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身店的冷光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沈初戴著黑色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眼尾上挑的眼睛,靠在桌角單手玩手機,慵懶的姿態裡帶著生人勿近的冷。
門被猛地推開,撞出刺耳的聲響。
沈初頭都沒抬,摘下口罩,聲線懶懶散散。
「預約單拿出來。」
良久的沉默。
她終於抬眼,視線移到靳執身上,眼底的慵懶瞬間沒有。
是他。
「滾出去。」
沈初開口就是逐客令,往後倚在操作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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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執身上暴戾太重,肩寬腰窄腿長,身形挺拔,五官冷冽分明,往店內一站,幾乎將她籠罩,說話又沖又狠:
「沈初,別跟我來這套。」
「對你就這套。」
沈初輕笑,笑聲里全是嘲諷。
「我這不接仇人生意,趕緊走。」
「仇人?」
靳執邁步逼近,直到將她困在操作台與自己之間,低頭盯著她。
「老闆娘開紋身店不是做生意?把客人往外趕,你算什麼服務行業?」
「我樂意,你管得著?」
靳執隨即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厚厚的現金,重重扔在操作台上。
「不就是要錢?這些,夠你把活做了。」
沈初看著台上的現金。
她不再趕人,反而抬眼看向靳執。
「行,想紋身是吧?站好別動。」
靳執靠在桌子上,而後面是一個鏡子,單手利落撩起黑色上衣,徑直往上扯至胸口。
燈光落在他身上,線條流暢利落的薄肌毫無保留地展露,輪廓硬朗分明,肌理線條順著腰線向下,勾勒出勁瘦有力的腰,沒有半分多餘贅肉,力量感與性感撲面而來。
精準露出左側胯骨部位。
沈初心頭一窒,眼底怒意更盛,咬著牙轉身拿起紋身工具,快速調出定製稿圖。
0715 BEGIN∞.
數字與字母被煙霧纏繞的紋樣,線條蜿蜒繾綣,末尾綴著無限符號。
她飛速調試好紋身針,側身半蹲下,俯身湊近他站立的左胯側。
絲毫沒有手軟,她指尖攥緊他腰側的肌膚,下針瞬間便用了十足的力氣,針尖刺破皮膚的痛感尖銳刺骨,力道重得近乎發狠。
她故意的。
還調侃。
「第一次紋吧!疼就忍著。」
靳執始終低頭,深邃黑眸沉沉鎖定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一瞬不瞬。
他跟感受不到疼一樣。
他就那樣低頭看著她。
兩人距離近得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紋完,靳執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沒讓她起身。
俯身湊近她臉。
「你這模樣,倒是像干另一種服務的。」
「……」
「腰部按摩。」
「……」
沈初甩開他起身。
「紋完就滾。」
靳執單手撩起的衣服鬆開,整理好,走了。
……
高二一整年她過得壓抑窒息,高三高考壓頂,叔叔回國了,管的嚴又不能自由自在,她情緒早已繃到極限。
林薇趁這次過生日,她打定主意,高考前最後一次放縱,瘋完這一晚,就徹底收心,拼盡全力沖高考。
把全班所有人都邀請了。
包廂里人聲鼎沸,蛋糕的甜香混著汽水與酒水的氣息,熱鬧得近乎喧囂。
所有人都到齊了,唯獨缺了沈初。
有人問:「哎呀!薇姐不邀請了所有人了嗎?怎麼沈姐咋沒來?」
林薇輕輕搖了搖頭,默默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翻找。
可通訊錄里,自從開學那天加上沈初之後,兩人從頭到尾沒有過半句多餘的交談,聊天框裡乾乾淨淨,孤零零躺著一句系統提示。
申請添加好友成功。
她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正準備給沈初發消息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清晰的開門聲。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滿屋的喧鬧立刻停止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掃過去,最終又不約而同地,落回靳執身上。
靳執靠在沙發里,指尖夾著一根煙。
他沒說話,只是抬眼看向門口的沈初,一寸寸刮過她的周身。
沈初神色平靜,無視全場詭異的注視,也沒觸及靳執那道視線。
她手裡拎著一份簡單的生日禮物,裡面還包了200的紅包,走到林薇面前,輕輕放下。
「生日快樂。」
簡單四個字,算是表態。
林薇伸手接過禮物,眉眼彎起,笑著道謝。
旁邊立刻有人陰陽怪氣地驚呼一聲:「哎呀!還帶了東西啊~不像某些人,空著手就來了。」
其他家境優渥的同學送的都是名牌包,大牌護膚品,林薇倒是不缺這些東西。
她打開沈初的禮物時,先是愣住,然後是肉眼可見的喜極而泣。
沈初送了一個英文定製項鍊,Born to Sing。
外加兩百塊現金。
錢不錢的,林薇卻半點不在意,捧著沈初送的定製項鍊,臉上滿是歡喜。
林薇這人生得極有氣質,一頭烏黑長直發光滑垂落,常年別著一枚白色蝴蝶結髮卡。
黑色設計感上衣,搭配綢面法式白裙,一雙乾淨的白色小高跟,安靜站在那裡,便自帶矜貴千金的清冷與溫柔。
她從小身世讓人心疼。
十歲那年,父母意外離世,從小跟叔叔長大。
叔叔家境優渥,對她極盡寵愛,但又因叔叔從商,常年出國,她從不缺物質,卻始終少了一份貼身陪伴,多數時候,經常把她一人扔在家中,留給保姆照看。
父母留給她最珍貴的念想,是她十歲生日那天,那也是父母陪她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他們送了她一條刻著英文的項鍊,那是她最寶貝的東西。
後來項鍊不知何時斷了,她藏在心底難過,卻一直不敢拿去修補。
叔叔再寵,物質再足,也填不滿這條項鍊帶來的遺憾。
那截斷了的英文項鍊,也成了她最不敢觸碰的心事。
沈初早在林薇說要過生日請客時,就悄悄查找翻過她那些沒什麼人關注的小號。
粉絲寥寥,好多動態甚至零贊,卻滿滿都是她藏起來的小心思與情緒。
其中最讓沈初記在心裡的,是她反覆提過的那條英文字母項鍊。
The One。
她說那是獨一無二,誰也替代不了的東西。
班裡關於林薇的傳聞不少,沈初多多少少也聽過一些。
她慢慢拼湊出真相。
所以沈初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補全她的一個遺憾。
沈初送的這條項鍊,勾起了林薇的回憶,她迫不及待地將項鍊戴在脖子上,從包里翻出小鏡子左看右看,又拿起手機對著自己一頓猛拍,笑得一臉燦爛。
末了,她抬頭看向沈初,語氣真誠又雀躍:「謝謝你啊沈初!」
「不客氣,你喜歡就好。」
眾人都看愣了,滿桌名牌包包,限量首飾,林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偏偏沈初送來的一條再簡單不過的項鍊,竟讓她瞬間笑靨如花,眉眼都彎成了溫柔的模樣。
話音落,沈初轉身徑直走向離靳執最遠的角落沙發,落座後便垂眸玩手機,將滿室的熱鬧與靳執的存在,徹底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她的疏離、淡漠,使得靳執心底恨意翻湧,躁意。
宴會中途,遊戲玩得熱火朝天,笑聲此起彼伏。
靳執忽然起身,端著一杯斟滿的烈酒,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向沈初。
他停在她面前。
靳執骨節分明的手遞出酒杯,沒有說話。
林傑雙手抱胸。
「靳哥讓你喝了。」
沈初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惡意。
靳執把酒杯遞到她唇邊,骨節分明的手指扣著杯底。
沈初不動,指尖輕輕抵在杯壁上。
「我不喝酒。」
靳執俯身微微湊近,氣息擦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怎麼?你不是最愛幹這種事嗎?喝酒、應酬、陪笑……為了家裡那點債,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別在我面前端著架子。」
可沈初聽完,非但沒慌。
她抬眼,卻清晰得讓周圍幾排人都聽得見。
「靳執,我做什麼,不做什麼,輪不到你定義,反倒是你,從你信那些謊話開始,你在我這裡,就已經是一個只會聽信流言,任由別人擺布的蠢貨了。」
靳執被她這副坦蕩又疏離的態度徹底激怒,胸腔里的恨意與一股莫名的躁意擰成一團, 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瞬間碎裂四濺。
刺鼻的酒氣瞬間漫開,刺得人鼻尖發緊。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沈初的衣領。
指節用力,布料被扯得緊繃,他將她微微往前帶,兩人距離瞬間近得窒息。
「沈初,」他幾乎吼出,眼神陰鷙得嚇人。
「別給臉不要臉。」
沈初鎮定,甚至連眉都沒皺一下。
目光坦蕩又帶著點近乎挑釁。
「靳執,你不就是想逼我演一場讓人看笑話的戲嗎?」
她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了自己的領口扣上,指尖微曲,做出一個要解扣子的動作。
她眼尾微挑。
「那我就讓你看個清楚。」
她沒有真的解開,只是將這個動作停在半空。
她坦蕩毫無羞恥。
衣服完好,沒有一絲被動,沈初的手就被靳執扣住。
沈初賭中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會這麼做。
他嘴毒,心可不一定是。
沈初迅速抽出手,想想剛才自己乾的那事也是真的噁心,好吧…就算靳執沒有阻止,她也照樣不會去解開扣子在大眾面前干那種事,一旦做出來,就印證了靳執剛才的話。
靳執盯著她手。
他不是嫌她,是嫌自己,居然被她這副模樣攪得心緒大亂,恨得發狂,卻又捨不得真的傷她。
他猛地嫌惡般鬆開手。
沈初緩緩整理好自己的衣領,指尖撫平褶皺,全程連眼神都沒再分給靳執一個。
她重新坐直,目光又返回到手機上。
恨還在,報復還在,是打壓,是折磨。
可有些東西,已經在這場針鋒相對里,悄悄變了質。
他恨她,恨到想毀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