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

  高三的節奏不會為任何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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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提前半個月開學的通知早早下發,初七就返校了,距離高考只剩寥寥數月,班裡所有人都鉚著勁埋頭刷題,元宵節假期也取消了。

  沈初特殊情況。

  靳執早早替她向學校遞交了病假申請。

  校方起初十分為難,高三衝刺階段,落下一個月的課程風險極大。

  可看過完整的診療記錄,反覆斟酌之後,終於同意讓她繼續居家休養。

  算下來,沈初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踏進校門。

  沈初獨自一人悄悄出了門,沒有告訴靳執。

  她不想被人跟著,也不想被過度關照,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一走。

  出門的時候天氣尚且還算平和,淡淡的日光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

  誰也沒想到,天氣變幻無常。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天色就暗沉下來,整片天空被徹底遮蓋。

  陽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突然又颳起大風。

  狂風呼嘯著橫穿整條街道。

  街上的行人裹緊外套、低頭快走。

  她看著暗沉的天色,只想儘快趕回去。

  可這場風遠比想像中猛烈。

  狂風力度強勁,狠狠撞在她單薄的身子上。

  她身形根本抵擋不住這風。

  冷風颳得她臉頰生疼,也就是這短暫的停頓間,她清晰瞥見了不遠處街口的一幕。

  寒風肆虐的街頭。

  沈澈走得急切,幾乎帶著商靖往前走,手指輕輕扣著商靖的手腕,低聲勸說著什麼,動作裡帶著挽留與急切。

  可此刻的商靖,早已沒了半分耐心。

  猶豫之下,她猛地抬手,狠狠甩開了沈澈的手。

  一個巴掌聲落在沈澈臉上。

  力度很大。

  沈澈完全沒有防備,腦袋微微偏過去,身形一晃。

  商靖差點就被風颳倒。

  沈澈還沒緩過神來,但他反應極快,下意識伸手一攬,護在商靖身側,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根本不願再多看他一眼,用力掙開他的牽制。

  凜冽的風吹亂她的頭髮,髮絲凌亂貼在凍得發白的臉頰上。

  只是果斷轉身,快步走向路邊剛好停下的計程車。

  拉開車門,彎腰上車,利落關門。

  徹底斬斷了兩人之間所有的糾葛。

  黑色計程車迅速關上車窗,緩緩駛離路邊,很快就匯入車流,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盡頭。

  整條空曠的街道,最後只剩沈澈一個人佇立在風裡。

  狂風呼嘯,亂他的黑髮。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望著計程車離去的方向,久久失神,失了所有反應。

  不遠處的沈初靜靜立在風裡,看見了這一切。

  ……

  一個月半後沈初重新回到學校。

  沈初回到班裡,第一時間捕捉到的,不是熟悉的讀書聲,而是緊繃的詭異氛圍。

  臨近畢業,所有維持了三年的體面與偽裝,終於被升學的壓力和平常的嫉妒,瑣碎的積怨徹底撕碎。

  從前那些表面親密無間、溫柔和善的同窗。

  那些手挽手同行、共享秘密心事的朋友、稱兄道弟、互認閨蜜的人,此刻全部撕破了臉皮,翻出了積攢整整三年的舊帳。

  沈初站在教室後門,冷眼掃視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個班級的男生女生圈子,從來都是精緻的戲台。

  沈初聽到的班級里的女生群體問題是最複雜的。

  這裡所有人都是天賦極高的演員,臉上掛著笑臉,在外人看來是很融洽的。

  可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這層笑臉皮囊之下,背後是怎樣狹隘的心思。

  最荒唐的是她們的相處模式,前一秒還湊在一堆分享零食、吐槽老師、傾訴心事。

  後一秒轉身,就會拉著另一撥人,惡意揣測、肆意詆毀方才同行的夥伴。

  只要心裡對誰有半分不爽、嫉妒。

  從不會當面爭執,而是在背後嚼舌根、潑髒水、傳閒話,把微不足道的小事無限放大,把別人的窘迫與瑕疵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們的背刺手段,早已離譜到極致。

  這種關係堪比私底下建18個群,互相說壞話,表面關係,彼此隱藏。

  一個群用來全員營業,維持表面和睦,數個小群層層拆分,兩兩抱團、三三結派,每個小圈子都有專屬的私密天地。

  你在這個群里是被維護的好友,轉頭就在另一個群里淪為眾人嘲諷、詆毀、詬病的對象。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站隊與私心,人人互相提防,人人互相背叛,無人倖免。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深諳自保規則,默契地看破不說破。

  哪怕親眼撞見好友背刺,親耳聽見旁人惡意造謠,心知肚明所有人的溫柔都是假象、親近都是演戲,也絕不會當眾戳穿。

  誰要是敢撕開這層虛假的體面,誰就會立刻被整個小團體聯合孤立、抱團針對。

  在高壓的高三,最致命的從不是成績落後,而是來自班級小團體的冷暴力。

  陰陽怪氣的排擠、刻意的孤立、無休無止的流言、無處不在的針對,足以徹底打亂一個人的備考心態,讓人根本無法沉下心刷題、複習、備戰高考。

  三年隱忍,臨近畢業,所有人都不想再委屈自己。

  更讓人震驚的是,商靖轉學了。

  教室里商靖的座位已經空了。

  商靖走後,沈澈也整個人跟失去精氣神一樣。

  他平日裡本就冷性子,生人勿近的。

  從前只是疏離,現在眼底沉沉,沒什麼光亮,看人時目光又沉又利。

  誰都能瞧出來他糟糕透頂的精神狀態。

  沒人敢靠近。

  也沒人知道她為什麼突然離開。

  複雜的人際關係是窒息。

  曾經班裡就有一個小透明,很不起眼,愛請假,像是隨時刷新於班級里的npc一樣,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又消失,無人在意,獨來獨往總是一個人。

  性格清冷孤僻,不愛扎堆合群,不參與任何女生的勾心鬥角,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讀書。

  因為沉默,別人認為她好欺負,她成了全班最容易被拿捏、最容易被議論的人。

  那時候的她待人真誠,為數不多的真心與溫柔,交付給了身邊的同學。

  這份純粹的真心,從未被珍惜,反倒成了別人肆意踐踏、惡意抹黑的把柄,在旁人眼裡,她的真誠反倒成了異類。

  後來,她因為真心也漸漸交到了三觀契合、真心待她的好友,人緣漸漸變好。

  可就是這樣的改變,引來了惡意。

  那些曾經和她說笑攀談、假意交好的人,轉頭就肆無忌憚地在背後詆毀她,半分舊情不留。

  從前靠著假意親近博取她的信任,如今見她越來越好、有了新的圈子,便立刻翻臉無情,極盡所能抹黑她。

  人心的涼薄與自私,在十幾歲的少年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後來她也漸漸明白。

  在沒有看清一個人的本性之前,就盲目地對一個人好,更不要憑著片面的印象,就盲目下結論。

  人心從來不會等價交換,你的真誠,在別有用心之人眼裡,覺得你是傻子。

  你交付善意,未必能換來同等相待,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弱點,成為日後對方傷害你的尖刺。

  很多人擅長偽裝溫和友善,表面親近合拍,心底打著自己的算盤。

  等你投入足夠多的真心,徹底放下防備,那些潛藏的算計、嫉妒與私心,才會慢慢顯露。

  識人要留出觀察的距離,不必急著奔赴一段關係。

  先看懂對方骨子裡的品性,再決定。

  -

  沈初聽說過後什麼也不說,裝作聽不到,繼續自己干自己的事。

  她早已經歷過初中時期更極致、更荒唐的紛爭,無論男生女生都是一樣,見過更嚴重的拉幫結派、抱團孤立、惡意構陷。

  所以眼前這場高三班級的「宮斗大戲」,於她而言,早已是見怪不怪。

  誰人心底沒有幾分私心?嫉妒與算計?

  班級某些心思狹窄的人扎堆的圈子,本就是微型名利場,笑裡藏刀都是常態,真心待人的人往往就會受傷。

  猜忌、背叛、站隊、背刺。

  早已滲透日常的點點滴滴,很嚴重。

  只是從前年紀尚小,會為此委屈、內耗、陷入自我懷疑。

  但現在的沈初她懶得摻和任何人的紛爭,懶得評判任何人的對錯,懶得為這些虛無縹緲的人際關係消耗情緒。

  距離高考只剩數月,她所有的重心,都只放在自己身上。

  管好自己的情緒,穩住自己的成績,沉下心備戰未來,就是她唯一的目標。

  旁人幹什麼她都不想多管閒事。

  除卻女生圈子的荒唐紛爭,班裡幾對早戀情侶的愛恨糾葛,更讓所有人真切看清了人性最複雜、最醜陋的真相。

  高三枯燥壓抑的備考生活,讓很多人將早戀當作解壓的寄託,可高壓之下,人性的欲望短板,被無限放大。

  班裡有一對公認的模範情侶,男生平日裡溫柔體貼、分寸感十足,是所有人眼裡的深情好男生。

  他打心底喜歡自己的女朋友,真心珍視這段感情,平日裡極致尊重女生的底線,從不越界,懂得克制隱忍。

  哪怕少年人有著最旺盛、最本能的生理需求,朝夕相處心生悸動,他也始終克制著,小心翼翼守護著女生,對她專一深情。

  大多數學校認識他們了解他們的人,都以為這份熬過兩年時光、扛過高三壓力的感情,會穩穩走到畢業,奔赴同一個未來。

  女生也滿心憧憬,把他規划進自己的餘生,幻想高考結束後的雙向奔赴,歲歲年年的長久相伴。

  可誰也沒有想到,他會瞞著所有人,瞞著深愛自己的女友,悄悄和同班另一個女生曖昧糾纏,出軌了。

  這件事曝光之後,整個班級徹底炸開了鍋。

  人性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從來不存在絕對完美的人與愛。

  這個男生是真的深愛女友,是真的珍惜這段感情,是真的想和對方共度未來。

  可與此同時,他也抵擋不住人性的本能,抵不住新鮮感的誘惑,管不住生理的欲望。

  面對這些他控制不住。

  愛意是真的,心動他人也是真的。

  深情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

  世人一直歌頌的「愛情專一」,從來都不是與生俱來的人性本能,只是人類後天創造的情感概念。

  有些人人性本就貪婪、喜新厭舊、追逐新鮮感,表面裝的人模狗樣,但誰還沒有個三觀呢?以及明辨是非的能力呢?可他知道這樣做不對,但還是那樣去做了,只要誘惑足夠到位,欲望被精準撬動,絕大多數人,都難以堅守絕對的貞潔。

  世間的感情,遠比表象複雜。

  人心複雜,欲望多元,從來不能用簡單去定義。

  班裡這點事,鬧得全校皆知,甚至牽扯到了隔壁班的女生。

  那個被貼上「小三」標籤的女生,面對原配女生的質問與對峙,沒有半分愧疚慌亂,反而態度坦蕩。

  「你只會揪著我的問題不放,可你從來不敢正視他的問題,你到現在還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嗎?」

  那男生之所以不願捨棄原配,更多是迫於多年的感情羈絆、時間金錢、經濟投入與現實牽絆。

  他捨不得多年的付出一場空。

  女生也曾傻傻相信那句「他跟別人不一樣」這句話,到最後都是一樣的。

  從第三者出現的那一刻開始,一切就已經變了。

  哪怕他對你最好,願意為你付出,還是不肯離開你,心早變了。

  愛被分割,再也不復從前。

  後來她終於徹底釋懷,看透了感情的本質。

  談戀愛本就只適合享受過程,不必執著於結局。

  世間情愛大抵皆是如此。

  深陷其中、不斷內耗,就及時放手、及時止損;執念太深、放不下,就慢慢耗著,受傷害的只有自己。

  好男孩、好女孩其實都一樣,最後在感情中一敗塗地。

  可事實是如此。

  但不是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要死要活的。

  不必把某個人當成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支柱,精神支柱是什麼都好唯獨就不能是一個人,感情也好,友情也罷,皆是如此。

  越早看清一個人的本性,越是幸運。

  早點識破皮囊下真實的模樣,及時拉開距離,不必等到傷痕累累,被迫抽身。

  人終究要依靠自己站穩腳跟,不必執著挽留一段不對等的關係,看清,放下,及時抽身,才不算辜負自己。

  而經歷這場撕心裂肺背叛的同班女生,最終做出了最清醒的選擇。

  她沒有糾纏不休,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沉溺在愛恨里自我消耗。

  正值高三,高考在即,前途未定,她絕不能因為一個爛人、一段爛感情,荒廢自己十幾年的寒窗苦讀。

  她的人生不該被一場失敗的戀愛定義,她的前路遼闊,會有更好的人出現。

  她無比慶幸,這場背叛來得及時。

  不過是年少一場錯付,不過是看透了一個虛偽的人,總好過步入婚姻、生兒育女之後,再發現才好。

  那些曾經和他一起幻想的歲歲年年、朝夕相伴、安穩餘生,那些滿心期許的美好未來,終究徹底落空,不復存在。

  可落空的愛意不可惜,及時止損的人生,才是最大的幸運。

  沈初,始終置身事外,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低頭刷題、整理錯題、背誦知識點,無視所有。

  而那天她回來,沈初也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一所名牌大學要提前錄取她。

  這所名牌大學早就留意到沈初。

  校方看過她過往的模考數據,也知曉她的底子,清楚這個學生學習能力極強,思維反應快,悟性高出大多數考生。

  這個大學很看重她,格外賞識她。

  還主動給出優厚條件,直接免除大學四年全部學費,附帶獎學金、專項培養資源等一系列優待,極力想要把她招攬入校。

  學校綜合實力強,是很多人擠破頭也想進去的名校。

  但這並非她心中的理想去處。

  其他專業能力確實不用質疑。

  但該校的法學專業實力平平,並不是她想要的方向。

  其它再好,專業不對,於她而言沒有意義。

  她想學法學,要去法學實力頂尖的院校,不願將就。

  所以拒絕了。

  高考完她會有更好的選擇。

  以她的成績也不會出錯,也很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