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崔清漪沒有遞帖子回自己家,而是將拜帖投到了族伯崔文翰的府上。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她心裡明白,親爹崔知遠就是個老古板,也沒什麼大主見,收到了安王府遞來的橄欖枝,定然也是來找崔文翰拿主意。
至於繼母李氏和繼妹崔清徽,崔清漪便有些拿不準了。
按照她對崔清徽的了解,這幾年成長起來,興許不會再如同當年,帶著宮中嬤嬤給自家姐姐「抓姦」,絲毫沒想到自己名聲的愚蠢行為。
但親王側妃的誘惑太大,甚至往後還有母儀天下的妄念,難保不會被迷了心智。
而李氏向來偏疼親生女兒,後宅婦人又不明白前朝奪嫡的風刀霜劍,萬一被崔清徽一哭二鬧地磨軟了心腸,真以為這是攀上了潑天富貴,那才是後患無窮。
再者,她如今已是出閣之女,若貿然跑回娘家指手畫腳,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倒不如直接同崔文翰通了氣。只要崔文翰發話,自上而下彈壓,任憑崔清徽如何起心思,也難以翻出浪花來。
只是她如今貴為一品梁王妃,直接去外院尋朝廷重臣議論政事顯然不合規矩,因而今日的拜帖,她是遞給崔文翰的夫人王氏的。
王氏是王斯嫡出的女兒,也是王城源的嫡姐,不過在之前崔令儀定親一事上,因為母家隱瞞了王喻紅袖添香,最後拒絕了婚事,鬧了些許不愉快。
如今王斯病勢沉重,崔文翰正摩拳擦掌等著接替其位,兩家在前朝後宅的較量暗流涌動,便不似往日那般親密。
到了崔府,崔清漪剛在花廳落座,王氏便迎了出來。
自從王斯病重,崔文翰在朝中隱隱有取代之勢,王氏的身價也水漲船高。
但見了崔清漪,她依舊笑得親熱妥帖:「王妃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小郡主近日可好?」
「伯母說笑了,珠珠一切都好,就是冬日裡有些畏寒,不太愛出來動彈。」崔清漪面帶笑意。
兩人寒暄了幾句女眷常聊的衣料首飾,崔清漪便道:
「伯母,我今日不請自來,其實是聽到了一些外頭的風言風語,心裡實在不安,只能來尋伯母拿個主意。」
王氏見她神色鄭重,也收斂了笑意,揮手屏退了左右:「王妃但說無妨,可是梁王府遇著什麼難處了?」
「梁王府能有什麼難處?只是咱們崔家,倒有幾分風雨欲來。」
王氏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強撐著鎮定:「王妃這話從何說起?」
崔清漪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聽說安王殿下,有意求娶我那二妹妹清徽,入府做側妃呢。」
王氏神情多了幾分凝重:「王妃這消息,倒是靈通,你伯父這幾日也為這此事頭疼呢。」
她嘆了口氣:「安王殿下身份尊貴,這風聲雖是暗中遞來的,可底下卻不是沒掀起浪。族裡幾位長輩聽了,私下裡沒少找你伯父說話。」
崔清漪神色未變:「長輩們如何講?」
「還能怎麼說。」王氏擺擺頭,「有人覺得,安王殿下畢竟是皇子,清徽若能入府請封側妃,那也是崔家的體面。也有人說,就算不答應,也沒必要立刻回絕,拖一拖,觀望觀望,總不會出錯。皇帝膝下的子女數量本就不多,你伯父如今在朝堂上正是要緊的時候,總不好在這個節骨眼上,平白無故去得罪一位皇子。」
崔清漪神色微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世上的事,哪有拖出來的兩全其美?」
王氏一怔:「王妃的意思是……」
「如今風聲傳得不廣,尚且能捂在自家人嘴裡。若真拖到滿城風雨,就算崔家最終沒應下,外頭的人就會信嗎?旁人只會當崔家是待價而沽,正與安王暗中拉扯。一旦沾上了暗中交往,這門親事最後結與不結,在有心人眼裡,又有什麼分別呢……」
崔清漪的聲音暗下去,聽的王氏心頭一跳。
崔清漪見火候差不多了,語氣又輕柔起來:「我聽說令儀姐姐同蕭郎將,又有喜了,實在可喜可賀。」
聊到自己的女兒,王氏臉色又好了幾分,崔令儀嫁進蕭家,兩人感情好,公婆也不在身邊,又誕下嫡子,再圓滿不過。
「承蒙王妃關心,我前些日子去看過,也不孕吐了,氣色也好多了。」
崔清漪點點頭:「蕭家是純臣,一門心思只撲在朝政上,從來不摻和那些雲裡霧裡的渾水,伯父也是給姐姐挑了一門好親事。」
崔清漪這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崔文翰這段時間之所以能接手王斯的部分政務,逐漸在朝中做大,不僅是因為世家需要一個新的領頭羊,更因為陛下需要一個不結黨營私的高門來平衡朝局!
當初給令儀定親,本就是為了向皇帝表忠心。若是崔清徽現在那邊拖拖拉拉,跟安王扯上不清不楚的關係,那崔家這一盤好棋,就算是徹底毀了!
皇帝會怎麼想?哦,你崔家一面把女兒嫁給純臣裝清高,一面又讓旁支去勾搭皇子?
兩頭下注,首鼠兩端!
「王妃一語驚醒夢中人!」王氏站起身道謝,「那些個人,哪裡真的把崔家放在心上!」
崔清漪端坐在椅子上,笑容和煦:「伯母這話說得重了。叔伯們也是為了家族著想,只是老人家嘛,眼神不太好,看不清前頭的路也是有的。伯父身在局中,自然知道什麼路該走,什麼路不該走。」
王氏給崔清漪吃了顆定心丸:「此事由不得這些人糊塗,你且放心,你伯父是族長,清徽的婚事,自然該由他出面定奪。安王府那頭,崔家定會給個乾脆利落的答覆,絕不拖泥帶水。」
崔清漪眉眼彎彎:「伯母言重了,有伯母在,我還有什麼要擔心的呢,珠珠年幼,離不開母親太久,我這邊就不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