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那場自我感動式的放手,終究只停留在他一人的深情戲碼里。
車廂里的落寞退讓、幡然醒悟的洗白、自以為體面的成全,騙得過他自己,騙得過外人,唯獨也騙不了老彪。
那天薄硯驅車離開後,老彪站在原地,看著黑色豪車絕塵而去。
他打心底里不同意薄硯的做法。
太蠢,太窩囊,太便宜沈初了。
在薄硯眼裡,沈初是他求而不得的。
可在老彪眼裡,他從頭到尾都不想讓她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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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比他更清楚這筆爛帳。
多年前沈父一時貪念,鋌而走險,欠下一筆天文數字般的巨款,利滾利,息疊息,這輩子乃至下輩子,都根本償還不清。
沈家早就傾家蕩產,一無所有,家也沒了,最後只剩下沈初這個女兒。
老彪跟著薄硯混跡黑白兩道,見慣了陰私算計,從來信奉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父親沒了。
在他的認知里,沈初就該還債,就該低人一等、任人拿捏,誰讓她有這麼一個爹?
誰都不願意別人欠錢不還。
自己的錢白白就這麼沒了。
憑什麼?憑什麼他的錢打水漂,憑什麼她能安然脫身,乾乾淨淨去過自己的日子。
可沈初覺得,當初他們給他借的時候怎麼不打聽打聽他父親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有沒有想到做出這個決定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薄硯心軟,薄硯想做好人。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讓欠了一身債的沈家女兒,就這麼輕飄飄脫身,落得一身清淨。
更不甘心,薄硯為了所謂的良心、所謂的不配,放過她。
這段時間,本意是斷了沈初所有退路,逼她徹底依附薄硯。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後逼出的,卻是薄硯的收手退讓。
沈初心裡本就憋著火。
她看透了薄硯自我感動的洗白,厭惡他想用一句放手抹平所有傷害的虛偽。
而薄硯刻意的疏遠、故作溫柔的退場,在外人看來,就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沈初骨子裡本就藏著瘋與硬,最受不得這種屈辱。
她不需要施捨的成全,更不需要帶著債務枷鎖的憐憫,薄硯看似的鬆手,在她眼裡,是極致的羞辱,讓她心底的戾氣越積越盛。
跟顯的他多偉大一樣。
可她萬萬沒料到,薄硯尚且懂得收斂愧疚、假裝體面,貼身跟著薄硯的老彪,卻徹底撕開了所有的面具。
他瞞著薄硯,私下找上了沈初。
沒有豪車,沒有旁人,只有一條陰暗偏僻的老巷,路燈斑駁,晚風陰冷。
老彪堵在巷口,眼神粗鄙又陰狠,死死盯著沈初,語氣滿是刻薄的嘲諷:
「沈小姐,你倒是有這好福,洗白了自己一身債?」
這叫什麼好福氣?沈初沒有回應他。
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徹底激怒了老彪。
他最看不慣沈初這副樣子。
她可是曾經性命都捏在他們手裡的人。
老彪嗤笑一聲。
「你爹欠的錢,不止是硯哥的,也有很多人的!你以為硯哥一時心軟放過你,這筆爛帳就一筆勾銷了?」
「他想當好人,想洗手抽身,那是他的事。但我沒那麼大度。」
「你沈家欠的債,肉償也好,人償也罷,必須還乾淨!憑什麼你輕輕鬆鬆,就能掙脫一切,逍遙自在?」
他心裡憋著一口惡氣。
曾經看見薄硯為了沈初患得患失、愧疚退讓,他早就心生不滿。
如今薄硯放手,更是讓他覺得所有的一切都荒唐至極。
既然薄硯捨不得為難、捨不得折磨,那這份惡人,就由他來做。
他不敢違抗薄硯的命令,不敢明著忤逆主子的意思,只能偷偷摸摸,瞞著薄硯,私下拿捏、磋磨沈初。
巷子裡的風刺骨的冷,吹亂了沈初的黑髮,卻吹不亂她眼底的清明與倔強。
面對老彪刻意的刁難與欺凌,她沒有半分退讓,反而微微抬眸。
「債務是我父親的,我從未認過,這些年我被裹挾、被糾纏、被禁錮,抵的早已遠超那筆欠款。」
「薄硯要放手,是他的選擇,你頂著不屬於我債務的名號,私下欺辱我,算什麼本事?」
她的脾氣向來最硬。
她可以扛住薄硯明暗交織的拉扯,扛住生死邊緣的煎熬。
老彪被她懟得面色鐵青,抬手就想逼上前去壓制她:
「嘴倒是硬!我倒要看看,你這身傲骨,能不能抵得過沈家的爛帳!硯哥捨不得動你,我可沒什麼顧忌!」
暗處的對峙一觸即發。
沈初微微側身,身姿緊繃,眼底沒有絲毫恐懼,只有被徹底激怒的冷戾。
薄硯的自我感動尚且讓她噁心,老彪這卑劣的、見不得光的私下折磨,更是讓她心底最後一絲隱忍徹底碎裂。
她清楚。
薄硯的放手是假慈悲。
而老彪的糾纏,是赤裸裸的惡意與貪婪。
這場由債務、執念、虧欠與惡意編織的牢籠,從來沒有一刻,真正對她敞開過。
哪怕薄硯退了場,困住她的泥濘,依舊不肯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