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齊老來了

  劉祿連滾帶爬地捧著藥渣剛跑回院子,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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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都讓開!哎喲我的老骨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才下值的蕭決,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就騎著馬趕了過來。

  身後簇擁著的是,手裡還硬生生拽著一個背著藥箱的齊老御醫。

  蕭決氣喘吁吁地跨進門檻,一把將齊老推到李承璟面前:「王……王爺!微臣一聽莊子上出了急症,連拉帶拽把齊老給您請來了!齊老,快,快給看看,可別真鬧出人命啊!」

  齊老本就被顛得七葷八素,一抬眼看見地上慘狀如修羅場的六斤,還有滿地黑紅的血跡,當下也顧不得講究什麼君臣之禮,快步上前蹲下。

  他先是探了探六斤的脈象,接著,他又接過劉祿手中的藥渣,放在鼻尖仔仔細細地嗅了半晌,甚至挑出幾塊藥材渣子放進嘴裡嘗了嘗。

  院子裡的莊戶們連大氣都不敢出,馮濟民則依舊垂著眼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半晌,齊老直起身,朝著李承璟拱手道:「殿下,這藥渣里所用之藥,皆是藿香、蒼朮、黃連等尋常理氣化濕之物。用量精準,配伍平正。殿下的這副方子,對治暑濕之症來說,絕無任何問題!六斤吐血昏迷,斷然不是因為喝了殿下的藥!」

  李承璟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裡,隨即一股莫名的邪火直竄腦門。

  差點以為自己醫錯了!

  「齊老,既然本王的方子沒問題,那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李承璟指著地上的六斤,「總不能是喝水嗆出了內傷吧?」

  齊老面露難色:「六斤的脈象極其兇險,且病勢發作極快,已深入臟腑。若說是暑濕,絕不可能有這等摧枯拉朽的陣仗。」

  「只是問是什麼症狀……老夫確實一時難查,還需仔細推敲。」

  有了齊老這尊大佛背書,李承璟的腦子瞬間清明了起來。

  「那就有勞齊老了,今日天色已晚,不便細查。明日一早,本王會將莊子上所有出現類似症狀的人都集中起來,勞煩齊老再仔細看一看。若有任何名貴藥材需要調度,齊老只管開口,梁王府一併承擔。」

  說罷又吩咐劉祿:「既然病因難尋,那還是看好莊子的人,免得亂跑出了事。」

  他眼神落在馮濟民身上,後者仿佛沒感覺到似的,只跟著點頭。

  又安排蕭決去崔令儀的院子歇息,他是明日起休沐,過來看自家妻子,又聽了府里的事情,順便將齊老帶來的。

  回到自己院中時,崔清漪聽到外面的喧鬧聲已經醒了,見他回來,細細地問了幾句。

  「王爺辦事妥帖,臣妾放心了。」

  李承璟得了誇獎,開心的抱著崔清漪:「我知道自己沒開錯藥,真是舒了好大一口氣。」

  崔清漪順勢靠進他懷裡:「看來臣妾這輩子,是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王爺身後,享一輩子清福了。」

  崔清漪笑道:「明日還有得忙呢。」

  「那是自然!」李承璟得意地將她往懷裡緊了緊,「就算是天塌下來,本王也得先替你頂著!」

  崔清漪聽著他這番豪言壯語,沒忍住撲哧一笑:「好,臣妾記下了。不過既然明日要排查莊子,還要審人,王爺可有的忙呢,今晚是不是該早些安歇了?」

  「對對對,得養精蓄銳!」李承璟麻利地踢掉靴子,扯過被子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在一起,還不忘在她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睡覺!明日且看本王怎麼把這莊子裡的妖魔鬼怪都給揪出來!」

  窗外夜色漸深,屋內卻暖意融融,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帶著笑意的低語。

  ——

  有了齊老這尊真佛坐鎮,李承璟今日倒也不必逐個摸脈了。他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所有人的脈案記錄。

  齊老則對幾個病情嚴重的患者挨個診脈問詢。

  經過李承璟的整理,倒真讓他看出點規律。

  拉著齊老看:「這些人乍一看都是噁心頭暈,一眼看上去都是中暑,但是細看我覺得可以分成三類。」

  「這第一類人數最多,發病都是在日頭最毒的時候,症狀也輕,說白了就是普通的暑熱和下地幹活累的,喝兩碗綠豆湯睡一覺就能緩過來;這第二類,有七八個人,則是長期腹痛乏力,拖拖拉拉病了好些日子了,病情發展極為緩慢,倒像是體質不夠康健,或者吃了什麼不乾淨的粗糧所致。」

  說到這,李承璟的聲音沉了下來:「至於這第三類,人數最少,加上六斤也不過三五個人,發病卻極快!前頭還在田裡好好幹著活,後頭就會突然抽搐、嘔吐,甚至吐黑血昏迷!」

  齊老拈著鬍鬚,連連點頭:「殿下明察秋毫!老夫方才診治那幾個重症,脈象與六斤如出一轍,皆是急邪入體,絕非尋常暑病!」

  「這就對了!」李承璟冷哼一聲,「表面上看起來都是噁心腹痛,可病因根本風馬牛不相及!只怕有人借著大半人普通的病痛,將所有病症都一股腦地歸結為『暑濕』,就是為了掩蓋這三五個重症患者真正的異常!」

  「王爺此言,怕是有些武斷了。」

  只見站在一邊的馮濟民道:「這鄉野粗人,每日風吹日曬,本就容易積勞成疾。同樣是中了暑氣,這體質不同,表現出來的病症自然也是千差萬別。」

  「就好比喝酒,有人千杯不醉,有人沾酒便倒。有的人底子好,中了暑氣歇歇便罷;有的人本身就帶了暗疾,這暑氣一衝,自然就引發了抽搐昏迷的重症。莊子大多是普通農人,素來生活簡單,小人並不覺得有人會如此圖謀。」

  馮濟民說的話並無道理,莊戶們大多在莊子裡辛苦勞作,吃穿用度又糙,誰身上還沒點日積月累的沉疴暗疾?

  但就算如此,好幾個人產生一樣的症狀,確實說不通的。

  但又是誰,會和幾個農戶過不去呢?

  即使李承璟和崔清漪都懷疑馮濟民,但他作為莊子裡的大夫,拿的是王府按月發放的俸祿,又不是靠賣藥提成、按人頭算診費的江湖游醫。

  他沒事給莊戶們下藥折騰,到底圖個什麼?

  連個能變現的油水都撈不著啊!

  線索到這裡仿佛被人一刀劈斷,事情一時之間,竟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