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好哥哥

  兩個月的光景轉瞬即逝,深秋的涼意已然被冬日的料峭取代。

  燕王李昭誕下一對龍鳳胎,龍鳳呈祥乃是百年難遇的大吉之兆,皇帝龍心大悅,在朝廷上猛猛誇讚。

  蘇若蘭和何禮婚禮後,繼續在李昭麾下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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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幼院經過幾次大刀闊斧的改革,這一年來運轉得風生水起,已然成了愛民如子的政績之一,正準備往各大縣郡全面推廣。

  李昭為了推行此事,沒少與戶部及地方官員打交道。


  趁著龍鳳胎的喜氣,為了方便麾下女官名正言順地與各部聯絡,李昭在朝堂上懇請父皇為麾下數名女官賜下官職。

  李昭言明不過是虛職,所有俸祿一律從燕王府走。

  皇帝正興致高,是以朝堂上下沒討論太久,痛痛快快地就敲定了此事。

  蘇若蘭得了個從六品員外郎的官位,何家上下也極為高興。

  梁王府的暖閣里,地龍燒得正旺。

  李承璟坐在一個矮凳上,幫崔清漪烤橘子,他一邊轉著橘子,一邊問崔清漪:「你說這往後,何禮有沒有機會拿個誥命。」

  崔清漪思索片刻,面色更嚴肅了些:「不好說,看蘇員外這升官速度,有可能啊。」

  王府內一片溫馨祥和,遠在城外西山的安定侯府莊子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寒風刺骨,姜拂霜正蹲在井邊搓洗一堆粗布衣裳。

  她那雙原本嬌嫩如蔥根的手,如今已生滿了凍瘡,紅腫不堪。

  「哎喲,這衣服怎麼還沒洗完?」一個穿著體面的婆子走過來,斜著眼睛打量姜拂霜,「我說小姐,大夫人是偶爾托人送些吃食衣物來,可這都兩個月了,大夫人或者世子爺,連個人影子都沒見著。您吶,就別端著那侯府千金的架子了,趕緊幹活!」

  姜拂霜死死咬著下唇,眼中滿是怨毒。

  自從被趕到這破莊子,這些見風使舵的下人見長房失勢、丁氏又遲遲不露面,便開始明里暗裡地磋磨她。什麼髒活累活都往她頭上推,稍微反抗一句,便是冷嘲熱諷。

  她不能再這麼熬下去了!時間久了,父母哥哥,哪個還能記得起自己,那她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了動靜。

  是侯府負責採買的張婆子來送這個月的嚼用了。

  姜拂霜趁著看管的婆子去前頭核對帳目,偷偷摸摸地繞到廚房後頭。張婆子正忙著將空菜筐搬上騾車。

  「張媽媽……」姜拂霜壓低聲音,從袖中摸出一枚成色極好的金溜子,連同一枚缺了一角的羊脂玉佩,塞進張婆子手裡。

  張婆子嚇了一跳,正要嚷嚷,卻被那金溜子的光芒晃了眼。

  「好媽媽,求您發發慈悲。」姜拂霜聲淚俱下,「這金子您拿著打酒吃。這玉佩,求您悄悄尋個機會,送到我大哥哥姜長珩手裡。只說是莊子上送菜的落下的。只要哥哥收到,來日若有轉機,我定不忘您的恩情!」

  張婆子掂了掂金子的分量,左右看了看無人,飛快地將東西揣進懷裡,低聲啐道:「下不為例啊!」

  安定侯府的角門處,負責採買的張婆子正鬼鬼祟祟地將一筐蘿蔔搬進門。

  她趁著四下無人,一路摸到了長房大少爺姜長珩的院外,花了幾十文錢,托個小廝將那枚缺角的羊脂玉佩遞了進去。

  書房內,姜長珩捏著那枚玉佩,眼眶瞬間紅了。

  這玉佩,是霜兒十歲那年不小心摔碎的,當時她哭得梨花帶雨,他親手將碎片收攏,找工匠鑲了金邊。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發誓:「霜兒別怕,就算天塌下來,大哥哥也替你頂著。」

  可如今呢?他不僅沒能保住她,還眼睜睜看著她被發配到了城外的寒酸莊子裡!

  「大少爺,送東西的婆子說……」小廝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匯報導,「說小姐在莊子裡可憐極了。夫人雖說偶爾送些吃穿用度,但二房一直看著,也沒能去看看她,莊子上的下人都是些見風使舵的勢利眼。見侯府沒人去撐腰,一個去伺候的丫鬟都沒有。小姐好歹是嬌養長大的,如今打水、掃院子、梳頭,全得親力親為,連杯熱茶都沒人給倒啊。」

  「混帳!我侯府養大的千金,何時輪到那起子刁奴冷眼相待!」

  腦海中浮現出嬌滴滴的妹妹提著水桶的悲慘畫面,姜長珩將玉佩死死攥在手心,咬牙切齒:「不行,我得去看看霜兒。二房如今管家盯得緊,我得喬裝一番!」

  三日後,城外西山莊子。

  姜長珩借著出門讀書,同親信換了衣服,讓親信扮演自己在外,自己穿著普通衣服,一路疾馳到了西山莊子。

  房裡,兄妹相見,恍如隔世。

  「哥哥!」姜拂霜撲進姜長珩懷裡,哭得梨花帶雨,「霜兒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姜長珩看著妹妹粗糙紅腫的雙手,心疼得無以復加:「霜兒,你受苦了!都是二房那些畜生,落井下石!你放心,哥哥定會想辦法接你回去!」

  「回去?談何容易。」姜拂霜滿臉苦澀地搖了搖頭,「如今二房把持中饋,祖母又厭棄了爹爹,我們在府里步履維艱。除非……除非長房能立下什麼讓陛下另眼相看的驚天大功,讓祖母刮目相看。可這潑天的功勞,咱們去哪裡找呢?哥哥還是別管我了,免得連累了你……」

  姜長珩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霜兒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是長房長孫,怎能看著你受苦?只是這驚天大功……」

  姜長珩皺起眉頭,陷入了苦思。

  姜拂霜不經意地嘆息道:「若是能像梁王妃那般好命就好了。滿京城都笑她嫁了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誰知她如今竟有了身孕,眼看著就要母憑子貴了。這人吶,命數真是說不準。」

  「只是……從前聽那些誥命夫人閒聊,說梁王殿下幼時為了救駕,早就傷了根本,連宮裡的太醫都斷言他這輩子難有子嗣。難道是所有的太醫都誤診了不成?」

  誤診,怎麼可能?

  「又或者……」姜拂霜眨了眨眼,「是梁王妃尋到了什麼神仙偏方,硬生生求來了一個孩子?若真有這等奇藥,哥哥若是能尋來獻給陛下,那該多好。」

  姜長珩滿腦子都是「難有子嗣」,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神仙偏方,若真有這種東西哪裡還有那麼多求子不成的婦人,或者真有方子,梁王怎麼可能不送到皇家。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梁王生不了,這是鐵板釘釘的事,那崔氏是怎麼懷上的?!

  「哥哥,你怎麼了?」姜拂霜擔憂道,「難道是霜兒說錯話了?霜兒只是覺得,王妃這孩子來得真是神奇……」

  「神奇?是見不得人才對!」姜長珩激動得滿臉通紅,興奮地壓低聲音,「霜兒,這哪是菩薩顯靈,這分明是那崔氏水性楊花,混淆皇室血脈!梁王就是個戴綠帽子的活王八!」

  「哥哥你快別瞎說!」姜拂霜嚇得連忙伸手去捂他的嘴,滿眼驚恐,「這可是殺頭的大罪!要是被人聽去,咱們侯府就全完了!再說了,萬一……萬一真是太醫院以前診錯了呢?」

  「一個太醫能錯,每個太醫還都能錯?」姜長珩一把拉下她的手,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麼清明過,「她崔氏算個什麼東西,真當自己能瞞天過海?那崔氏行事乖張,肯定是早就跟人首尾不乾淨了!」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若是他能揭穿這樁天大的醜聞,替皇家清除了餘孽,陛下定會龍顏大悅,重賞安定侯府!到時候,二房那點管家權算什麼?整個侯府都得對他感恩戴德!

  「哥哥,你可千萬別衝動啊!」姜拂霜急得直掉眼淚,「哪怕這件事是真的,皇家為了顏面肯定也會死死捂住的,咱們自己去說,肯定會被滅口的!」

  「傻妹妹,誰說我要自己去告發了?」姜長珩拍拍姜拂霜,「我心裡有數,你就放心吧。」

  姜長珩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加官進爵、將二房踩在腳下的風光畫面,安慰了姜拂霜轉身便急匆匆地離開了莊子。

  姜拂霜站在破敗的院子裡,看著姜長珩遠去的背影,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容。

  哥哥啊哥哥,這可是你自己想出來的絕妙主意。日後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可怪不到霜兒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