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貴婦們熱情如火,消息自然也傳得飛快。
安定侯府二房的院子裡,鄧氏氣得渾身發抖。
「我原以為大嫂只是眼瞎,放著好好的親生女兒不疼,偏要把個假千金當眼珠子護著,沒想到如今竟瘋癲到了這等地步!我倒要看看,他們這回怎麼收場!」
鄧氏怒氣沖沖地直奔主院,裡頭早已亂成一團。
一個時辰前,老侯爺剛聽同僚派人暗中透了風,知道了「落沙雪」背後的實情,正要發作,又得知大房竟背著公中,私下給梁王府送去了一萬兩白銀妄圖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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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衝擊之下,老侯爺一口氣沒倒上來,當場厥了過去,剛施了針才勉強睡下。
侯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堂下世子姜明德,世子夫人丁氏和姜拂霜齊齊跪著,大氣都不敢喘。
鄧氏快步走入正堂,也不看跪著的兄長一家,撲通一聲跪倒在老夫人面前:「母親!求您為兒媳做主,為咱們侯府的哥兒姐兒們留條活路吧!」
老夫人沉著臉,強壓著怒火開口:「你又來鬧什麼?」
鄧氏聲淚俱下:「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大嫂糊塗透頂,縱容一個養女姜拂霜去馬場驚擾梁王,意圖攀龍附鳳。如今此事傳的滿城風雨,都在笑話咱們安定侯府家風不正、教女無方。」
丁氏抬起頭,咬牙切齒地反駁:「弟妹休要血口噴人!拂霜只是騎術不精,馬匹受了驚嚇,那純屬意外!你這是在落井下石!」
「意外?」鄧氏冷笑一聲,口齒伶俐地反擊,「大嫂這話拿去騙三歲小孩還成。梁王府的管家拿著欠條堵門要了一萬兩銀子,這也是意外?大嫂你自己識人不清,偏偏把一個假千金當個寶,放著親生女兒不顧,如今縱得這假千金做出此等下作之事。我可憐的女兒正在議親的關鍵時候,今日媒人直接上了門,委婉地說男方覺得侯府家教堪憂,要暫緩婚事。大嫂,你這是要斷了我女兒的活路啊!」
丁氏著實沒想到二房帶來這麼大的影響,臉上顯出幾分愕然。
鄧氏痛心疾首:「你若想同梁王接親,不能稟告長輩去宮裡遞話,再同梁王商議,非要做這等見不得人的勾當。這要別人如何看我們安定侯府!」
姜明德也忍不住道:「二弟妹慎言!外人不知內情,隨風起浪也就罷了,你身為侯府婦,不僅不幫著自家人,反倒在這裡幫著外人嚼舌根、逼迫你嫂嫂,這又是何居心!」
鄧氏見這夫妻倆一口咬定都是意外,扭頭對著侯夫人磕頭:「母親您聽見了!既然大哥大嫂一口咬定是意外,那兒媳無話可說。只是可憐我的兒女清清白白,竟要蒙受不白之冤,還請母親為我做主!」
姜拂霜見侯夫人面色不善,當即膝行幾步,對著鄧氏連連磕頭,白皙的額頭瞬間紅腫一片:「二嬸嬸息怒!千錯萬錯都是拂霜一人的錯,是我馬術不精,這才連累了侯府,又帶累了府里姐妹們的名聲。拂霜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以死謝罪,只求二嬸嬸留些顏面,莫要再逼迫父親母親了。」
說罷,她站起身,竟真要往一旁的紅木柱子上撞去。
丁氏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死死抱在懷裡,母女倆頓時哭作一團。
「我的兒啊!你那日在馬場本就跌了一身傷,如今還要受這等誅心之言!」
丁氏悲憤交加地看向鄧氏,滿臉都是淚水:「弟妹,殺人不過頭點地!大房已經賠了一萬兩,千錯萬錯我們也都認了,可拂霜畢竟也是叫了你十幾年嬸嬸的骨肉,你非要逼死她才肯罷休嗎!」
鄧氏怒極反笑:「大嫂快別折煞我了!自從姜辰安回府,姜拂霜便已從族譜上劃了名字,我可當不起她這聲二嬸嬸!你們大房關起門來做什麼攀龍附鳳的春秋大夢,我管不著,可你們不要臉面,我二房的清白兒女還要過活!如今惹了滔天大禍,不想著補救,倒在這主院裡演起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怎麼,想拿一條命反咬我一口,讓我背上逼死小輩的惡名?」
鄧氏話音未落,門外忽地傳來一聲通報:「二爺到了!」
只見姜青梧邁進門檻,「撲通」一聲跪在老夫人面前,眼眶通紅:「母親!兒子不孝啊!女兒聽聞媒人要暫緩婚事,又羞又憤,方才已是氣血攻心,直接厥過去了!」
鄧氏心知肚明,什麼男方暫緩婚事,原本就是她為了拿捏大房臨時扯的謊,如今丈夫心領神會地送來新消息,無疑是順杆往上爬,把這齣戲給做足了。
既然要演,那就看誰演得過誰!
鄧氏仿佛受不住打擊一般,往姜青梧懷裡倒去:「我們二房戰戰兢兢、安分守己,行事再謹慎不過,從不敢越雷池半步,卻連自己兒女都護不住。」
姜青梧緊緊摟著「悲痛欲絕」的妻子,配合地長吁短嘆:「罷罷罷,只怪你我命苦,沒那個本事惹出滿城風雨,只能平白受人欺負……」
侯夫人坐在上首,看著底下大房尋死覓活,二房哭天搶地,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頭又突突地跳了起來。
她看向丁氏,聲音冷硬:「丁氏,你德行有虧,管家不力。從今日起,交出對牌和庫房鑰匙。這侯府的中饋,暫由二房鄧氏代管。」
丁氏癱坐在地:「母親!兒媳是世子夫人啊,您怎能奪了兒媳的管家權!」
老夫人根本不理會她,繼續下令:「至於姜拂霜,侯府養了你十幾年,你不僅不思回報,反而給侯府招來這等奇恥大辱。安定侯府容不下這尊大佛。來人,備車。將她立刻送到西山的莊子裡去。沒有我的允許,她這輩子都別想踏出莊子半步!」
姜明德大驚失色:「母親,霜兒畢竟在膝下養了這麼多年……」
「你給我閉嘴!」老夫人將手中茶盞砸過去,淋了姜明德滿頭茶水。
姜拂霜徹底崩潰了,她拼命掙扎哭喊:「母親!母親救我!霜兒不要去莊子!祖母,霜兒知錯了!」
丁氏還想求情,卻被老夫人的目光釘在原地。
兩個粗使婆子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姜拂霜,毫不留情地將她拖出了正堂。悽厲的哭喊聲在院子裡迴蕩,漸漸遠去。
處理了姜拂霜,侯夫人精神愈發不濟,她揮了揮手令世子夫妻倆退下。又對著鄧氏道:「對牌和庫房鑰匙,你且拿著。每日拿了帳目同我報導,若再出什麼么蛾子,別怪我老婆子翻臉不認人。」
整個安定侯府上下其實都心知肚明,這掌家權不論在誰手裡,最終拍板的,還得是侯夫人。
既然壓制了長房,二房夫妻面色也不顯得意,恭恭敬敬磕了頭退下。
回到自己院子後,鄧氏將新到手的管家對牌妥帖收好,又喚來心腹嬤嬤:「你挑個眼生且機靈的,去西山的莊子外頭盯著姜拂霜,免得她又鬧出什麼么蛾子。」
心腹嬤嬤有些不解:「夫人,她都被老夫人發配去莊子了,算是徹底斷了前程,只怕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您何必還在她身上費神?」
「你懂什麼?」鄧氏冷笑一聲,「誰知道我那對糊塗哥嫂,還能想出什麼噁心人的招數。這兩人對姜拂霜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還能真放任她在外頭吃苦不管?你只管派人盯著,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過來。」
嬤嬤心頭一凜,領命退了下去。
安定侯府的鬧劇,沒過幾日便有討好梁王的人將消息送過來,崔清漪只道:「去找個人盯著姜拂霜,這事只怕沒那麼容易完……」
不怕壞人機關算盡,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還是盯著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