撿起一顆蜜餞放入口中,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剛才說的不是弒君,而是今晚吃什麼。
他嚼了兩下,才抬眸看向已經石化的謝珩。
「謝珩,我知道你會武,我還知道你不甘於這個世道,跟我干吧。」
他頓了頓,將口中的蜜餞咽下,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若千鈞
「以後,北境大軍還會是你們謝家的」
謝珩盯著他看了許久,久到桌上的燭火都爆了一個燈花。
他終於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盞猛灌了一口,才壓住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將茶盞重重擱下,抬眼看向黎明澈,眼中已沒了方才的驚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灼熱的光。
「你連皇帝都敢動,你家夫君知道嗎?」
「不知道,他現在一門兒心思忠君愛國呢」
黎明澈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狡黠。
「不過他以後,會知道的」
謝珩聞言,眉梢微微一挑,忽然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那你就不怕,我轉頭就去告密?」
「我保證你查不出來,反會被當做瘋子關進天牢。」黎明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又往嘴裡塞了一顆蜜餞。
謝珩被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氣笑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
「行,那你說說,怎麼幹?」
「去國子監,考狀元!」黎明澈漫不經心的說。
謝珩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難以置信地瞪著黎明澈。
「你剛說完弒君,轉頭就讓我去考狀元?這彎兒拐得也太大了!」
黎明澈終於抬起頭,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正色道:「我們要做的就是等」
「等?」謝珩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字並不滿意「等什麼?」
「以後你會知道的!」黎明澈眉眼一彎「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讀書,要是落榜,你的第三條腿就別要了。」
謝珩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只覺得胯下涼颼颼的,仿佛那第三條腿已經不翼而飛。
他乾笑了兩聲,卻從這荒唐的威脅里,品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世道,敢把弒君說得像嗑瓜子一樣輕鬆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神。
而眼前這位,顯然兩者都沾點邊。
他忽然覺得,跟著一個瘋子去考狀元,也許比跟著一個庸才去等死,要有趣得多。
「嘴巴閉緊了,不能喝的酒就別喝」黎明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上了我的船,就別想著還能幹乾淨淨地下去。嘴巴若是漏了風,我會不會完蛋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會完蛋。」
謝珩看著他那雙澄澈得近乎天真的眼睛,忽然想起爺爺曾說過的一句話——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火執仗的惡人,而是笑著把命交到你手裡的賭徒。
而黎明澈,就是那個賭徒。他賭上了自己的一切,也賭上了謝珩的一切,卻笑得比誰都雲淡風輕。
謝珩沉默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