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壞種

  華燈初上,照亮了整個城市街道,燈光延伸至遠方,寂寞又柔和。

  昏黃的路燈下,有幾個身影佇立著,個個流里流氣,他一身黑混在旁幾個少年裡顯得格外不協調,外套松松垮垮,五官偏硬的面相,渾身戾氣很重。

  靳執一手插著兜,煙還沒抽完就掐了,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招呼沒打就走了。

  只留下謝懾一人在其中跟他們聊的昏天黑地。

  ……

  路上靳執就明顯注意到幾十個男生,穿的花里胡哨,盯著手機屏幕,話語中帶著貶義,侮辱,齷齪的詞。

  靳執路過不禁掃了一眼手機屏幕。

  是一個女生在刺青店門口。

  可能是領口比較大,前面的扣子還壞了一顆,從那個拍照角度來看正好能看見裡面黑色的內衣及撐的飽滿的胸部和白皙的肌膚上。

  那熟悉的身影沒等看清楚臉,他就知道是她,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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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影,使他身子猛地一震。

  幾人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笑容,充滿了不懷好意和狡黠。

  「這妞快成年了吧!長的真帶勁!」

  「sao貨一個」

  「可不是!」

  「約她出來玩玩啊?」

  「可以啊!讓哥幾個都開開葷」

  說完,幾人爆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

  拿著手機的那位大拇指和食指一撐放大了那個部位,自顧自的欣賞著。

  卻殊不知,在一旁盯了他們很久的靳執。

  其中一個男生勾著嘴剛把煙點著,還沒等吸到口就被甩過來的手機打翻了出去,他本能的用拿著手機的手去夠煙,一鬆手啪的一聲,手機摔在地上黑了屏。

  他面容瞬間陰沉,牙齒緊緊咬著,嘴唇微微顫抖,扭頭看向他

  「你TM找死?」

  靳執沒有太多表情變化,靠著牆抽著煙,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一頭黃髮捲毛的人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四處周望著幾個男生的表情,後退了幾步,身體有些發顫 ,這幾個男人可能不認得他,但他不一樣,他始終都忘不了嘴賤招惹了他那次,激到他,他是真的往死里揍。

  他謹小慎微挪動腳步,不管不顧他們,溜了。

  個子最高的走向前,咬著牙

  「裝什麼啞巴?」

  見他不說話,剛想衝過來的拳頭被他伸手攥住,他單手用力,五指關節隨著發力緊抓著,若要將其捏碎一般。

  靳執快速抬腿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他被靳執踹的措不及防後退幾步,靳執手迅速揪住他的頭髮,猛地甩在地上。

  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他的頭部重重砸在地面上,血順著腦袋流了下來,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少TM在老子面前裝逼!」

  男生的腦袋早已被砸的嗡嗡作響,他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周圍,雙手緊緊捂住頭部,臉上露出痛苦而猙獰的表情。

  剩下的幾人沒眼力勁的一擁而上。

  靳執臉上帶著極重的戾氣,打的幾人根本沒了還手的餘地。

  鼻青臉腫的虎紋男的手差點被他掰斷,他低吼一聲,失控的衝上去,靳執撞到牆上,嘴角滲出血絲,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輕嗤一聲,表情又轉瞬即逝的陰沉下來,一腳踹翻了虎紋男。

  這一腳,勁不小,他現在站起來都難。

  他身上疼痛勁還沒緩過來,見靳執逼近嚇得聲音發顫

  「對不起…我!我錯了!饒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錯哪了?」

  靳執反問,他打不上來,眼神飄忽不定,額頭冒出了虛汗。

  「我…」

  他那慫樣不忍直視,靳抬手又是一擊,旁人倒吸一口涼氣。

  靳執蹲下身來,一字一頓的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

  「最不應該招惹她的」

  靳執抽出刀鋒貼著地面,狠狠扎進那人貼在地上的手背,皮肉被硬生生刺穿的瞬間。

  靳執手腕猛地一轉,刀刃在血肉里攪出細碎的撕裂聲。

  男人疼得渾身抽搐,五官扭曲成一團,死死咬著牙卻還是忍不住倒抽冷氣,疼得呲牙咧嘴,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要是再偷拍,老子就直接捅死你。」

  「啊!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啊啊啊啊」

  靳執又使勁。

  「你現在知道也不遲」

  他疼的已經咬字不清晰了,結結巴巴。

  「是是是…我不敢了…」

  靳執拔出刀,起身吼出

  「滾!」

  「好!我這就滾」

  幾人慌不擇路地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沒了人影之後,靳執撿起地上的手機抽出電話卡後將手機扔進了垃圾桶里。

  ……

  沈初在前幾天接到一個生意並不如意的花店,這家花店的位置相對較為偏僻,人流量較少,導致店內的花卉銷售情況不佳。

  花店老闆也是個苦命的姑娘,從小就是孤兒,來到這個城市半年了,連一個歸宿也沒有,花店的生意一直不如意,甚至面臨倒閉的風險,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迷失方向,漂泊不定。

  在客人的介紹下,她認識了沈初,就憑對視的那一眼,期望在她身軀扎了根。

  沈初總是能把事情打理的出乎意料的好,店內生意大有好轉。

  憑相貌,也有許多男生搭訕,她總是毫不猶豫地熄滅那些男生心中燃燒的欲望之火。

  她堅守自己的原則,不輕易被外界的誘惑所左右。

  再一聽時,只有十七歲。

  她這個年紀,真沒有半點青春少女該有的模樣。

  反倒像個能力出眾,實力雄厚,經驗豐富的精通者,世界仿佛被她摸了個透徹。

  小姑娘有十分佩服她的氣場。

  雖說佩服,可又心疼。

  畢竟小小年紀就把世界看的太透徹,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在平凡的一天照樣普通的完成工作,剛想離開卻被小姑娘叫住

  「等等」

  沈初扭過頭,問

  「什麼事?」

  小姑娘拿著一小束玫瑰塞進她的懷裡,笑容如日出的太陽

  「送給你」

  「不要」

  沈初皺了皺眉,本想還回去,還沒等動作,小姑娘一臉羞怯的跑了,留下沈初在原地發愣。

  *

  整個小巷,儘管簡陋,暗黑無光。

  她卻如黑暗深處最炙熱的火焰。

  他坐在路燈下的台階上,頭髮凌亂,低垂著頭,嘴角帶有血跡,衣服上的褶皺縱橫。

  一支藥膏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他抬眼撞上沈初的目光,頓了頓問道:

  「隨身攜帶?」

  沈初輕笑

  「你管的有點多了」

  他聲音清凌凌的

  「一身藥膏味」

  沈初把藥膏塞給他

  「愛用不用」

  「你幫我塗」

  靳執低聲,沈初一懵

  「你的手是擺設?讓我伺候你?」

  「不行?」

  沈初沒有接話,靳執不冷不淡的說

  「那就不塗了」

  沈初搶過他手中的藥膏自顧自的給他塗,冷哼一聲

  「真懶」

  靳執沒有動,盯著她的臉,猛地湊近她,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沈初一怔,沒想太多,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抬手動作,使沈初本能躲開。

  拿起一旁的紅玫瑰扔進他懷裡。

  他的左手接住玫瑰右手撥開擋在她眼前的頭髮。

  沈初以為他聽了那句話,生氣了,也或許是他剛才抬手的動作跟父親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下意識的想硬過去。

  靳執盯著她的眼睛,差點又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但他這次回應沈初的,沒有疼痛,是柔情。

  「你這人也就是嘴硬點」

  「你!」

  「閉嘴!專心點,我疼」

  剛點燃的火苗被他這句話潑滅,難聽的話到嘴邊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艹…跟我撒嬌呢?

  「好,那你別動!別往我身上貼」

  「好,不動」

  沈初給他塗著藥。

  靳執看著手中的玫瑰。

  時間似乎靜止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

  開學以後,沈初只在學校待了一個月,十月初後,她就請了長假,再沒去過學校,整天把自己埋在書堆里,在書桌前一坐就是一天,偶爾在八點半顧客高漲時的刺青店出現,其餘多半時間都窩在家裡悶頭學習,一天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成本也全押在了拔高的帳戶上,逼得自己有多緊,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空曠的房間黑白冷色調風格,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清冷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房間就格外舒暢,且不壓抑。

  昨夜沈初在書桌前坐了一宿沒睡,直到正午她在床上聽著英語聽力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晚上7點時才醒來,撐起身子望向窗外燈火通明的城市一臉迷茫,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都不知道。

  她下床去浴室洗了個澡,利索的換好衣服打上出租就匆忙出門了,可在十字路口處堵了車,望向遠處一眼望不到頭的燈光與車輛,付完錢後,索性直接下車走了過去。

  ……

  十點左右,店內已經沒有顧客了,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站在沙發旁,舉起一支玫瑰花:「姐姐……你好漂亮啊!」

  沈初頭也沒抬,懶散的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邊回復著手機里的消息,又隨口回應著他的話:「嗯,謝謝。」

  聲音平淡而簡短,沒有太多的情感投入。

  小男孩又把花往前遞了遞:「姐姐,給你花。」

  她沒接,輕聲說:「小朋友,花不能隨便送,知道嗎?」

  男孩點點頭,眨巴著大眼睛:「知道,是我哥哥讓我給你的。」

  沈初這會兒可沒心思琢磨談戀愛的事,也不想輕易接這種示好,該幹什麼年紀就做什麼事,比起浪費在這種沒有實際意義的感情上面,她更願意去花大把的時間去學習一些對自己有益的事情。

  她沒接話,繼續低頭忙著手機里的兼職。

  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男生,留著利落的頭髮,衣服乾淨整潔,面部樣貌一副老師口中的好學生模樣,但目光如同看「獵物般」直勾勾地盯著她。

  見弟弟的花沒送出去,男生便主動走了出來走了過來:「你好,能認識一下嗎?」他聲線乾淨溫柔,尾音還帶著笑意。

  沈初抬頭,看他穿著一中的校服,像是……高二的學生?

  「一中高二的?」

  「嗯,我叫陳俞梟。」

  她掃了他幾眼,又低下頭忙活:

  「嗯。」

  陳俞梟掏出手機:「能加個聯繫方式嗎?」

  「抱歉,不隨便加人。」沈初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看她一副冷淡的樣子,陳俞梟有點不死心:「交個朋友都不行?」

  沈初依舊沒抬頭,淡淡道:「我很忙,沒時間陪你玩。」

  陳俞梟還想開口是什麼,沈初站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自己滾還是我請你?」

  陳俞梟的臉上的笑意僵住,立刻黑了,但還是沉住心裡的氣。

  見她這麼不解風情,陳俞梟心裡那點熱乎勁兒也被她的冷漠澆滅了,最後只好抱著弟弟離開了。

  ……

  十一點沈初才結束工作,夜黑風高的晚上,沈初獨自走在路上,街道沒有了來來往往的人群,整個城市建築蒙上了一層迷霧,冷風吹過街頭,一片清冷與寂寞。

  一處高檔奢華的酒吧內,一進門微醺柔和的女低音傳來從內傳來,還是粵語歌。

  楚臨溪拉幫結派正與一群混子姐妹社會哥聊的忘乎所以,幾乎人手一支香菸和烈酒,空氣煙霧繚繞氣味刺鼻,一整個煙瘴酒氣的混沌世界。

  一旁混混叼著煙摟著她肩膀歪頭沖她調情,楚臨溪被他撩撥的一整個人酥酥麻麻,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混混無所謂的笑笑:「今晚的話還算話嗎?」說完手就不自覺的想去摸楚臨溪交疊的那雙腿。

  楚臨溪嫌棄的拍開,喝了一口酒:「別動手動腳,今晚沒心情」

  混混也不惱,低笑一聲:「行」

  楚臨溪瞥了一眼了他,沒再說話,餘光投向窗外正好與街上沈初那模糊的身影相撞,喝酒的動作頓住了。

  楚臨溪對於沈初出現在靳執眼裡,起初沒什麼感覺,在不知不覺中,可她卻成了阻礙自己道路的障礙人士。

  無論怎麼樣,靳執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

  她能夠敏銳地察覺到,靳執看向她時的目光總是帶著一絲別樣的情愫。

  那眼神仿佛穿越了層層人群和喧囂,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追溯她的身影。

  但靳執卻從來沒有正眼瞧過她,就更別提認她了。

  楚臨溪的眼神就沒有離開過她,起身離開座位直直朝樓梯口走去。

  沈初剛想上樓,在她身後就停下一輛車,車上下來一個女人,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容,整個人顯得高貴而又端莊。

  這是她的母親。

  沈初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接著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摟住她的腰。

  男人打量著沈初的背影,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問道:

  「你女兒?」

  女人斜睨著她

  「以後就不是了」

  沈初回過頭看著他們。

  男人單手插兜,語氣

  「還是個尤物」

  女人移開視線不再看沈初

  「她?值得你多看一眼?呵…當心臟了你的眼」

  男人不再多說,緊盯著沈初,沈初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變化。

  沈初眼裡,一個貪財,一個好色,真天造地設的一對。

  女人從口袋掏出手機,邊輸入手機號,邊罵,語氣有些惱火

  「真是的,讓我找了這麼久,這婚還離不離了,沈庭人死哪去了」

  還沒輸完沈庭就撞了過去。

  女人嘭的一下撞在車門上,男人連忙去扶,沈庭喝了酒,開始耍酒瘋。

  「你TM…憑什麼跟老子離婚…」

  女人嘶的一聲,說出口的話憤怒又摻雜委屈。

  「為什麼離婚?難不成要被你這酒鬼折磨一輩子嗎?」

  「你在外面亂搞找男人我說什麼了嗎?」

  沈庭說完抓起啤酒瓶摔在地上。

  巨大的動靜吸引了樓上人的注意,都望著樓下看戲,楚臨溪躲在不遠處的暗處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沈庭臉色鐵青

  「離就離誰怕誰?這個賠錢貨我可不要」

  「哈?你不要誰要?讓我帶著她?你做夢!」

  「TM的,老子才不要她!一個精神病誰願意要?從小到大治病花的錢還少嗎?」

  話雖這麼說,可沈初從小到大治病的錢沒伸手問過他們要一分。

  沈庭在酒精的刺激下,變得衝動了起來,幾人大打出手。

  沈初在一旁被忽視,在他們眼裡沈初就是無關緊要的存在。

  男人猛推開沈庭,沈庭直直摔在地上,眼看沈庭失控,男人拉著女人匆忙上車跑了。

  沈庭氣憤的抓起地上的玻璃碎渣狠狠的攥著隨後扔在地上,混雜著血跡。

  他們剛才的話語,行為沒有絲毫影響到她的表情,轉身離開。

  只留下滿地狼籍,和緩不過來的沈庭。

  楚臨溪在牆後錄下了全部,收起手機,全過程沒有半點慚愧,只有幸災樂禍。

  ……

  事情持續發酵,一直拖拖拉拉的,鬧得沈媽那邊也沸沸揚揚,沈庭離婚的事情始終沒有得到一個結尾。

  體育課請了假,沈初趴在桌子上發愣,壓抑的心情在再也控制不住。

  無論她怎樣去克制,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情緒隱藏得極好,深埋於地底,無人能夠知曉,無人能夠察覺。

  可就在此刻,所有掩飾瞬間土崩瓦解,喉嚨像是被酸澀包裹,猶如千萬根細針同時扎刺著。

  情緒堵在胸口裡,可眼睛沒有流出一滴眼淚,只剩空落落的疼。

  松松垮垮的外套壓在身上,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萎靡不振。

  教室里突兀的聲音響起

  「什麼事?值得你這麼哭?」

  沈初哽咽不明顯,但極其生硬

  「滾!別煩我」

  說完這句話,她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不對勁,猛地一抬頭。

  桌子上黑色的帽子被一隻手抓起,直直扣在她的頭上,壓低了帽檐。

  沈初看著他。

  靳執回到座位上,沒抬頭,只是來了一句

  「模樣太醜,嚇到同學」

  「…」

  好了,心又涼了半截。

  長著一張嘴不會說話就別說…

  沈初不理他。

  「想哭就哭,別怕丟人」

  沈初把頭埋進胳膊里

  「哭不出來…」

  「哦…那就不哭」

  「…」

  她沉浸于思緒之中,他無形的視線在空氣中緩緩流淌,穿透一切,精準無誤地落在她的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外面陽光正好,穿梭於空氣中的塵埃之間,微風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