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沈初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胸口剛癒合不久的傷口持續泛著酸脹鈍痛,安靜的夜裡,痛感被放大,喉嚨乾澀發苦,燒得人難受。
她輕手輕腳掀開被,赤著腳踩在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打算去樓下客廳倒一杯溫水。
出院這些日子,靳執把她護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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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沈初常年不離手的菸酒盡數收走。
在那一段日子,他從不跟她提傷害她的那群人,也不會問她那一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每次她無意間提起,他都會轉移話題,隻字不提追查的事。
靳執有自己的盤算。
他已經調查清楚了。
他不想再把那些事她眼前,只想讓她安安穩穩養傷。
追查老彪一夥、跨國搜尋線索、應對對方的威脅騷擾,這些事他打算一個人扛到底,半點都不想讓沈初知道。
可沈初心思敏銳通透,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一直不提。
最近,靳執總是早出晚歸,手機常年調成靜音,接電話時會刻意走到遠離她的露台。
好幾次她無意間瞥見他電腦頁面上的跨國出入境記錄、海外城市地名,墨西哥、宏都拉斯、剛果、葉門,陌生的地名反覆出現。
靳執從來沒有放下那些事。
沈初沒有戳破。
她知道他想幹什麼。
明白他是不想讓自己再捲入其中,所以她裝作一無所知,從不主動追問,安靜配合他營造出來的平和日常。
剛踏出臥室門,濃重嗆人的煙味混雜烈酒辛辣氣撲面而來,狠狠堵在鼻腔。
沈初腳步猛地頓住。
客廳主燈關閉,只剩一盞昏暗筒燈,微弱的光堪堪照亮沙發區域。
靳執靠在沙發上。
指尖夾著燃到半截的香菸,星火在暗夜裡一明一滅。
地面散落一地長短不一的菸頭,橫七豎八凌亂不堪。
茶几更是狼藉,三四瓶高度烈酒歪倒在地,酒液順著木紋漫開,空酒杯倒扣,刺鼻的酒氣混著煙味鋪滿整間屋子。
這是她出院之後,第一次看見靳執碰煙。
白日靳執動用全部人脈深挖線索,本以為找到老彪一行人出逃的蹤跡,就能順藤摸瓜摸清他們的謀劃,伺機報復。
可結果令人絕望,主謀老彪偷渡墨西哥,其餘同夥四散躲進宏都拉斯、葉門、剛果這類律法鬆散、局勢混亂的國家,跨國追查難度堪比登天。
不僅線索徹底中斷,他派出去追蹤的手下接連收到匿名死亡威脅,行動路線屢次被惡意干擾,據點被毀,還有人莫名受傷失聯。
深夜匿名發來的兩段視頻。
視頻記錄著他出國那段日子、離開沈初的那段時日裡,她承受的所有折磨。
陰暗倉庫中,沈初被數人死死按在冰冷地面,被迫直視親生父母遭受虐待、遇害的全過程,畫面血腥殘酷。
哪怕沈初從未體會過半分親情,親眼目睹那般慘烈畫面,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打擊她還是受不了。
前段時間她自殺未遂、奄奄一息躺在手術室的模樣,對靳執日夜折磨。
他本以為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沒想到這群惡人還留存著視頻,時隔許久再度撕開結痂的傷口,刻意刺激兩人。
靳執他有錢有權,能掌控無數人的命運。
那群底層渣滓,權勢根基遠不及他,卻躲在異國他鄉逍遙法外。
若是眾人還在國內,他絕不會留半分活路,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仇人逃脫制裁。
整整一下午他不知所蹤,獨自消化情緒,深夜歸家後便把自己關在客廳,菸酒麻痹神經。
沈初緩步走近,目光落在他的側臉。
她明明早就察覺他私下調查,卻從未點破,此刻看著他自我折磨的模樣,再也裝不出若無其事。
「怎麼還不去休息?」
靳執像是沒聽見,視線沉沉落在地面,指尖夾著煙,不肯抬頭看她。
沈初再往前兩步,清晰看見他眼底壓抑的紅血絲,藏著暴怒。
他瞞著她追查,她看穿卻閉口不提,終於也忍不了了。
她伸手,直接扣住他捏著煙的手腕,稍稍用力,想要奪走香菸。
「靳執,別抽了。」
他卻還攥緊煙身不肯松。
沈初掃過滿地菸頭。
「不讓我抽,自己倒是偷著在這借著菸酒消愁。」
靳執終於抬眼。
「你不用瞞我。」沈初淡淡開口。
「這段時間你頻繁外出,躲著我接電話,電腦上那些海外地名,我都看見了,你一直在查老彪他們,從來沒停下。」
他原本打算獨自扛下所有,不獨自消化,不讓她承擔壓力。
「我不想讓你摻和這些,那些骯髒血腥的事,不該讓你再看第二遍,我自己處理就夠了。」
「你以為瞞著我,我就不會擔心?」
沈初微微蹙眉,手上力道加重,執意把香菸從他指間抽走。
「你每天獨自扛著這些,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抽菸酗酒糟蹋身體,難道這就是保護我?」
「我不想你再被那些噩夢糾纏。」
「這麼久了,卻連躲在國外的一群雜碎都抓不住,連你都護不住,我沒資格把這些糟心事攤到你面前。」
「我本來就不是一碰就碎的人。」
沈初握著那支煙,俯身按進菸灰缸狠狠掐滅星。
「當年最難熬的日子我都熬過來了,這點仇恨我承受得住,你不必事事獨自硬扛,不用刻意瞞著我調查,我不會崩潰,也不會鑽牛角尖。」
靳執,他猛地伸手,輕輕將她拽入懷中,動作帶著壓抑許久的失控,卻在觸碰到她胸口傷口的瞬間松力了。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
「我怕一鬆手,又什麼都護不住。」
沈初原本打算推開的動作頓住。
她抬手,輕輕抱住,還是靠在他帶著菸酒氣息的胸膛。
「我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想為我討公道。」
她輕聲安撫。
「但你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他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不必急在這一時。」
「我不想讓你看見那些殘忍的東西。」
「你瞞著我調查,獨自承受威脅和挫敗,我看在眼裡,只會更擔心。」
靳執抱著她,沉寂良久。
他原以為掩蓋的秘密,早就被她看透,她不動聲色包容他所有的獨自硬撐,安靜陪著他,不曾添亂。
「我只是不想再讓你受刺激。」
「我沒那麼脆弱,以後有事別瞞我。」
靳執沒有應答,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