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胡攪蠻纏指鹿為馬

  王城源嘴角挑起:「說起來,你們整日縮在王府裡帶孩子,怕是還不知道吧?安王最近可是春心蕩漾,想納個王家女進安王府做側妃呢。」

  崔清漪挑了挑眉:「安王要納側妃?」

  「可不是嘛。」王城源嗤笑一聲,眼裡帶著幾分看戲的譏誚,「不過也是真不巧,之前他心心念念的那位長房嫡姐,早幾年就嫁回太原了。如今王家待字閨中、年紀剛好的嫡女,全在二房那頭。」

  李承璟既然知道了兩房的官司,倒也明白:「二房肯給?」

  王城源聳了聳肩,「當然不肯,二叔私下同幾位族老通氣,直言皇子奪嫡水太深,安王這些年看著四平八穩,實則在聖上面前屢屢受挫,誰沾誰倒霉。」

  「大房倒是眼熱得很,急著抱皇子的大腿給大堂哥鋪路,可惜大房如今剩下的待嫁女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大房想拿庶女去換前程,二房死活攔著不放牌面,兩邊在族裡吵得烏煙瘴氣。偏巧老頭子這不是病著嘛,安王眼看王家不僅沒好處,反倒一團亂麻,怕惹上一身腥,只得算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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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清漪心頭暗暗哂笑,統統是權衡利弊、待價而沽,哪有什麼真心實意。

  安王想借王家的世家清流名望給自己臉上貼金,王家二房卻怕他成了賠錢買賣,長房想塞人又拿不出夠斤兩的嫡女,這齣戲碼演砸也是意料之中。

  不過,想起去年宮宴上的好意,崔清漪還是多問了句:「安王想納高門貴女,安王妃那邊可有動靜?」

  王城源撇了撇嘴:「能有什麼動靜?這差事,還是安王硬壓在盧氏頭上去辦的。她請了盧家的長輩來探口風,最後也沒成,不也鬧得里外不是人。」

  李承璟聞言嗤笑一聲:「他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當年指婚就試圖左右逢源,結果雞飛蛋打。如今看著燕王在工部風生水起,惠王又有兵權,可不是急得嘴上起泡,就琢磨著納個側妃拉攏王家。也不撒泡尿照照,人家王家是傻子不成?」

  「殿下慎言。」崔清漪斜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李承璟在念念叨叨:「所以說,李晗就是太多事,整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娶妻納妾又不是開鋪子進貨,還非得挑個最貴的名頭貼金。你看本王,當年一眼就瞧中王妃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二話不說就跳水……咳,就定了終身,這叫真誠!」

  崔清漪沒有搭理他,任他胡攪蠻纏指鹿為馬。

  ——

  與此同時,安王府正院內,伺候的丫鬟內侍們全都屏聲斂氣,就怕惹了主子不高興。

  安王李晗坐在主位上,面容清俊儒雅,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雪頂含翠。

  他低頭掃過案几上的名冊,眉頭微微皺起,眼中掠過一絲戾氣。

  「這就是你回盧家商議了幾日,拿出來的結果?」

  盧氏端坐在下首,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滿是疲憊。

  「王爺,王家二房那邊,妾身親自遞了帖子,又託了舅母去說項。」盧氏聲音輕柔,「二夫人的口風極緊,只推說府上姑娘年紀尚幼,且太史令大人正臥病在床,眼下實在不宜談論兒女私情。」

  李晗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年紀尚幼?二房那個嫡次女,今年已滿十七,何來年幼之說?你請託盧家長輩時,可曾把話說明白?我安王府納側妃,難道辱沒了他們王家?」

  盧氏心頭一緊,低聲道:「妾身怎敢怠慢。只是如今太史令大人抱病,朝局變動在即,王家二房行事本就謹慎,他們私下裡……更傾向於避嫌。倒是大房那邊頗有意動,三番五次托人遞話,可大房如今待字閨中的,僅有一位庶出的三姑娘。」

  「庶女?」李晗語氣中帶著輕蔑,「大房那個廢物,全指望著用王喻的名頭在外撐門面,如今還妄圖塞個庶女進我安王府?他是真把自己當成王家的主子了。」

  盧氏見他動了怒,連忙起身勸道:「王爺息怒。依妾身愚見,王家如今長房與二房爭權,內宅雜亂,二房既無意結親,大房又名不副實。咱們若真要納側妃充實後院,也不必非要盯著五姓七望的高門貴女。京中不少清流言官之家,或是忠直的武將門第,姑娘知書達理,家風也清白,倒更省心些……」

  「夠了。」

  李晗冷冷打斷了她的話,抬眼看向盧氏,目光銳利如刀:

  「不必專注於高門?盧氏,你當真是在為本王考量,還是存了私心,怕納了頂尖世家的嫡女進門,分薄了你在王府的體面與管家權?」

  盧氏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眶微紅:

  「王爺明鑑,妾身絕無此意!妾身自嫁入王府,事事以王爺的大局為重,何曾有過半點爭寵嫉妒之心?王爺要納側妃,妾身四處奔走打點,何曾推諉過半分?」

  「既然無私心,便不必說這些推託之辭。」李晗站起身,連多看她一眼的耐心都沒有,「王斯既然快不行了,太原王氏這步棋眼下確實沒了大用。這事暫時作罷。你且回房好生歇著吧,整日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平白惹得晦氣。」

  說完,他拂袖而去。

  盧氏看著空蕩蕩的門廊,胸口一陣鈍痛,終於忍不住抬手用帕子捂住臉,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出閣前,她是范陽盧氏千嬌萬寵的明珠,也是姑母德妃拉著手叫「心肝」的親侄女,被兩方視作聯結皇權與世家最體面的紐帶。

  出閣後,於德妃而言,侄女成了兒媳,自然一切以夫為天。於盧家而言,她替安王誕下嫡長子、坐穩了同盟,她個人的委屈便成了無足輕重的閒事。娘家要她做死心塌地的棋子,婆家要她當恪盡職守的附庸。

  而她苛待自己、費盡心力替夫君全了「賢王」的名聲,到頭來在李晗眼裡,也不過是個榨乾了價值、連爭寵都顯得面目可憎的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