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東窗事發

  侯府長房的院落里,藏在樑柱上的梁王府暗衛甲百無聊賴地換了個蹲姿,盯著窗內的姜長珩。

  只見這位長房嫡子正將幾張寫滿謠言的宣紙摺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袖口。

  暗衛甲在心裡翻了個碩大的白眼,忍不住腹誹:王妃說得果然沒錯,這世上總有人覺得自己那核桃大的腦仁能轉出經天緯地的陰謀。

  他摸了摸腰間的麻袋,正盤算著等姜長珩踏出侯府就直接拿下,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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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聲,虛掩的院門被粗暴地推開。

  姜青梧面沉如水地跨入屋內,他身後,跟著四五個面目森嚴、身強力壯的侯府護院。

  「二叔?」姜長珩皺起眉頭,「您這是何意?青天白日帶人闖我長房院落,未免有失長輩體面。」

  姜青梧負手而立,面上看不出什麼怒氣,語氣平和從容:「體面二字,侄兒還是留著同侯爺講吧,拿下。」

  身後的家僕未發一言,衝上前去。姜長珩雖會些簡單的拳腳,又哪裡敵得過這些慣干粗活的僕役,剛掙扎兩下,便被反剪了雙臂押跪在地上。

  「二叔!你瘋了不成!」姜長珩低聲怒喝。

  姜青梧依舊神色平穩,只抬了抬下巴。一名心腹僕從上前,直接從姜長珩懷中掏出那幾張紙箋,雙手呈遞過去。

  看清上頭的字跡,姜青梧眼底划過一絲涼意,將紙箋收入袖中,吩咐道:「將大公子請去主院,再去通報世子和世子夫人,即刻去主院問話。」

  暗衛甲在樑柱上默默收起了麻袋,心想:嘖,侯府的內訌,倒省了兄弟們的力氣。得趕緊派人回王府稟報王妃,今天這瓜保熟。

  半個時辰後,侯府主院。

  安定侯爺與侯夫人端坐在上首,面色凝重,桌上放著從姜長珩身上搜出的宣紙。

  姜青梧垂手站在一側,低眉斂目,一副恭順端方的模樣。

  世子姜明德與世子夫人丁氏匆匆趕來時,只見姜長珩正趴在院子中央的長凳上,背上衣衫滲血,顯然已經挨了一頓家法,整個人奄奄一息。

  丁氏心頭大駭,快步上前,卻在觸及侯爺與侯夫人的目光時硬生生停下腳步,勉強穩住聲線:「父親母親,這是出了何事?長珩縱有錯處,何至於下此狠手?」

  姜明德也強壓下怒氣,轉頭看向坐在側座品茶的姜青梧:「二弟,長珩到底是你親侄子。你青天白日帶著護院強闖我長房院落,強制帶走他,規矩何在?」

  姜青梧不緊不慢道:「大哥同我論規矩?長珩身上帶著能讓安定侯府滿門抄斬的催命符,弟弟若是不越俎代庖強行動手,只怕大哥只能在天牢里同聖上細細論吧。」

  姜明德聞言,面容微滯,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惶恐。

  坐在上首的安定侯冷著臉,抓起案几上的那疊宣紙,劈頭蓋臉地朝姜明德砸了過去。

  「你自己看!好好看看你們夫妻倆教導出的好兒子,今日預備出門做什麼錦繡文章!咱們侯府百年的基業,眼看就要折在這畜生手裡!」

  姜明德狐疑地接過紙箋,丁氏也湊上前去。不過看了兩行,姜明德手腕一抖,那幾張紙直直飄落在地。

  丁氏更是面無血色,身形踉蹌了一下,全靠身邊的丫鬟扶著才沒有軟倒在地。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不……這不是長珩寫的,絕對不是!」丁氏回過神來,慘白著臉連連搖頭,「父親,母親,長珩平日性子再平和不過,怎敢編排皇家?定是有人陷害於他!」

  姜青梧冷笑道:「這紙箋,可是當著長房眾仆的面,從長珩的懷裡親手搜出來的,眾人皆有見證,且這字跡起承轉合,你看不出來,大哥難道還認不出?」

  姜明德死死盯著地上的字跡,那是他兒子的字,怎麼可能認不出!

  但他絕不能讓這口黑鍋砸在長房頭上,當即心思電轉,厲聲道:「二弟休要咄咄逼人!即便這字是長珩寫的,定然也是受了什麼歹人的蠱惑!他一個尚未及冠的孩子,懂什麼朝堂是非,哪裡想得出這等惡毒的計策?」

  「大哥說得有理。」姜青梧似是等的就是這句話,「前些日子,大嫂為著那莊子上的養女,在馬場惹了梁王殿下不快,鬧得全京城看了笑話。今日長珩便這般巧合地要造謠梁王妃。這等環環相扣的手段,若非長房同氣連枝、暗中謀劃以圖報復,長珩一個人,如何能布下這等大局?」

  「二弟休要血口噴人!」姜明德冷汗涔涔地跪倒在地,「父親明鑑!兒子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拿侯府的百年基業去開玩笑!此事兒子與丁氏毫不知情,若有半句虛言,願受天打雷劈!」

  丁氏也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侯爺,夫人!兒媳便是再愚鈍,也分得清輕重緩急,怎會指使長珩去觸怒梁王府!」

  一直趴在長凳上奄奄一息的姜長珩,聽見父母被逼問,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滿臉大義凜然:「二叔不必在此含沙射影……咳咳……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看不慣梁王府仗勢欺人,逼迫我妹妹在莊子上受苦!這些謠言皆是我一人所寫,與我父母毫無干係!要殺要剮,我姜長珩絕不皺一下眉頭!」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真千金姜辰安院裡的丫鬟翠柳腳步踉蹌地進了堂內,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老夫人、世子、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