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炸響,閃電驟然撕開暗沉的天幕,暴雨傾盆砸在臨街的玻璃窗上,噼啪作響。
酒吧里燈光昏沉。
閃電划過天空,雷聲一響隨同整間屋子短暫慘白,隨即又墜入黑暗。
酒吧內沒有震耳欲聾的嘈雜音樂,也沒有舞池裡肆意扭動的人群,冷色交織的燈光暈開一片朦朧,將角落裡的VIP包間隔絕成一個獨立的世界。
這裡是靳執常來的地方,私密性極強,從不會有無關人士打擾,也恰好適合處理一些不上檯面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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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執靠在包間真皮沙發上,身姿慵懶。
黑色襯衫領口隨意解開兩顆扣子,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袖口挽起幾分。
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指節修長分明,眼神淡漠地落在面前站著的女人身上。
女人是靳氏旗下娛樂公司簽的一個小模特,算不上頂流,卻也靠著公司的資源,在時尚圈混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名氣。
當初靳氏看她外形條件尚可,給了她不少優質資源,時尚大刊封面、高端品牌走秀、影視客串機會,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圈內無數新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資源,靳家毫不吝嗇地給了她,本想著好好培養,能為公司帶來收益。
可她偏偏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被眼前的浮華迷了眼,得了便宜還賣乖。
手裡握著公司給的好資源,非但不懂得感恩,反而轉頭就被別家公司挖走,為了博取熱度、站穩腳跟,不惜在背後編造、散播靳氏娛樂的緋聞,惡意抹黑公司形象,將公司對她的所有扶持與托舉,全都拋諸腦後,甚至反過來倒打一耙,想要借著這些莫須有的緋聞,要挾靳執,索要巨額錢財與靳家的勢力庇護。
在她眼裡,似乎只要鬧得夠大,靳家為了息事寧人,就會對她妥協,她便能踩著靳氏的名聲,一步登天。
可她終究是太天真,也太愚蠢。
靳執從始至終都沒把她的這些小動作放在眼裡,甚至覺得可笑至極。
靳氏集團紮根商界多年,根基深厚,權勢地位豈是她一個小小的網紅模特能幹倒的?
她所謂的要挾、緋聞,在靳執看來,不過是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
他甚至懶得親自出手,在他眼裡,她最可悲的地方,從來都不是她的貪婪與忘恩負義,而是她永遠看不清自己的地位,不知道自己在絕對的權勢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靳執根本不需要費什麼力氣,只要他稍微動動手指,便能輕易將她從好不容易爬上來的位置拽下來,讓她徹底墜入塵埃,永無翻身之日。
她當初投奔的那家公司,本就只是看中她能利用的熱度,想借著她抹黑靳氏的話題博眼球,從頭到尾都只是把她當成一枚棋子。
等利用完她,榨乾了她身上最後一點價值,見她再也沒有利用的可能,便毫不猶豫地將她拋棄,直接解約,撇清所有關係,半點情面都不留。
而在女她之前仗著有新公司撐腰,自以為有了靠山,在圈內囂張跋扈、張牙舞爪,得罪了數不勝數的同行、前輩,還有不少手握資源的大佬。
走投無路之下,她竟然還有臉找到這裡,厚著臉皮來求靳執,求這個被她背叛、抹黑過的人,救她於水火之中。
她看著眼前冷漠的靳執,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她妝容花亂,頭髮凌亂,早已沒了當初的光鮮亮麗,不斷哀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顫抖著,極盡卑微。
「靳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拼命地磕頭,額頭幾乎要磕破。
「我當初是鬼迷心竅,是我糊塗,我不該背叛公司,不該散播緋聞抹黑您,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靳氏……」
「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她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死死地盯著靳執,希望給她一條活路。
「我以後一定好好聽話,好好把握機會,踏踏實實工作,再也不敢有任何歪心思了……」
「靳執,求您救救我,只要您肯幫我,我什麼都願意做,我什麼都可以給您……」
她跪在地上,身子不停顫抖,卑微得如同一條喪家之犬,滿心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卑微,足夠誠懇,會給她一條生路。
可她忘了,靳執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從來都不會分給這種忘恩負義、自作自受的人一點機會。
靳執始終沉默地看著她這副卑微求饒的模樣,眼眸里沒有一點沒有同情,沒有憤怒,只有徹骨的冷漠。
他緩緩將煙叼在嘴角。
靳執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發冷冽。
他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輕蔑與不屑,毫不掩飾。
沉默片刻,靳執抬手,將桌上的打火機扔到了她面前,金屬打火機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包間裡格外刺耳。
她愣住了。
顫顫巍巍開口。
「幹什麼…」
「點菸。」
語氣沒有溫度。
女人渾身一顫,連忙伸手,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打火機,因為過度害怕,她的手指不停發抖,好幾次都沒能打著火。
她咬緊牙關,費了好久,才終於將打火機點燃,顫抖著抬手,小心翼翼地幫靳執點燃了嘴角的煙。
橘色的火苗映著她慘白的臉,也映著靳執冷硬的眉眼。
煙點燃的瞬間,靳執緩緩抬手,從嘴角拿下燃著的香菸,指尖輕彈,菸灰落在地上。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及,不等她回過神,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整個人狠狠按在了身旁的酒桌上。
酒瓶、酒杯被撞得東倒西歪,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被按得動彈不得,滾燙的菸頭被用力的按進了她的鎖骨,旋轉摩擦,讓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靳執單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極重。
「當初背叛公司,散播緋聞,要挾我,現在知道來求饒了?耍老子玩呢?」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該慣著你的臭脾氣?你不是說什麼都願意做嗎?」
她被他掐得喘不過氣,臉色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恐懼,拼命地搖頭:
「是的,我什麼都願意…」
靳執眼眸微眯,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緊。
「你跟著我,我會讓你好好活一陣子,等你沒有利用價值了,然後把你賣給別人,等他們把你這個花瓶玩夠了,就會…」
「折磨你,砍掉你的手,挖眼睛,扒了你這個好看的皮囊,挖器官拍賣,慢慢的折磨你,直到生不如死,好歹你也快活一陣子了,死而無憾了」
靳執這麼一說,她早嚇得魂飛魄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靳執的狠絕,他是真的不會對她有半分留情。
她掙扎的更厲害了。
「看來你還沒準備好被利用的準備,你這個樣子…我怎麼能放心?畢竟你我之間的信任早已沒有了。」
話音剛落,靳執便抬手抓起酒桌上的酒瓶,將酒瓶猛砸在桌邊。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炸開,深褐色酒液順著裂紋肆意漫開,混著玻璃碎片淌了一地。
靳執的手血淋淋,猩紅的血珠順著指縫不斷滾落,一滴一滴砸在濕漉的酒漬里。
拿著碎片對準她的臉。
雷炸響,閃電一明一暗交替著碾過他的臉,更加瘮人了,跟瘋子一樣。
「你死我手上,我還能給你一個快活。」
她傻眼了,可靳執早已對準了她的臉。
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靳執,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慌亂地朝著包間門口跑去。
包間的門被推開,身影瞬間消失在走廊盡頭。
靳執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緩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亂的衣衫,重新坐回沙發上,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煙,點燃。
猩紅的菸頭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明滅滅,煙霧緩緩吐出,在他頭頂上方繚繞,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沈初就在那,觀察很久了。
沈初就站在包間敞開的門口,身影被走廊的燈光拉得狹長,一半浸在冷光里,一半隱進包間的黑暗中。
她原本是趁著現在沒有她能幹的活,放放鬆,沒想到遇見了這齣好戲。
剛才裡面發生的一切,她看得一清二楚。
從靳執砸碎酒瓶,到手被玻璃割得鮮血淋漓,再到他拿著鋒利的碎片抵著那個女人的臉,最後看著對方倉皇逃竄,從頭到尾,冷漠得像個沒有心的怪物。
可沈初心裡沒有絲毫意外。
一場他不分青紅皂白的偏執誤會,靳執當時在操場掐她的力度絲毫不比這差,甚至說是更恐怖一些。
他用盡手段打壓她,看著她受盡冷眼與磨難,看著她在絕境裡掙扎,他從未有過半分留情。
她試過解釋,試過找證據澄清,可他根本不聽,所有的辯解在他眼裡,都成了心虛的狡辯,這份莫須有的仇恨,就這樣死死綁住了兩個人,毀了她的人生,也讓他陷入了偏執的報復里。
可換個角度。
換做是旁人,家人被惡意侮辱是個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把母親視作唯一軟肋的靳執。
於他而言,母親是世間唯一真心待他。
母親的離世,早已是他心底最深、最不能觸碰的傷疤,他拼盡全力想護著母親最後的體面,想讓她安安靜靜長眠,可那些惡毒的造謠,毫不留情地砸在逝者身上,毀了她最後的清譽。
他早知道是謀殺,甚至當年想殺了自己的父親,他不怕別人說謀殺,這是事實,而是別人對母親越來越離譜的造謠。
這份痛,便就足以讓他失控。
他不是沒有試圖問過,他曾找到謝懾打電話,想從他口中探出流言的源頭,可偏偏那天,謝懾酩酊大醉,意識混沌,頭腦昏沉不清醒,根本分不清現實與醉話。
面對靳執逼問般的求證,他只憑著模糊的印象,對所有問題都胡亂應聲,陰差陽錯間,坐實了「沈初是造謠者」的假象。
本就被悲痛沖昏理智的靳執,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細細推敲,也不願去相信這是一場栽贓陷害。
他太痛了,痛到失去了判斷力,痛到把所有的憤怒、不甘、思念與絕望,全都化作了對沈初的恨意。
他把母親死後不得安寧的所有罪責,全都歸咎到了沈初身上,認定是她用心歹毒,用最卑劣的方式戳他的痛處,踐踏他最後的尊嚴。
靳執目光直直地投向門口的沈初,沒有絲毫閃躲。
「看夠了?」
他開口,在寂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沈初緩緩抬步,一步步走進包間,腳下的玻璃碎片被踩得發出細碎的聲響,混著空氣中瀰漫的酒精味、血腥味和煙嗆味。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
「躲在門口看了這麼久,怎麼不進來?」
靳執抬手,將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
「還是說,你在怕我?怕我拆穿你那些陰毒的心思?」
「怕你?」
「靳執,我為什麼要怕你?我只是覺得可悲,你自詡精明,卻被人當槍使,不分是非,不辨黑白,僅憑一句謠言,就恨了我,處處置我於死地。」
他抬手,隨意地將菸頭摁滅在面前的玻璃菸灰缸里。
「沈初,你敢做不敢當?她的事,用的著你說?」
「為什麼信他們都不肯信我?」
「沈初,你知道什麼叫尊重逝者嗎?」
「你有沒有查過?有沒有問過我一句?你就這麼輕易信了別人的話,不分青紅皂白地恨我,靳執,你對得起我嗎?」
「對得起你?沈初,你怎麼沒想過對得起我?我沒讓你付出性命,已經是手下留情,你說你是被冤枉的,好啊,拿出證據來!你拿得出嗎?」
她怎麼拿得出?
種種原因她難以自證。
教室監控也早就…。
「到時候我證明清白,你會後悔的。」
「後悔?」靳執嗤笑一聲。
「沈初,只要我一天沒查到真相,你就永遠擺脫不了這個罪名,你欠我的,我會讓你一直還著!」
沈初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他根本不會信。
唯一的辦法,就是拿出確鑿的證據,洗清自己的冤屈,讓他看清真相。
兩人不歡而散。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離開。
靳執緩緩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猙獰的傷口,又看向門口空蕩蕩的方向,腦海里反覆迴蕩著沈初剛才的話。
地上的玻璃碎片、酒漬與血跡狼藉一片,像極了他和沈初之間,這場被謠言裹挾、看不清真相的恩怨。
靳執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冷風灌進來,吹散了煙霧,卻吹不散他心底的煩躁。
真的是他誤會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
他不會認錯,更不會輕易原諒。
除非沈初拿出真真切切的證據,否則,這份仇恨,他會記一輩子。
只是他不知道,這場因誤會而起的仇恨,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扭曲了兩個人的人生。
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造謠者,正看著他們互相折磨,冷眼旁觀,等著看他們兩敗俱傷。
沈初走在走廊。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一定會找到證據,揭穿所有謊言。
到那時,她要讓靳執親眼看看,他的恨,他所有的報復,不過是一場笑話,一場傷了她,也終究會傷了他自己的,天大的誤會。
靳執也讓人偷偷查過一次,很難調查清楚。
他突然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讓你查的信息有進展了嗎?。」
……
————
油煙混著炭火焦香與滾燙熱浪,一股腦撲在臉上,嗆得人鼻尖發澀。
巷口這家老牌燒烤店很熱鬧,鐵盤磕著塑料桌的脆響,啤酒瓶相撞的悶響,男人划拳時的粗嗓吆喝,女人們笑罵打趣的聲響,亂糟糟攪成一團。
幾個男生正圍在烤爐邊說笑,油光沾在嘴角,炭火烤得人臉發燙,滿屋子都是肉香與煙火氣。
誰也沒留意門口的動靜。
為首的黃毛剛咬下一塊烤得焦香的肉,含糊地抬頭,笑容還僵在臉上。
沈初嘴裡叼著一支煙,吊兒郎當的靠在椅背上,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一桌人,笑聲戛然而止。
空氣像是被炭火烤得驟然凝固。
幾人嘴裡的肉瞬間不香了,舉著烤串的手頓在半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全是猝不及防的詫異。
誰也沒料到,沈初會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
對面三個男生渾身一僵,手裡還舉著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動作定格在半空,連咀嚼都忘了。
三人眼神瘋狂躲閃,先是飛快瞟了一眼沈初那張沒有一絲溫度的臉,下一秒又慌忙錯開視線,不敢與她對視。
幾人不敢說話了,隔桌的笑鬧聲都變得遙遠模糊。
但沈初始終沒先開口,也不表明要幹什麼。
僵持了足足半分鐘,其中染著一頭黃毛的男人最先繃不住,硬著頭皮粗著嗓子開口。
「你……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想幹什麼?」
「找你們對質。」
「因為想保住自己那條狗命,故意往我身上扣髒水,跟靳執撒謊子說我議論靳執家裡的事,對不對?」
旁邊那個矮胖的男人瞬間慌了神,手裡的烤串「啪嗒」一聲掉在盤子裡,連忙擺著手,語氣慌亂地辯解。
「你別胡說!你可別血口噴人!當時……當時班裡好多人都這麼說,又不是我們先起的頭!」
沈初掐滅煙。
「大家?我跟謝懾聊天時,是誰突然插的嘴?說的什麼話?還需要我重複?」
沈初忽然輕笑一聲,那聲笑極輕。
「別以為教室的監控壞了,自己就能有幸逃過一劫!」
教室里監控很早就壞了,沈初去調監控時發現,無論是哪一間教室的監控,畫面白得像蒙了一層厚重的霧,全是模糊的馬賽克,連誰是誰都看不清,裡面的聲音亂得跟菜市場一樣,嘈雜不堪,根本提取不出一句清楚的話。
黃毛男人急了眼,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啤酒瓶都晃了晃,他強裝鎮定地吼出聲,試圖掩蓋心底的慌亂。
「你少在這胡說!沒有證據你別亂咬!你憑什麼說是我們幹的?」
「證據?」
沈初眼神驟然一厲。
「監控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你惹到我,同樣要承擔惹到我的代價」
桌面之上,沉默得可怕。
一旁的炭火還在滋滋作響,烤架上的肉串滴著油,燃起細小的火苗。
三個男人死死低著頭,沒人敢接話,沒人敢抬頭。
只剩被戳穿謊言後的慌亂。
沈初靜靜地看著他們心虛到極致,不停躲閃的模樣,骨節都因攥拳用力而微微泛青。
「所以?怕被報復,就可以隨便毀掉別人的清白?」
沈初從小在那種魚龍混雜、是非不斷的環境裡長大,見多了人言可畏,也嘗夠了被人潑髒水的滋味。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不分青紅皂白就張嘴造謠,隨意毀人名聲的人。
當初沈初為什麼選擇來A市?
不就是想躲開那些爛人爛事,圖一個耳根清淨,安安穩穩讀完書,過幾天不用被人指指點點,不用被迫辯解的日子嗎?
可現在,這些人偏要把她以為已經甩掉的污泥,再一次往她身上潑。
黃毛最先沉不住氣,用簽子尖不耐煩地點著油膩的桌面,一下下敲出輕響。
語氣又沖又拽,滿是混混式的囂張裝逼。
「對,我就說了!怎麼著?你能把我怎麼著?就仗著你有點臭脾氣敢來這兒晃悠?你跟我橫什麼橫?!」
「我跟你不橫,我只跟人講道理,可惜你啊,連人話都聽不明白,除了張嘴造謠,甩鍋頂包,也就只剩這點裝腔作勢的本事了,你要是真有能耐,別在我這兒耍橫,去跟靳執當面說,去跟所有人承認,是你們先起的頭,是你們把我推出去擋槍,敢嗎?」
黃毛往椅背上一靠,滿臉不屑,語氣又陰又惡。
「反正所有人都斷定是你,你這輩子都跑不了,還真以為自己能狂多久?」
這話剛落。
沈初猛地站起身抬腳,狠狠踹在了桌沿。
「哐——!」
整張桌子劇烈一顛,滾燙的燒烤爐猛地歪斜,炭火在鐵架里濺起火星,差點直接飛出來,油汁和啤酒沫潑灑一地。
三個男生嚇得瞬間臉色煞白,慌忙往後縮,連呼吸都頓住。
沈初垂著眼。
「我狂不狂,輪不到你這種只會躲在背後造謠甩鍋的東西來判。」
沈初沒再看那三張嚇白的臉一眼,收回踹在桌沿的腳。
爐子裡的火星還在微微跳,滿屋子焦香混著慌亂的氣息,她只當不聞不見。
一步都沒有停頓,轉身就朝門口走。
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掀動她的衣角,把那一身冷意,一併帶出了這間烏煙瘴氣的燒烤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