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的馬車穩穩停在府邸大門前,崔清漪扶著素心的手下了車,只覺得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非但沒散,反而隨著車廂的搖晃愈發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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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暗嘆了口氣,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前世懷孕生子的的回憶全漫了上來。
別玩我啊!
剛走進正院,就瞧見院子裡的大榕樹下,齊老正拿著一本脈案,正在給李承璟講課。
自從莊子上那件事後,李承璟每日學醫更認真了,也沒什麼牴觸心理。
李承璟眼尖,一抬頭就看見了崔清漪,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見她臉色不好,緊張起來:「怎麼了這是?臉色瞧著這樣差?是不是安定侯府那群不長眼的東西惹你生氣了?我讓小廚房燉了你最愛喝的冰糖燕窩,這就讓人端上來!」
「先別忙。」崔清漪擺了擺手,強壓下喉間的不適,轉而看向一旁的齊老,「齊老,剛好您在,勞煩您幫我扶個脈。今日在安定侯府,總覺得那薰香極其沖鼻,聞得我胸悶氣短,身子發沉。」
齊老聞言,神色一正,立刻讓崔清漪在案前坐下,又取了脈枕墊在她的腕下。
三指搭上那截皓腕,李承璟也安靜下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李承璟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齊老的手指,生怕這老頭下一秒就搖頭嘆氣說出什麼「準備後事」的鬼話。
崔清漪看著齊老微闔的雙目,心裡仿佛有面小鼓在「咚咚」直敲。
片刻後,齊老緩緩睜開眼,原本嚴肅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說破,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的李承璟,招了招手道:「王爺,不如您親自來替王妃看一看?」
李承璟一聽,滿臉疑惑:「怎麼了?這是我王妃,不是試診的病人,出了什麼事您直說行不行,別嚇我。」
「讓您診您就診,哪來那麼多廢話。」齊老笑眯眯地讓開位置。
李承璟狐疑地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兩根手指搭在崔清漪的脈搏上。
漸漸地,他臉上的緊張之色凝固了。
「這……這脈象……」李承璟猛地睜開眼,盯著崔清漪的手腕,又看了看齊老,聲音都劈叉了,「這是滑脈?!不……不對啊!清漪這是中了什麼奇毒?!」
崔清漪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生氣,腦幹缺失也是一種美。
齊老哈哈大笑,起身長揖及地:「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王妃這正是喜脈!您要做父親了!」
「轟——」
這幾個字宛如九天玄雷,直接劈在了梁王殿下的天靈蓋上。
全京城都說他「子嗣有礙」,連太醫院那幫老頭子都蓋章確認過的事!
同清漪成親這些年,無論怎麼努力都沒動靜,他也早認了命。
反正有清漪陪著,有皇兄寵著,沒孩子就沒孩子,還省得將來有人跟他搶王妃的注意力。
李承璟呆滯地坐在石凳上,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王爺?嚇傻了?」崔清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李承璟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有後了!本王有後了!誰說我不行的?!太醫院那幫庸醫!明天我就去砸了他們的招牌!」
他在院子裡像一陣龍捲風似的開始狂奔,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嚎叫:「劉祿!劉祿死哪去了!快去宮裡給我哥報喜!告訴他本王行了!本王非常行!!」
院子裡的丫鬟小廝們先是震驚,隨後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喜極而泣地高呼「恭喜王爺、恭喜王妃」。
唯獨崔清漪坐在原處,看著滿院子上躥下跳、激動得連鞋跑掉了一隻都沒發覺的梁王,生無可戀地單手扶額。
「只要我沒有底線,這臉就丟不到我身上。」她在心裡瘋狂默念清心咒,「沒事,只要他不造反,這點瘋病皇上能包容的,能包容的……」
等李承璟終於跑累了,喘著粗氣撲回石桌前時,齊老這才清了清嗓子,正色囑咐道:「王爺,王妃如今月份尚淺,不足三月,這胎象還需好好穩固。平日裡切忌操勞,飲食要清淡,更不可動氣。等過些日子,老朽再來請平安脈。」
「齊老放心!我記下了!我全都記下了!」李承璟猛點頭。
他立刻轉身開始發號施令:「劉祿!馬上帶人,把本王那個香房拆了搬出府去!就……你去找個就近院子莊子都行,總之王府里不能留!香料種類太雜,萬一哪味藥性衝撞了王妃,我拿你是問!」
劉祿喜笑顏開地應著:「哎!奴才這就去辦!」
吩咐完劉祿,他又轉頭盯上了崔清漪身邊的幾個人:「肖媽媽,素心,從今日起,王妃身邊一刻也不許離了人。哪怕是在府里散步,也要至少有兩個人跟著!王妃若是少了一根頭髮,本王唯你們是問!」
肖媽媽和素心連連點頭,眼角都帶著喜悅的淚花。
安排完一切,李承璟又轉身看向齊老:「齊老,您那兒有沒有講婦人孕育、安胎生產的醫書?統統借給本王!本王今晚就開始懸樑刺股!」
看著這個往日裡除了搗鼓脂粉就是插科打諢的沙雕紈絝,此刻卻滿頭大汗、如臨大敵地一條條安排著事關她安危的細節,崔清漪原本那點有孕的煩躁,一點點平息了下去。
崔清漪輕輕勾起唇角,反手握住了李承璟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手。
「行了,別把他們嚇著。」她聲音溫軟了幾分,「我有些困了,王爺陪我進屋躺會兒吧。」
李承璟立刻閉了嘴,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好好好,清漪看著腳下啊,來,看著點門檻」
崔清漪嘆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