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爺爺!這種不是人的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

  「爺爺,你放過我吧,黎明澈簡直是魔鬼,魔鬼啊」

  謝珩一回到府里就撲到老爺子膝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把在東廠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謝老爺子聽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捋著鬍鬚,慢悠悠地笑了起來:「哦?他讓你在東廠背《孟子》?」

  「有意思。」謝老爺子非但沒心疼,反而笑得更深了「能在那種地方讓你把書背進去,這位黎小公子,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謝老爺子拍了拍孫子的腦袋「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跟著他學,比你在家讀十年書都強。」

  「爺爺!這種不是人的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謝珩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祖父。

  謝老爺子立刻虎目一瞪,一巴掌拍在謝珩後腦勺上:「怎麼跟你爺爺說話呢!你好歹是將門出身的,區區幾聲慘叫就嚇成這樣,丟不丟人!滾去倒立,沒我的命令不許下來!」

  謝珩被這一巴掌拍得眼冒金星,心裡委屈到了極點,他過的這是什麼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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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珩老老實實地去牆角倒立了。

  倒立的時候,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黎明澈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有東廠詔獄裡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他就不應該在黎明澈入學那天嘴賤,被開瓢不說,這往後的日子簡直是暗無天日。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倒立著的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血充的。

  可就在這滿腔的憤懣里,他口中竟不自覺地又念起了白日裡背過的句子。那些聖賢之言,像生了根一樣扎在他腦子裡,怎麼也甩不掉。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他念著念著,忽然住了口,心裡頭那股邪火竟莫名地消了幾分。

  他愣愣地盯著顛倒的房梁,第一次覺得,也許黎明澈那個魔鬼,真的不是在故意整他。

  只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摁了回去——呸,不是故意整他,那還能是什麼?難不成還是為他好?

  謝珩越想越覺得荒唐,可腦子裡那些聖賢句子卻像開了閘的水,嘩啦啦地往外冒,攔都攔不住。

  他煩躁地閉上眼,倒立的姿勢讓血液全往腦袋上涌,那些平日裡讀著就犯困的文字,此刻卻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腦子裡。

  翌日,謝珩頂著一對烏青的黑眼圈去了東廠。

  他本想硬氣一點,可一踏進那扇朱漆大門,腿肚子就開始不爭氣地打顫。

  黎明澈還是窩在他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書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地問了一句:「《孟子·告子下》背到哪兒了?」

  謝珩一愣,下意識答道:「背到『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了。」

  黎明澈終於抬眸,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狹長的鳳眸里,竟難得地透出一絲讚許。

  「繼續背吧,背完了去那邊兒,把桌上的經義題寫了!」黎明澈說完,便又將目光落回了手中的書卷上,仿佛剛才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提。

  謝珩站在原地,心裡頭那股子彆扭勁兒又翻湧上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硬氣的話,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老老實實的一句:「哦」

  黎明澈撐著下巴,聽他流利的背書,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謝珩背得口乾舌燥,偷眼去瞧,卻見那人早已闔上了眼,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他悄悄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挪到桌案前坐下,鋪開宣紙,提起筆,寫了起來。

  那些經義題,他從前看著就頭疼,如今卻覺得條理分明,下筆如有神助。

  他正寫得入神,慘叫聲忽地從窗外傳來,驚得他手腕一抖,一滴濃墨啪地落在紙上,暈開了一團烏黑的墨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理會。可那聲音像是長了鉤子,一下下地剜著他的耳朵,讓他握著筆的手指都跟著發顫。

  「卷面要是污了,就重寫。寫不完,今晚你就去刑堂睡」黎明澈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身後傳來,字字清晰,像一把薄刃,輕輕地划過他的脊背。

  謝珩脊背一僵,那點子剛冒頭的鬆懈瞬間被掐滅,他咬著牙,重新蘸墨,逼著自己把全副心神都沉進眼前的題目里。

  說來也怪,當他真的不再去聽,那慘叫聲反倒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變得模糊而遙遠。

  等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才發現窗外早已沒了聲響,只剩下風吹過廊檐的嗚咽。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寫滿字的宣紙拎起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起身走到黎明澈跟前。

  「寫完了?」黎明澈並未睜眼,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

  「寫完了。」謝珩把宣紙往前遞了遞,紙緣微微發顫。

  黎明澈這才緩緩睜開眼,接過宣紙,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點了點頭:「尚可。」他將宣紙擱在一旁,指尖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明日卯時,去刑堂觀刑。」

  「黎明澈,你是魔鬼轉世吧?」謝珩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忍住,把憋了一整天的話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黎明澈聞言,眉梢微挑,非但不惱,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你可得好好活著,別讓我這魔鬼沒了折騰的對象。」

  「你放過我吧,咱倆沒仇吧?我就是在你入學的時候嘴賤,你都給我開瓢了!也算抵消了吧?別折磨我了!求你了!」謝珩越說越激動,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就差沒當場給他跪下了。

  黎明澈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說完,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那可不行,我還沒玩夠呢」

  謝珩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他的手抖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行,你狠。」

  謝珩離開後,黎明澈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指尖捻起那張宣紙,對著燭光又看了一遍。

  字跡雖算不得上乘,卻筆筆力透紙背,可見是用了心的。

  還行,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