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白梨:危

  崔文翰的動作不可謂不快。

  前腳王氏剛把崔清漪的話原原本本轉達過去,次日崔文翰便將此事同崔知遠講了。

  崔知遠回了府,連外裳都未及換下,便直奔正房,將崔文翰的意思原原本本同李氏講了。

  「兄長的話說得有理,咱們家斷不能在這個當口摻和進奪嫡的渾水裡!」

  見丈夫態度這般堅決,李氏只得點頭應和:「老爺說得在理,兄長大局觀周全,咱們自然聽兄長的。只是……如此一來,清徽的婚事,老爺心裡可有成算?」

  崔知遠想了想,撫著鬍鬚道:「你前些日子不是提過你娘家那個侄兒?人品端正,書讀得紮實,家裡人口也簡單。我看就極好,門當戶對又知根知底。你儘快同你兄嫂通個氣,早些將這門親事定下來,也省得外頭再起什麼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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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又草草商量了幾句,崔知遠自覺了了一樁心事,便轉身去了書房。

  屏退了尋常侍女,李氏轉頭看向身側的貼身心腹余媽媽,重重嘆了口氣:「余媽媽,你方才聽見了?只怕這決定也是族兄那邊定的,這安王府的門,清徽是決計進不得了。」

  余媽媽遞上一盞溫熱的紅棗茶,低聲勸道:「夫人寬心,族長與老爺看的都是前朝的大局。皇子爭儲,向來是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滿門抄斬。大姑娘如今是梁王妃,也是因為梁王殿下不問政事,聖寵不衰。可二姑娘若去了安王府做側妃,往後是福是禍,實在難料啊。」

  「我如何不知這其中的兇險?」李氏接過茶盞,卻一口也喝不下,「可我就這麼一個親生女兒,打小是千嬌萬寵長大的。她心氣兒高,自小就事事想壓清漪一頭。清漪雖說嫁了個不著調的梁王,可那也是正經的一品王妃,如今又添了小郡主。清徽嘴上不說,心裡多難受,我這做娘的能看不出來?」

  李氏眼眶微紅,語氣又酸又澀:「安王府遞話過來時,我雖怕奪嫡兇險,私心裡卻也免不了想過,若清徽真能得寵,將來母憑子貴,未必不能成一番大造化。可如今倒好,大伯一句話,老爺竟要我把清徽許給我娘家侄兒!我那侄兒人是老實,可李家如今是什麼光景?清徽嫁過去,便是做個尋常正妻,往後見了清漪,也只能跪在階下磕頭問安,她那性子,如何受得了這份委屈?」

  余媽媽嘆道:「夫人心疼二姑娘,老奴都懂。可族長發了話,這事已無轉圜餘地。若是二姑娘由著性子鬧起來,惹惱了族長和老爺,恐怕連這門穩妥的親事都保不住。」

  「你說得很是。」李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楚,「從今日起,你親自盯著清徽的院子!內院門處的婆子都要囑咐一遍,沒我的牌子,不許收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更不許她私下往外遞任何片紙隻字!若是走漏了風聲,惹出什麼禍事連累了全家,我頭一個饒不了你!」

  余媽媽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老奴明白,定看顧得滴水不漏。」

  這樣執行了些日子後,崔清徽的閨房內,便沉悶起來。

  崔清徽正坐在黃花梨雕花妝檯前,手中攥著一把犀角梳,狠狠地扯著一縷青絲,。

  「姑娘,輕些,小心傷了頭皮。」貼身丫鬟白梨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接過梳子。

  崔清徽「啪」的一聲將犀角梳砸在妝檯上,冷笑道:「傷了頭皮又如何?橫豎在這府里,也沒人在意我!」

  她越想越覺得窩火。

  之前隱隱聽到安王府有意納她為側妃的消息時,她心裡其實是不太痛快的。

  憑什麼崔清漪能做正室王妃,而她卻只能給人做側室?且安王妃盧氏不僅出身頂級世家,膝下更早早誕下了嫡長子,她若是進了府,不僅要屈居人下日日立規矩,連生下的孩子也越不過嫡子去。

  為此,她委屈極了。

  可誰承想,這兩日母親李氏那邊竟突然沒了動靜,甚至閉口不再提安王府半個字,這些日子聽說母親已經在同娘家李家往來了!

  這一下,崔清徽整個人都炸了。

  我不樂意做側妃是一回事,你們連爭都不爭、直接斷了我的青雲路,又是另一回事!

  「母親這是什麼意思?」崔清徽咬牙切齒,「安王殿下乃是陛下的二皇子,風度翩翩,母族又是范陽盧氏,滿朝文武誰不贊一聲賢王?往後若是更進一步……那便是無上的尊榮!就算做側妃,那也是皇家側妃,上了玉牒的貴人!父親和母親倒好,連個由頭都不給,就想把我隨隨便便打發給舅舅家的窮秀才?憑什麼!」

  「姑娘快慎言!隔牆有耳啊!奴婢方才在外頭瞧見余媽媽親自在廊下盯著呢。「白梨壓低聲音勸道:」奴婢聽正房端茶的小丫鬟漏了句嘴,說是大伯老爺親自發的話,老爺和夫人都得聽大伯老爺的。姑娘可千萬別在氣頭上嚷嚷,若是傳到正房那邊,惹得老爺生氣可怎麼得了!」

  「世家清貴?」崔清徽冷笑連連,眼底滿是嫉恨的火焰,「說得冠冕堂皇!當年崔清漪嫁給梁王時,族裡怎麼不講什麼清貴?如今崔清漪靠著梁王在京城橫著走,連生了個女兒都能得陛下破格,滿京城的命婦都要去巴結她!輪到我了,就要我嫁去李家熬黃連苦水?他們分明就是偏心,怕我進了安王府蓋過了崔清漪的風頭!」

  白梨急得滿頭大汗,苦口婆心地勸道:「姑娘,您可千萬別鑽了牛角尖!前朝的大事奴婢不懂,可做側室妾室有多難,奴婢在後宅難道還看不明白嗎?」

  「奴婢聽說安王妃是頂頂厲害的高門嫡女,膝下又早早有了世子。姑娘您是咱們府里嬌養著長大的,若是進了王府,日日都要在王妃跟前跪著奉茶、低頭立規矩,連生了孩子都越不過正院去,受了委屈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夫人那是捨不得您去遭這份罪啊!表少爺雖說門第低些,可那是夫人的親侄兒,姑娘嫁過去是正正經經的當家主母,誰敢給您臉色看?」

  「那可是側妃!富貴險中求!」崔清徽一把甩開白梨的手,「她崔清漪不過是運氣好,嫁了個閒散王爺罷了!我哪點比不上她?若是我能得安王寵愛,將來生下皇子母憑子貴,我便是正經的娘娘!到那時,崔清漪見了我,也得規規矩矩跪在階下給我請安!舅家那是什麼光景?要我嫁過去給個七品小官操持柴米油鹽、精打細算過窩囊日子,我寧可死!」

  白梨看著自家姑娘這副魔怔了般的模樣,只覺得後背發涼,心中暗暗叫苦。

  如今整個崔府上下已經嚴防死守,姑娘若是真按捺不住干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主子興許只會被關起來,可第一個被拉到院子裡亂棍打死的,必定是她這個貼身伺候的奴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