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聽聞此言,豁然起身:「怎麼回事?在侯府的內院裡,好端端的人怎麼就不行了?」
翠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拼命磕頭:「奴婢也不知,大小姐突然腹痛難忍,嘔了好些血,二夫人已經請了府醫過去,可瞧著……瞧著是不大好了!」
「走!」安定侯面色鐵青,掃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姜長珩,語氣冷硬如鐵,「將這孽障和世子夫婦一併帶過去!」
眾人行色匆匆地趕至姜辰安的院落。
剛踏入屋內,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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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鄧氏正立在床榻邊,拿著帕子輕輕拭淚,一副憂心忡忡的長輩模樣。
床榻上,姜辰安面如金紙,身子虛弱地靠在引枕上,忽地猛然一弓背,「哇」地一聲,又嘔出一口殷紅的鮮血,將雪白的裡衣染得觸目驚心。
「辰安!」到底也是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丁氏見此慘狀,腳下一軟便要撲上前,卻被侯夫人身邊的嬤嬤不動聲色地攔下。
「大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侯夫人強壓下心頭的震怒,沉聲問道。
那府醫正滿頭大汗地施針,聞言誠惶誠恐地轉過身:「回老夫人,大小姐這是中了劇毒。此毒兇險異常,發作極快,若是老朽晚到一刻,只怕大小姐已是神仙難救了。如今雖暫時護住了心脈,但這身子……也還要好好調理才行。」
「中毒?」侯夫人倒吸一口涼氣,「內宅之中,竟有人敢下此毒手?大小姐今日都用了些什麼!」
「老夫人……」跪在一旁的翠柳顫聲開口,「大小姐今日胃口不好,早膳並未用什麼。唯獨……唯獨半個時辰前,喝了世子夫人院裡送來的一盅燕窩。」
此言一出,滿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攏在丁氏身上。
丁氏臉色煞白,轉過頭厲聲呵斥:「賤婢!你胡亂攀咬什麼!我何曾在這燕窩裡下毒?」
翠柳嚇得連連磕頭:「奴婢不敢撒謊!這燕窩的份例,原本一直是拂霜小姐的。後來夫人為了彰顯對兩位小姐一視同仁,便每日從自己的份例中撥出一碗送來給大小姐。今日這燕窩,正是小廚房送來的。」
二夫人鄧氏嘆了口氣,柔聲道:「大嫂,再如何,辰安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怎麼能……」
「你閉嘴!」丁氏極力維持著世家夫人的體面,轉頭看向侯夫人,「母親,兒媳冤枉!虎毒尚且不食子,兒媳再怎麼怪這孩子不懂規矩,也絕不可能做出毒殺親女這等喪心病狂之事!定是有人在燕窩中做了手腳,意圖栽贓陷害!」
「大嫂這話說的。」鄧氏站在一旁,幽幽地嘆了口氣,「咱們侯府向來家宅安寧,安兒才回府多久,能與誰結怨呢?」
「你——」丁氏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失態,「二弟妹,捉賊拿贓,你莫要在此含沙射影。」
就在這時,床榻上的人發出了一聲極其虛弱的悶哼。
「安兒?」鄧氏立刻轉過身,關切地俯下身子。
姜辰安悠悠轉醒,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鄧氏柔聲安慰:「好孩子,你可算醒了。別怕,你祖父祖母都在這兒呢。你用的燕窩裡竟被人下了見血封喉的劇毒,侯爺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為你做主的!」
「毒……?」姜辰安混沌的眼神驟然聚攏,滿是不可置信。
丁氏連忙上前:「那是有人暗中下毒想要陷害你我,我是你十月懷胎的生母,怎麼可能對你下此死手!」
「是啊,」鄧氏在一旁幽幽接口,「大嫂向來最重規矩體面,安兒你才回府不久,平日連院門都極少出,又能得罪誰呢。」
姜辰安閉上眼睛,抽泣著:「我不知道……難道、難道是因為昨日……」
侯夫人眼神一凜,厲聲問道:「昨日怎麼了?你莫怕!當著你祖父的面,把話說清楚!」
姜辰安瑟縮了一下:「昨日……昨日下午,女兒想著母親近日勞心,便親手做了糕點想去給母親請安。剛走到主院廊下,發現四下無人,便不小心聽見父親、母親,還有長珩哥哥在屋內說話……」
站在一旁的世子姜明德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下意識就要出聲阻攔。
但安定侯已經先一步開了口:「他們說了什麼?」
姜辰安劇烈地喘息了兩聲,滿臉茫然:「孫女愚鈍,沒聽真切。只隱約聽見哥哥說什麼莊子,父親又提到了什麼王府、事實之類的話……女兒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正想細聽,卻不小心踩斷了枯枝,驚動了母親身邊的王嬤嬤……」
她抬起頭望著丁氏,滿臉驚恐:「母親!女兒察覺您不方便見我,就回了自己院子!女兒發誓,我真的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半個字!」
她這番話說得含糊其辭、顛三倒四,落在別人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侯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是鐵青一片。
前腳姜長珩剛帶著造謠梁王府的罪證被二房按住,後腳知道長房密謀的姜辰安就中了毒。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去查!」侯夫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去小廚房查!那盅燕窩,到底是什麼時候送出來的!」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管家便匆匆趕回,垂著頭稟報:「回老夫人,查清楚了。那盅燕窩,正是今日二爺帶著人去搜查大公子院落,世子與世子夫人被緊急叫去主院問話時,由夫人院裡小廚房端出來的。」
時間對上了。動機也對上了。
在安定侯和侯夫人眼裡,事情的脈絡已經無比清晰:長房因為假千金在莊子上受苦,對梁王府懷恨在心,密謀造謠梁王府,試圖藉此翻身,卻不慎被姜辰安這個邊緣女兒聽了牆角。今日二房突然發難,姜長珩被抓,世子和丁氏預感到東窗事發,生怕事情敗露連累世子之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借著送燕窩的名頭,狠心毒殺親女滅口!
「好,好得很。」侯爺冷笑連連,「為了掩蓋你們的愚蠢與大逆不道,連親生骨肉都能毫不猶豫地下死手。我安定侯府百年清譽,竟養出你們這等冷血蠢鈍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