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黎明澈,你是想我被你家夫君打死嗎?!

  第二日卯時,天還沒亮透,謝珩就來了東廠,黎明澈沒來,但是有番子將他帶去了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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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淋漓的場面比他想像中還要駭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混合著皮肉燒焦的焦臭,熏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下意識地別開眼,餘光卻瞥見帶他進來的番子正不動聲色地盯著他,那眼神像在掂量一件貨物。

  謝珩喉結滾動,又將頭轉了回去。

  他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著那些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形,看著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肉上騰起的白煙,聽著那些不似人聲的嘶嚎。

  胃裡翻湧的酸水被他一次次咽回去,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不能吐,更不能倒。

  黎明澈雖然沒來,這東廠可是蘇玉的,這裡的一舉一動,都會一字不差地傳到他耳朵里。

  好不容易觀完了刑,謝珩幾乎是被架著出了刑堂,一出門,吐的稀里嘩啦!

  帶路的番子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塊帕子,語氣平板得像在念公文:「謝小公爺,夫人說了,讓您明天繼續來。」

  謝珩接過帕子的手一頓,抬起一張慘白的臉,嘴唇抖了抖,到底沒敢罵出聲,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魔鬼啊,黎明澈簡直是魔鬼啊!

  接下來的日子,謝珩每天天不亮就去了東廠觀刑,從最初的嘔吐不止,到後來能面不改色地看完一整場審訊,不過短短半月。

  他學會了分辨烙鐵燒到第幾成火候,學會了從受刑者的慘叫聲中判斷供詞的真偽,甚至學會了在番子們行刑的間隙,就著血腥味啃完一張干餅。

  他甚至能面不改色的幫助寫供詞,會分析哪些是真話,哪些是瀕死之人為求速死胡亂攀咬的假話。

  謝珩的成長速度之快,連蘇玉都忍不住咂舌,他家小傢伙這培養人的手段,當真是別具一格。

  這日,謝珩照例在刑堂待了一上午,出來時面色如常,甚至還有心思跟帶路的番子討了壺熱茶。

  今日黎明澈來了,他直接去了值房。黎明澈窩在軟榻上,臉色倒是好了許多。

  謝珩一進門先給蘇玉行一禮後搬著凳子坐在了黎明澈對面,也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黎明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放下手裡的茶盞,挑了挑眉:「怎麼,看夠了刑堂的血腥,回來想看看我這張臉洗洗眼睛?」

  謝珩被他的話說的瞬間原形畢露,咬牙切齒道:「黎明澈,你是想我被你家夫君打死嗎?!」

  黎明澈輕笑一聲「行了,這段時間不用來了,回去背你家現有的詔書和表章。背熟了,抄熟了,再學著擬。那邊兒有我給你出的題目,拿回去做。做完了,也該縣試了」

  謝珩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起身拿起那一疊紙張,深深一揖到底,聲音里難得帶了幾分鄭重:「謝珩,謝過先生。」

  謝珩這段時間在東廠里見慣了生死,心性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被嚇到嘔吐的紈絝子弟。

  也想明白了,從他入了蘇府那日開始,黎明澈就在用心良苦地教他,雖然手段是,有些別具一格了些。

  但這份恩情,他記下了。所以叫他一聲「先生」,他叫得心甘情願。

  黎明澈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這么正經,微微一怔,隨即別開眼,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呵...你要是縣試給我考砸了,我把你腦袋開兩個瓢。

  謝珩剛醞釀出來的那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黎明澈,你可真是……」

  他頓了頓,到底沒把「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說出口,只是重重哼了一聲,抱著那疊紙轉身就走。

  黎明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慢悠悠地端起茶盞,眼底那點笑意卻遲遲未散。

  蘇玉放下筆,來到榻前,從背後將黎明澈圈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低聲笑道:「又把人嚇跑了?」

  黎明澈順勢往後一靠,整個人窩進蘇玉懷裡,舒服地眯了眯眼:「是塊兒璞玉,就是欠敲打。」

  蘇玉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脊背傳過來,黎明澈嘿嘿仰頭,親在了蘇玉的下巴上。

  蘇玉順勢低頭,吻住了他的唇,溫柔而繾綣。黎明澈抬手勾住他的脖頸,將這個吻加深了幾分。

  「阿玉,我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黎明澈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刻的溫存,又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進蘇玉的骨血里。

  蘇玉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將他抱得更緊了些,聲音低沉而鄭重:「我知道。」

  這段日子以來,小傢伙蔫蔫兒的,每天都會跟他說這麼一句話,像是要把這句話說夠本似的。

  蘇玉不知道小傢伙害怕什麼,但他知道,他得讓小傢伙安心。於是每一回,他都會這樣認真地應下,然後把人摟進懷裡,用行動告訴他——他也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