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籠罩城市,連街邊殘存的霓虹燈光都顯得渾濁壓抑。
薄硯放過她之後。
老彪就暗地裡折磨她。
她就從未擺脫過那些白色藥片。
那是長期用來穩定精神、抑制情緒的精神類藥物,最初的藥量還算常規,能讓她混沌的情緒稍稍平復,不至於被過往的破碎思緒逼得崩潰。
可她不知道,老彪就已經暗中換掉了她所有的藥。
原本維穩的藥劑被悄悄替換成了帶有麻痹、致昏效果的違禁藥物,日復一日吞入腹中,一點點蠶食著她的神志。
這些天的沈初,始終處在一種飄忽游離的狀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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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一半清醒,一半沉淪,四肢常年發軟。
她感知不到晝夜交替,分不清窗外的風聲是人是鬼,對外界的所有動靜都反應遲鈍,唯獨心底那點麻木的冰冷,始終清醒。
她本就對從未陪伴過自己的父母毫無半分親情,從小到大,她的童年是無人問津的荒蕪,是獨自熬過的無數個黑夜。
父母於她而言,不過是兩個陌生的名詞,是戶口本上冰冷的文字,從未給過她一絲溫暖、半分庇護。
深夜十一點。
沈初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坐著,長發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眼帘半垂,瞳孔渙散,整個人安靜得近乎死。
藥物持續麻痹著她的神經,讓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門口傳來輕微的門鎖轉動聲。
沈初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卻連抬頭看去的力氣都沒有。
她早已習慣了這群人。
幾道高大的黑影推門而入,帶著混著煙味、汗味。
黑暗裡,那些人的眼神透著不懷好意。
沈初一直都在反抗,從未服從過,今天的藥物早已讓她把自己的精神熬幹了,沒有反抗的力氣。
藥效發作的速度比往常更快,猛烈得猝不及防。
不過短短數十秒,原本混沌的意識瞬間被漆黑的眩暈徹底吞噬。
眼前的黑暗開始旋轉,耳邊的所有聲響都變得遙遠模糊。
四肢瞬間失去所有知覺,軟綿綿地垂落,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
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消散前,沈初只感覺到有人架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抱起,徑直往外走去。
她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深度昏迷。
再次恢復感知時。
不是房間。
是空曠倉庫裡帶著鐵鏽味、塵土味。
風鑽進她的衣領、袖口,浸透她的皮肉骨頭,頭皮發麻。
沈初的睫毛艱難地顫了顫,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重影嚴重,大腦反應遲緩,讓她無法立刻看清周遭的環境。
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被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後背貼著地面,硌得骨頭生疼,分別死死扣著她的肩膀和膝蓋。
哪怕她下意識想要掙扎,身體也根本不聽使喚。
慢慢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沈初的視線終於清晰了些許。
這是一處廢棄已久的城郊倉庫。
四周牆壁斑駁脫落,布滿烏黑的污漬與蛛網,堆放著雜亂的廢舊鋼材、廢棄木箱與生鏽的機器零件,灰塵厚積,荒蕪破敗。
頭頂只有一盞搖搖欲墜的老舊白熾燈,光線慘白刺眼,晃晃悠悠地照亮一方狹小的區域,其餘的角落全部沉入濃稠的黑暗。
正對著她的前方,架設著兩台高清攝像機。
鏡頭直直對準她,將她此刻狼狽、脆弱、被徹底掌控的模樣,分毫不漏地記錄下來。
周圍站著五六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個個面色陰戾,眼神冷漠,嘴裡叼著煙,煙霧繚繞,無聲地注視著地上被死死壓制的她。
沒有人開口說話,倉庫里死寂得可怕。
唯有頭頂燈泡搖晃的細微聲響,和眾人低沉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覆迴蕩。
沈初沒有恐懼。
她知道老彪的手段了。
折磨從不是一蹴而就的皮肉之苦,而是循序漸進、從精神到肉體的徹底摧毀。
他最喜歡看著獵物一點點崩潰、一點點瘋癲,看著人從清醒麻木,到恐懼絕望,最後徹底淪為任人拿捏的傀儡。
良久,老彪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慢悠悠地走到攝像機旁,抬手示意了一句。
「開機,錄清楚點。」
兩台攝像機的紅點同時亮起。
「沈初,乖乖看著。」
老彪側過頭。
「今天,給你看點好東西。」
話音落下,旁邊的人立刻點開了掛在牆面大屏幕上的視頻。
屏幕亮起。
第一段視頻,驟然播放。
畫面還是是這座廢棄倉庫,只是視角不同,鏡頭更低。
視頻一開始,就是一片猩紅刺眼的血色。
地面上鋪滿濃稠的鮮血,糊滿了水泥地的紋路,暗紅髮黑。
鏡頭直直對準地面一具殘缺不全的軀體,那是一個男人的屍體,肢體被粗暴拆解,血肉模糊,筋骨外露,碎裂的皮肉粘連著衣物,狼狽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是沈初的父親。
沈初的視線定定落在屏幕上,沒有反應。
她對這個從未盡過父親責任的男人,對他也沒有半分惋惜。
陌生人的生死,本就與她無關。
可視頻里的畫面,早已超越了常人所能承受的殘忍底線。
鏡頭全程近距離拍攝,沒有任何遮擋,沒有任何打碼。
視頻里的人手起刀落,動作粗暴又利落。
骨骼碎裂的脆響、皮肉撕裂的悶響、血液噴涌的聲響。
全程無聲,只有冰冷的動作、四濺的鮮血、破碎的軀體,直白又殘酷,衝擊著人的視覺與感官。
按著沈初的幾個人力道又重了幾分,死死鎖住她的身體,不讓她低頭、不讓她閉眼、不讓她有半分逃避的可能。
「看清楚。」
有人在她耳邊惡聲呵斥。
「一眼都不許漏。」
沈初僵硬著脖頸,被迫全程直視。
她麻木,可生理性的不適早已不受情緒控制。
胃裡不斷翻湧著噁心,喉嚨發緊,頭皮一陣陣發麻。
人性的底線、視覺的極限,在這段視頻里被徹底撕碎、碾碎。
第一段視頻播放結束,屏幕短暫黑屏兩秒,緊接著,第二段視頻自動跳轉播放。
這一段,比剛才更加殘忍,更加令人窒息。
鏡頭晃動間,狼狽不堪的女人被人狠狠踹倒在地。
是林樊,她的母親。
曾經光鮮亮麗、精緻高傲的女人,此刻早已沒了半點往日模樣。
渾身衣衫破爛不堪,布滿血污與灰塵,身上密密麻麻遍布著淤青、傷口、血痕,新舊傷痕層層疊加,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地趴在血泊之中。
她的頭髮凌亂黏結,沾滿血漿,臉上布滿傷痕,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可即便瀕臨絕境,性命垂危,她睜開渾濁的雙眼,掙扎著抬起頭,對著鏡頭。
「別殺我……求求你們別殺我。」
「我可以把沈初給你們,我把我女兒推給你們,任憑你們處置……只要留我一條命,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用親生女兒的性命,換取自己苟活的機會。
她早該知道的。
從記事起就是如此,在父母眼裡,她從來不是女兒,不是親人,只是可以隨時捨棄、隨時交易的工具,是可以用來保命、換取利益的籌碼。
所以她從未期待過親情。
可殘酷的畫面,並不會因為她的麻木而停下。
視頻里,林樊的求饒聲還未落下。
一道高大的黑影緩緩上前,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鐵錘,鐵頭冰冷堅硬。
沒有人再聽她的哀求,沒有絲毫猶豫。
男人高高揚起手中的鐵錘,手臂發力,狠狠朝著林樊的頭頂砸落下去。
「嘭——」
畫面瞬間被漫天飛濺的鮮血染紅。
力道太過兇猛粗暴,精準砸在頭顱正中央,骨骼碎裂。
林樊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慘叫,脖頸便以詭異的角度彎折扭曲。
骨頭斷裂的聲響清晰可怖,她的脖子幾乎被生生砸斷,軟軟地歪向一邊,頭顱搖搖欲墜,僅剩一絲皮肉勉強連接。
滾燙的鮮血瘋狂噴涌而出,濺滿地面鏡頭,猩紅一片。
畫面血腥得令人作嘔。
緊接著,一隻沾滿鮮血的大手上前,粗暴地一把扯住林樊的頭髮,狠狠向上一拽。
嗤啦一聲,皮肉撕裂,徹底斷裂。
那顆剛剛還在求饒,現在頭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男人單手提著溫熱的人頭,將那張死不瞑目、血肉模糊的臉,直直對準鏡頭,緩緩轉動,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展示,逼迫觀看者看清。
視頻全程高清播放。
沒有人允許沈初移開視線。
幾個人死死按著她的四肢,掰著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睜著眼睛,全程看完。
視頻播放完畢,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白熾燈依舊搖搖欲墜,光影斑駁,落在沈初慘白死寂的臉上。
按著她的手緩緩鬆開。
力道褪去的瞬間,沈初維持著僵硬的姿勢,靜靜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秒,兩秒,三秒……
她沒有哭,沒有抖,沒有吐,沒有尖叫,沒有崩潰。
沒有任何常人該有的恐懼、慌亂、痛苦、崩潰的反應。
她就那樣呆呆地睜著眼睛,瞳孔徹底渙散,焦距潰散,眼神空洞,裡面空空如也。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
徹底丟了魂。
剛才血腥的畫面,早已刻進了她的眼底、她的腦海,反覆迴蕩、循環播放。
死死纏在她的神經里,揮之不去。
哪怕她從未愛過這對父母,哪怕她早已看透人性卑劣,可精神凌遲,徹底摧毀了她僅剩的神志。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身體的僵硬緩緩褪去。
她想要撐著地面起身,可四肢酸軟無力,剛微微抬起身體,重心瞬間失衡。
「咚」的一聲輕響。
沈初直直摔倒地面上,肩膀磕在地面。
狼狽地匍匐在地,長發鋪散在灰塵里,沾滿塵土,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安靜得詭異。
這時,老彪才緩緩走上前來。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沈初。
他緩緩蹲下身,與她對視。
「沈初,看清楚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落在沈初的耳邊。
「不聽話,不乖乖順著我,這,就是你的下場。」
「你父母的下場,就是你的未來。」
赤裸裸的威脅。
說完,老彪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指尖利落推開煙盒蓋子,抽出一根煙。
他沒有點燃,只是指尖夾著煙,輕輕俯身將煙穩穩放在沈初毫無血色的嘴角邊。
煙身貼著微涼的唇瓣,帶著冰冷的菸草氣息。
他看著她空洞的眼睛,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意。
「好好想想。」
「下次,還敢不敢犟。」
話音落下,他直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行屍走肉的沈初一眼。
轉身抬手,示意眾人。
一群人跟在他身後,緩緩朝著倉庫門外走去。
厚重的倉庫大門被緩緩合上。
光線徹底被隔絕,黑暗吞噬了整座倉庫。
只留沈初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一動不動,徹底失語。
世間所有聲響盡數消散,唯有那些血腥殘忍的畫面,在她死寂的腦海里,永不停歇地,反覆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