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臨街的法式餐廳。
靳執坐在靠窗的卡座。
他側頭看向對面的謝懾，聲音淡得沒什麼起伏。
「幫我給沈初打個電話」
謝懾挑了挑眉，看見桌子上的錢，瞬間明白了什麼，眼底漾著幾分玩味，伸手接過手機，利落撥通了沈初的號碼。
聽筒里響了兩聲便被接起，他清了清嗓，轉達著靳執的意思。
「沈初，你方便嗎？」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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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執約你」
「道歉是吧！」
「啊？」
謝懾頓住了，看靳執臉色行事，應了一聲。
「啊對！對！」
電話那頭的沈初聞言，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道歉都要找旁人代打，半分誠意都沒有，他靳執是金口難開還是沒臉親自說？」
話音落下，不等謝懾再開口，「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忙音在耳邊迴蕩，謝懾舉著手機愣在原地，半晌才轉頭看向身旁的靳執，氣氛比平日裡還要沉悶。
是錯覺？可分明是道歉啊…
換做往常，誰敢這麼不給靳執面子，他早摔了手機了，可此刻的靳執卻異常淡定，甚至謝懾都沒見過他這副模樣，難得。
謝懾疑惑：
「你們這是怎麼了？我這幾天都沒去學校，啥也不知道，看你準備這些，還以為你要表白呢！不過話說啊！這沈初確實挺漂亮的，你這性子，估計人家…看不上你」
最後四個字謝懾聲音明顯變小了。
靳執沒理他，謝懾一個人一頓說。
「唉！不說這個！還有就是林薇，請了全班人給她過生日，我這連個屁都不說，服了」
靳執還是沒有回應，謝懾也沒多嘴，安靜了。
靳執的指尖甚至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
謝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才發現靳執正盯著一張照片。
沈初。
那眉眼間的清冽，帶著股不服輸的韌勁，倒是讓人看著挺帶勁。
直到靳執緩緩退出照片界面，謝懾才瞥見屏幕上顯示的帳號，是薄硯的。
靳執望著黑屏的手機，心裡對沈初的印象又深了幾分，從當初債主上門索要錢財，她冷靜，分毫不讓的模樣，他就知道，這姑娘有個性，夠聰明，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脾氣硬得很，從不會委屈求全。
她不願來，他也不強求。
另一邊，沈初剛從酒吧兼職結束，馬不停蹄地趕來了這家餐廳打零工。
這家餐廳客流爆滿，她穿著工作服在人群里穿梭，端盤，送餐，忙得都喘不了一口氣，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連抬頭的力氣都少了幾分。
她端著餐盤往靠窗卡座走去，準備送上客人點的餐品，剛抬眼，視線就撞進了一雙深邃冰冷的眸子裡。
靳執。
沈初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壓根沒打算理會，端著餐盤轉身就要繞開。
卻突然被攔住，靳執的指尖微涼，力道不算重，卻讓她掙不脫。
他沒有抬眼，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指尖上，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現金，直接甩在了她面前的餐桌上，錢的厚度遠超當初的獎學金，分量十足。
「獎學金還你，多出來的，是道歉費。」
沈初垂著眼，連抬眼瞧那筆錢的興趣都沒有。
「獎學金的事，我認，本就是我當時能力不夠，我分得清輸贏，你贏了，獎學金自然歸你，你也少在這裝，你越這樣，我越想把你壓下去，至於你的道歉，大可不必，我不接受。」
「這是我欠你的。」
沈初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袖口，眼神清明。
「你虧欠我的還多著呢！」
說完，她不再停留，端著餐盤轉身繼續忙碌，餐廳里客人的催促聲，餐具的碰撞聲交織，她實在太忙，無暇顧及。
沈初走後， 靳執目光沒落在桌上的餐點，反倒掃到餐廳門口那個掛鉤上斜斜靠著一隻黑色跨肩包。
包身簡約低調，是很常見的款式，可墜在包帶側方的一枚金屬掛件，卻讓靳執指尖驟然一頓。
那是塊冷銀色的掛件，稜角利落，樣式簡約。
沈top。
是獨屬於沈初的標記。
靳執眸色微沉，記憶瞬間拉回返校時，無意間瞥見沈初的課桌抽屜里，安安靜靜躺著一模一樣的掛件，同樣刻著「沈top」。
不會錯。
這包，是沈初的。
她大概是忙得腳不沾地，從酒吧趕過來兼職，連隨身的包都懶得拎進餐廳，隨手往外面一放，就一頭扎進後廚與客桌之間，連頭都顧不得抬。
對面的謝懾老老實實吃飯。
他目光鎖在那隻黑色包上。
她不要他當面遞的錢，不接受他的道歉。
可這錢，他必須給。
是欠她的。
靳執不動聲色地站起身。
「出去透口氣。」
謝懾還沒應聲，他已經邁步徑直走向餐廳門口，垂眸看向那隻掛在牆上的黑色包。
包扣並沒有扣好，裡面除了紙巾，幾支筆，一些小黑皮書高中知識點，打火機，一包煙，還有一些小東西，沒有什麼貴重物品。
靳執將那筆錢，連帶禮物，悄無聲息地，全部塞進了沈初的包內深處，再輕輕用包內的小物件掩住，不留半點痕跡。
靳執直起身，目光最後落在那塊「沈top」的金屬掛件上，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沒再多留，轉身重新走進餐廳，坐回卡座，裝作沒事人。
謝懾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包裡面多了一筆沉甸甸的錢，而此刻在餐廳里忙得暈頭轉向的沈初，對此，一無所知。
沈初一直忙到餐廳打烊，累得渾身酸軟，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
進門後，她隨手將包扔在沙發上，換鞋時包里的硬物硌了一下，隨後一厚重的錢從包里零零散散的從包內甩出。
沈初有點懵，還尋思是不是有客人把錢放錯了。
看著包里憑空多出來的錢，沈初的眉頭微微蹙起。
沈初看到錢中夾著一個紙條。
靳執的字體。
上面寫著：「對不起——沈。」
沈初冷嗤一聲。
錢收了，但不代表原諒你，先占了這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