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正在御書房內批摺子，最近安王和康王斗的正厲害，明面不敢做手腳，但暗中使絆子是不少的。
正惱火時，大太監趙安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陛下，梁王殿下在外求見。」
皇帝一聽這名字，眉頭本能地一挑，腦子裡瞬間閃過一百種這混世魔王可能惹出的禍端。
「讓他進……」
皇帝那個「來」字還沒出口，厚重的殿門就被人從外面「砰」地一聲推開了。
「皇兄！我的皇兄！」
皇帝眉頭一皺，將硃砂筆擱在筆洗上，沉聲道：「堂堂親王，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你又在外面惹什麼禍了？」
李承璟全然不顧皇帝的冷臉，湊到皇帝臉上：「哥，我要當爹了！你知道嗎？我要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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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愣了足足三秒，猛地站起身，龍椅發出一聲悶響：「當真？！」
「那還能假！齊老親自診的脈！」
皇帝立刻高聲道：「來人！宣太醫院院判，立刻滾來太極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太醫院正副院判背著藥箱，滿頭大汗地跪在殿內。
「給梁王把脈。」皇帝指著旁邊興奮得直搓手的弟弟，「給朕仔細地看看，他這身子，怎麼突然就有子嗣了？」
兩位老太醫面面相覷，輪流上前，將手指搭在李承璟的手腕上。
半晌後，兩人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密了。
「回……回稟陛下，」院判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說道，「梁王殿下的脈象，與往年相比，並無明顯變化。當年殿下為救聖駕傷了根本，這子嗣一事……依舊是極其艱難的。」
李承璟一聽就不樂意了：「庸醫！我王妃肚子裡揣的難道是假的不成？」
「殿下息怒！」院判嚇得磕了個頭，「殿下身體並未大好，但這生育之事，有時也講究天時地利。微臣只能說，這……這實乃奇蹟！是王妃娘娘洪福齊天，這萬中無一的運氣，偏偏就讓王妃娘娘碰上了！」
皇帝聽完，非但沒有怪罪，反而龍顏大悅笑：「好一個洪福齊天！朕就說，崔氏是個有大福氣的！」
「可不是嘛！」李承璟得意地笑，「皇兄賜婚還能有問題？清漪先是在賞花宴上救了我，婚後又幫我開脂粉鋪子支持我的愛好，如今連我這不治之症都讓她用福氣給衝破了！哎，不是我說，皇兄，不要太羨慕！」
皇帝被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氣笑了，指著他罵道：「少給朕貧！走，隨朕去慈寧宮，把這天大的喜訊告訴母后！」
慈寧宮內，皇后正陪著太后說話，聽聞皇帝和梁王聯袂而來，還以為出了什麼亂子，待聽到崔清漪有孕的消息，太后激動站起。
「這可太好了！列祖列宗保佑啊！」太后眼眶微紅。
坐在一旁的皇后也是滿臉喜色，趕忙道：「這可是皇家的一大喜事。只是弟妹年紀輕，又是頭胎，梁王府里可得安排妥當的人伺候才行。」
太后連連點頭，深以為然：「清漪那孩子平時是個省心懂事的，但遇到這等大事，她身邊除了從娘家帶去的那個肖媽媽，到底沒個真正經事的老嬤嬤。」
她略一沉吟：「讓何嬤嬤收拾收拾去梁王府吧。她之前同清漪也熟識，又是宮裡經驗豐富的老人，去了能在內院搭把手。」
皇后也微笑著補充道：「母后思慮周全。臣妾看弟妹身邊的丫鬟婆子個個忠心的，但如今若要分神管家，恐照顧不周。臣妾便將關姑姑也賜去梁王府，之前關姑姑便去梁王府幫著弟妹理過一年多的事，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想來也能叫弟妹安心養胎。」
「多謝母后！多謝皇嫂！我就知道皇嫂最疼清漪了！」李承璟順杆往上爬，厚著臉皮湊上前，「那什麼，皇嫂，關姑姑既然都去了，那些個補品藥材，是不是也順道讓關姑姑捎上？清漪現在可是一個人吃兩人補呢！
皇帝在一旁簡直沒眼看，笑罵著踹了他一腳：「你這混球，要了人不算，來一趟慈寧宮還要連吃帶拿的！出息！」
太后被他這副市儈又護短的模樣逗得合不攏嘴，慈寧宮內頓時洋溢起一片鮮活的歡聲笑語。
李承璟坐回椅子上，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太后身上。
自從跟著齊老學醫，他對人的面色和呼吸比常人敏銳得多。他發現太后雖然在笑，但眼底泛著明顯的青烏，氣息短促，甚至偶爾需要大口喘息才能接上話。
「母后，您今日精神瞧著怎麼不大好？」李承璟放下茶盞，湊近了些。
太后摸了摸鬢角，慈愛地笑道：「哀家老了，這春困秋乏的，都是些老毛病，不礙事。倒是你，回去好好陪著清漪，切莫再惹她生氣。」
「不行，我瞧著不是這事。」李承璟骨子裡的軸勁兒上來了，挽起袖子走到太后跟前，「母后，兒臣現在可是齊老的得意門生，莊子上那麼多病人都被我瞧過。您把手伸出來，讓兒臣給您把把脈！」
「胡鬧！」皇帝皺眉斥責，「太醫院每日都來請平安脈，何須你這半吊子顯擺？」
「我怎麼就半吊子了？清漪都誇我有天賦呢！」李承璟不依不饒，死皮賴臉地拉過太后的手，「母后，您就當幫兒臣練練手嘛！」
太后拗不過這個小兒子，無奈地笑著伸出手：「好好好，就讓你這小神醫瞧瞧。」
李承璟收起嬉皮笑臉，將兩指搭在太后的寸口上。
李承璟嘴上沒正經，眉頭卻一點點皺了起來。
太后的脈象，沉澀無力，猶如枯木逢秋，脈氣時斷時續，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秋乏了。
「看出什麼了？小神醫？」太后笑著抽回手。
從慈寧宮出來，通往太極殿的長長宮道上，李承璟低著頭，一言不發。
皇帝負手走在前面，屏退了左右宮人，轉過身看著這個興致全無的弟弟。
「看出來了？」皇帝的聲音有些低啞。
李承璟眼眶發紅：「皇兄，母后的事……太醫同你說了嗎」
「太醫院早就稟報過朕了。」皇帝仰頭看了一眼有些陰沉的天空，「母后年過花甲，身子也不大好了，這幾年大大小小的毛病不斷，太醫院早就上過密折了。如今太醫們用最好的藥材吊著，細心照看，可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李承璟咬緊了牙關：「怎麼會這樣？我去找齊老！齊老一定有辦法的，連莊子上快死的人他都能救……」
「承璟！」皇帝按住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一絲無奈的溫情，「那是我們的親娘，若有一絲一毫的辦法，朕難道會捨不得這天下的奇珍異草？你以為齊老沒來看過嗎？」
他嘆了口氣：「人各有命。太醫院已經是大寧最好的醫者了，齊老也已盡了全力。母后自己心裡更是清楚，她早就看開了。」
李承璟垂下頭，看著漢白玉的地面，一拳砸在旁邊的紅牆上。
這幾個月來，他沉浸在學醫的成就感中，以為只要藥方開得對，就能從閻王手裡搶人。
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醫術的局限，以及面對至親老去時的那種無力。
皇帝拍了拍他的後背，放緩了聲音：「母后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今日聽到弟妹有了身孕，她老人家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別這副樣子回去，免得嚇著崔氏。你若真有孝心，平時少出去鬥雞走狗，若是得閒，就多帶著崔氏來慈寧宮坐坐。」
李承璟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揉了揉泛紅的眼角，重重地點了點頭：「皇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