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帶著關姑姑和何嬤嬤回到梁王府後,崔清漪還是很驚喜的。
關姑姑自是不必說,何嬤嬤還是出嫁前太后派來教她規矩的,一晃過去兩年多了。
崔清漪剛想站起身迎一迎,何嬤嬤連忙快步上前行禮。
「娘娘如今身子重,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特來給肖媽媽打個下手。王妃身邊若是有什麼跑腿受累的粗活,儘管吩咐老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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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漪同兩人說了回話,便讓肖媽媽帶著何嬤嬤去安排好的院子住下。
關姑姑這邊更是熟門熟路,同崔清漪道喜請安後,便去同素心問事了。
待一切都安頓好後,李承璟才屏退下人,坐到崔清漪一邊:「清漪,母后的身子……怕是不大好了。今日我見母后氣色不好,替母后把了脈……」
他竟是一句話也說不下去,語句中帶了哭腔。
崔清漪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他輕輕攬入懷中。
李承璟順勢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雙臂本能地想要收緊,卻又顧忌著她如今有著身孕,只敢虛虛地環著她的腰。
不一會兒,崔清漪便察覺到肩頭的衣料洇開了一片滾燙的濕潤。
生老病死,天道輪迴。太后前世也是在這兩年間薨逝的。
即便她這輩子換了個活法,可這世間的生死簿,卻不會因為她的改變而停筆。
太后對她這個兒媳一直頗多寬縱,如今聽聞大限將至,崔清漪心裡難免生出幾分悶沉。
她嘆息了一聲,抬起手輕輕的撫摸著李承璟的脊背。
屋內靜謐無聲,唯有男人壓抑的低泣聲。
過了好一會兒,李承璟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他有些難為情地抬起頭,那雙總是盛滿張揚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紅通通的。
「清漪,我把你衣裳弄濕了。」他瓮聲瓮氣地說著,胡亂抹了一把臉。
崔清漪掏出絲帕,替他將眼角的淚痕一點點拭去,目光溫柔如水:「不礙事,換一件便是。」
李承璟順勢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依戀地蹭了蹭,啞著嗓子嘟囔:「清漪,有你在,真好。」
頓了頓,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懊惱地皺起眉頭,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我也真是混帳,你如今身子正重著,受不得驚。我哪該帶這些喪氣話回來,平白惹你跟著傷神難過,真是不該。」
崔清漪反握住他寬大的手掌,唇角牽起一抹清淺的笑意:「殿下這話才叫見外。我們夫妻一體,你若是在外頭遇到了難處、心裡有了鬱結卻不同我說,我才會真擔心呢。」
聽著妻子溫軟的寬慰,李承璟心頭那股悲痛終於被吹散了幾分。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將剩下的情緒壓回心底,重新換上了那副緊張兮兮的做派,:「咱們不說這些了。你今日感覺怎麼樣?身上可有哪裡不舒坦?沒覺得噁心想吐吧?」
「別的倒也無礙,只是覺得反胃噁心。」崔清漪微微蹙眉,手輕輕撫上平坦的小腹,「看著平日裡的吃食都覺得膩味,總提不起胃口。」
「這事我早就問過太醫院的人了!」李承璟來了精神,「太醫囑咐過,你現在這身子要少食多餐,千萬不能硬撐。我已經吩咐過大廚房了,從今日起,每日必須採買種類繁多的新鮮果蔬,洗淨切好備著。酸的、甜的、脆的、軟的,各種口味都要一應俱全。只要你王妃娘娘一開口,隨時隨地都能端上來。」
他湊近了些,一臉殷勤地看著崔清漪:「你現在心裡可有特別想吃的東西?只管告訴我,我親自去街上給你買回來!」
「我現在倒是不餓。」崔清漪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覺得十分好笑。
「幸好如今是秋日,正是瓜果豐收的時節,想吃什麼都不愁。若是放在寒冬臘月里,想尋一口新鮮的果蔬,那可就真是難為底下的下人了。」
「這有什麼難的!」李承璟理直氣壯,「管它是春夏還是秋冬,只要你想吃,我就能弄到!就算外面冰天雪地,大不了我進宮去薅我皇兄的貢品!皇兄那私庫里什麼特供的稀罕物沒有?他身為天子,總不能看著弟妹餓肚子吧!」
「那便全仰仗王爺的了。」崔清漪笑著點了點頭,安心地閉上眼睛繼續養神。
——
自打那場賞花宴結束後,梁王與梁王妃便極少出門赴宴。
這種冷淡的態度,讓安定侯府上下都有些心驚肉跳。尤其是在宴會上,崔清漪曾當眾詢問過安定侯府的族譜一事,直接將真假千金的名分問題擺到了明面上。
二房的夫人鄧氏本就與長房不睦,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抓緊一切機會同交好的貴婦們散播消息:
「你問梁王妃說的那事?我這做弟妹的,怎麼可能沒勸過?可咱們家大嫂那是世子夫人,哪裡聽得進我的話呀?我在這兒干著急也是沒法子。」
「哎,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養在身邊十幾年的姑娘,疼惜些也沒錯。可……可那流落在外吃盡苦頭的,才是她肚子裡掉下來的親骨肉啊!大嫂對那親生女兒冷淡成那個樣子,連我這個做嬸娘的都實在看不下去。可勸也勸了,求也求了,我到底隔著房,總不能把手伸到大哥大嫂的內院裡去硬管吧?」
「侯夫人怎麼沒說,但哎……她之前一直不也說梁王妃如何看重養女……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啊。哎……」
這番話很快就傳到了侯府老夫人的耳朵里。
她惱怒鄧氏嘴上沒個把門的,但更惱怒的,還是丁氏拉了梁王府的虎皮欺騙她。
「糊塗東西!」侯府夫人重重地將茶盞磕在小几上,發出一聲悶響,「我早說過,那個姜拂霜既然不是咱們侯府的種,隨隨便便找個莊子養著,或者許配個殷實人家打發了便是!她倒好,非要留在身邊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如今惹出這種笑話!」
站在一旁伺候的嬤嬤連忙替主子順氣:「老夫人息怒。世子夫人畢竟養了十五年,難免有感情。只是這次確實行事不妥,衝撞了梁王妃。」
「感情?感情能當飯吃?能當侯府的臉面?」侯府夫人冷笑連連,「她自己糊塗也就罷了,如今外頭全在看咱們安定侯府的笑話!二房那個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這幾日上躥下跳,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長房的醜事!」
侯府夫人思索片刻:「你去,挑一個我身邊機靈點的大丫鬟,送去大房的院子裡。」
嬤嬤一愣:「老夫人的意思是?」
「就說姜辰安這孩子剛回府,規矩禮儀尚不熟悉,長房人多事雜,世子夫人恐照顧不周。讓丫鬟日夜跟在辰安身邊伺候,順便……」侯府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給老婆子我好好看著長房的動靜。我倒要看看,丁氏那個蠢貨,還要偏心到什麼地步!」
嬤嬤領命退下。
侯府夫人冷哼一聲,重新閉上眼睛撥弄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