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
靳執突然返校,整層教學樓都安靜了。
他自從開學回校演講過一次,再沒出現過。
謝懾沒人給撐腰,也不在學校呆了。
那天,謝懾無意間跟沈初提起靳執家裡的事,話里藏著的蹊蹺,她一聽便懂,分明是場精心掩蓋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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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隻字未提。
反倒是後排那個男生,聽得真切,脫口而出,可偏偏那人是楚臨溪身邊出了名的大喇叭。
這話題一出,轉眼就在班裡炸開了。
內容太炸。
有人說,靳家那場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是靳父一手策劃,靳執媽媽突發心臟病,被硬生生拖死,算謀殺。
話一入耳,那幾個男生當場臉色發白,轉頭就把話添油加醋在班裡瘋傳。
版本越傳越髒,越傳越惡毒,從「疑似」變成「鐵定」,從「猜測」變成「親眼聽說」,最後連「靳執早就知道、故意裝沒事」都編了出來。
這種事,碰靳執底線等於找死。
當天下午,走廊里接連響起悶響和求饒聲,凡是敢嚼舌根,拿他靳母說事的,全被靳執按在牆上揍得說不出話。
慌亂間,過往那男生的話又浮現於腦海。
「沈初他們談過這個話題,我聽的千真萬確。」
有人怕了,慌不擇路地甩鍋,哭著喊「是沈初說的!是沈初最先傳的!我們都是聽她講的!」
…
沈初。
無論是曾經的學校,還是現在,常年穩居年級第一,長相妖艷,風情萬種又有野心,無論是氣質還是面相根本沒一個好人的模樣。
靳執聽完,沒說話,只垂著眼,指節捏得發白。
他不信無關的人,但他信有人敢把髒水潑到他亡母身上,就該付出代價。
而沈初,恰好成了那個被推出來的靶子。
仇恨不是憑空來的。
是栽贓,是惡意,是踩碎他最後一點底線。
……
傍晚的籃球場沒什麼人,風卷著落葉擦過塑膠地面,沈初抱著學習資料往教學樓走,腳步輕,目不斜視。
她沒招惹任何人,更沒傳過一句關於靳家的閒話。
可有些人要找她麻煩,從不需要理由。
靳執就站在球場中央,目光從她踏入他視線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鎖在她身上。
沒有意外,沒有失誤,沒有「不小心砸到」。
是他故意的。
…
下一秒,籃球帶著狠力破空而出,直直砸向她懷裡的教材資料。
嘩啦一聲,本子散了一地,紙張翻飛,有些被風卷到球場中央,沾了灰。
沈初僵住,陰影便壓了下來。
靳執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
「沈同學,背後說人家事,很過癮?」
沈初抬眼,眉頭微蹙:「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他碾過一張飄到腳邊的試卷,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刺骨。
「我媽怎麼死的,輪得到你在背後編排?謀殺?誰給你的膽子。」
「我沒說過,也沒傳過任何關於你家裡的話。」
「沒說過?」靳執俯身,逼近半步。
「沈初,裝純給誰看。」
他不是來求證的。
他是來泄憤的,是來把所有被背叛、被污衊、被刺痛的憤怒,全部砸在她身上。
「謠言不是我起的,鍋別往我身上扣。」
「扣你怎麼了?你在酒吧裝那樣給誰看啊?你以為誰都看不出來你會這麼演?」靳執直起身,一腳把籃球踹到她腳邊,語氣囂張又陰鷙。
「下次再讓我聽見你半個字,嘴就別想要了。」
「有病是不是?沒搞清是非就沖我來撒氣,學校監控又TM不是擺設,自己讓人耍了都不知道」
「會說人話不?」
靳執猛地扣住沈初的脖頸,力道狠得像要捏碎她的喉骨。
他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戾氣
「沈初,你就是該死。」
沈初沒有動。
被他按在冰冷的牆面上。
她倒是沒有掙扎,她這副模樣只換來更狠的收緊。
頸間傳來撕裂般的疼,血珠順著脖頸往下淌,染紅了她的衣領,也濺上他的袖口。
他盯著她脖頸處的血痕,一字一頓:
「再敢說一句,我現在就掐斷你的脖子。」
她都不帶掙扎,反倒有點瘋癲,他也鬆開了手。
「我TM見到不是人的我TM就不說人話!腦子有病就去治,少在我面前礙眼,滾!」
沈初沒再理他,而是撿起資料自顧自的離開,任由傷口暴露,對著他也不慌亂,似乎還有點挑釁,靳執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股火就越旺。
他認定她虛偽,兩面派。
而她從頭到尾,只覺得他是腦子抽了。
籃球場的風很冷,兩人之間的梁子,從這結了。
……
今天過後,靳執又消失了,整個高中都是這樣,很隨意。
課不上,自習不來,走廊里再也見不到那道冷硬的身影,像是從未出現過。
幾次大考,考場永遠空著他的位置,老師習以為常,同學也懶得議論。
沈初依舊是第一。
穩得像鐵律,從入學到現在,從未被超越。
直到這次,全市聯考,獎金豐厚,是學校為數不多能直接發放現金的獎學金。
沈初太需要這筆錢了。
家裡負擔重,每一分都能救命,都能緩一口氣,她熬了無數個夜,拼了所有力氣,志在必得。
成績出來那天,全校譁然。
第一名:靳執。
第二名:沈初。
缺了大半年課,幾乎沒來上過學,連考試都是臨時出現的人,以幾近滿分的成績,硬生生把她壓了一頭。
獎學金,被搶走了。
也算是沈初輕敵了,靳執的全市第一也不是跟她鬧,只是沒想到他突然參加考試,她沒防住,機會就這樣沒了。
沈初看著榜單,渾身力氣被抽乾了。
不是輸不起,是她太需要這筆錢,太需要這一次贏。
而靳執,什麼都不在乎,卻偏偏在她最關鍵的時候,空降,碾壓,奪走了。
……
那天晚自習停電,大半學生該走的走,該回宿舍的回宿舍,整棟教學樓只剩頂樓一間教室還亮著應急燈。
沈初留在教室整理錯題,想把這次失利補回來,也想靜靜消化落差。
門被推開時,她沒回頭。
腳步聲停在她桌旁,她才抬眼,是靳執那張臭臉。
教室里很靜,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應急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初並沒有理他,而是專注與學習。
靳執靠在桌沿,垂眸看著她桌上的成績單。
「看不慣?考不過我,就擺臉色?」
「眼瞎啊?哪隻眼睛看見我擺臉色?沒想到靳哥會缺錢缺到突然返校考試回來搶獎學金了?」
「搶?」靳執笑了,笑得很冷。
「考試憑分數,誰分高誰拿,叫搶?沈初,你考第一那麼多次,別人也沒像你這麼輸不起。」
「不提考試,你的種種行為也針對太明顯了。」
「是針對的又怎樣?」
靳執俯身,逼近她,眼神里全是積壓已久的恨。
「你在背後做這種事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落到這個下場?」
「我從來沒說過任何人半句閒話,沒有編排過你家任何事!是別人栽贓我,是他們怕被你打殘,把鍋甩給我,你憑什麼不分青紅皂白欺負我?」
「憑我樂意。」
靳執沒有半分退讓。
「就因為別人隨口一句栽贓,你就認定我是壞人,就處處針對我,靳執,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道理?」靳執盯著她泛紅的眼眶。
「我媽走的時候,誰跟她講道理?意外也好,人為也罷,輪得到你們這群人拿來當談資?沈初,你活該。」
「我活該?」沈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沒害過人,沒說過一句壞話,我憑什麼活該?就因為你被人騙,就因為你要泄憤,我就該承受這一切?」
沈初幾乎帶著不甘對他發泄。
「這獎金,你一場試就拿走,你知道對我意味著什麼嗎?平常考試你怎麼不回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恨,只知道報復,只知道把你的痛苦砸在別人身上!」
靳執被她吼得心頭煩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你少跟我賣慘,你背後做的那些事,比賣慘噁心一百倍。」
「靳執,你不分青紅皂白恨錯人,你會後悔的!」
「後悔?」
靳執直起身。
「我這輩子,唯一不會後悔的,就是對你不客氣。」
他轉身就走,門被甩上,發出巨響。
教室里只剩沈初一個人,應急燈昏黃,安靜得可怕。
而走廊盡頭,靳執靠在牆上,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心口莫名悶得發疼。
他不信她,卻又控制不住地,第一次對自己的「認定」,產生了一絲連他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
第二天小巷,沈初攥著兼職工資,被一手掌手腕時,眼底連一絲慌亂都無,死死盯著他們。
「沈初啊沈初,躲什麼?你爸欠了這麼多,今天總得拿點出來抵!」
男人的嗓音裹著酒氣,正是薄硯的父親,沈初腕骨輕旋,借力掙開。
「他賭的債,找他自己要,與我無關。」
薄父啐了一口,眉眼間滿是不耐。
「找他?那老東西喝得爛醉如泥,賭坊都找不著人,父債女還天經地義。」
沈初的輕嗤的笑了笑。
「我該你?」
「該你的?你倒是牙尖嘴利,想還錢還是想活命!自己看著辦!」
沈初本不想理會他們的話,可目光看向他身後,驟然凝住,冷意直鑽。
暗處,靳執緩步走來。
「這丫頭犟得很,她爸那爛攤子,總不能讓她撒手不管!」
薄父說著又去拉沈初的胳膊,靳執終於抬眼,黑眸沉邃。
靳執沒有要與他們動手的意思。
薄父的手頓在半空,沈初卻忽然勾了勾唇角,目光直看靳執,聲線清冽
「靳哥,假仁假義沒意思。」
沈初早就猜到靳執這人不簡單,卻沒想過他竟與薄父牽扯甚密。
靳執沒解釋,只淡淡瞥了眼她攥緊的錢包。
沈初看他們,簡直噁心。
「我再重申一次,他喝瘋了,賭光了家底,這筆爛帳我半分不認,家裡連養我的錢都不給,我不出來兼職,怎麼活?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從小到大從來跟我從來沒有半分關係。」
薄父見沈初不給錢,也惱了,伸手就去搶沈初的錢包,沈初側身敏捷避開,卻被薄父的跟班拽住,她反手扣住對方的手,借力一擰,對方疼得齜牙咧嘴,她卻穩站原地,只是手肘不慎磕在磚牆上,鈍痛傳來,她眉都沒皺一下,連眼神都沒亂。
一群人向前壓制住她。
餘光里,靳執站在那裡,黑眸沉沉地鎖著她,既沒攔,也沒動,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就這樣看著,他在一群人的毆打中敗下陣來。
那一刻,沈初對父親的怨,對薄父的煩,達到了極限。
她甩開圍堵的人,走出小巷,沒有半分狼狽,只剩決絕。
薄父罵了句。
「野丫頭」
轉頭想跟靳執抱怨,卻見他還凝在沈初離開的方向。
他與薄家本就只是點頭之交,幫著搭句話不過是順水人情,犯不著為陌生人撕破臉,卻沒想到,這隻看似妖艷的狐狸,竟這般狠戾,連親爹的債都敢硬剛,還偏偏將記恨扎到了他頭上。
「算了,回頭再找那老東西算帳!這丫頭從小就是個硬茬!」
靳執沒說話,走了。
……
而另一頭,沈初靠樓道的冷牆上。她恨透了父親的嗜賭嗜酒,恨透了那些被他踩著自尊打罵的夜晚,才拼了命逃到這座城市。
她要的從來不是苟且,而是站穩腳跟,攥緊屬於自己的一切,薄父的逼債也好,靳執的冷眼也罷,但凡擋路者,她皆不會手軟。
……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咖啡店門口。
店裡新推出了夜間包場服務,店長讓她去應付客人,一位熟客正站在門口與她核對價格,沈初指尖點著價目表,語氣自然坦蕩。
「夜間整場包場的話,從八點到凌晨十二點,四個小時,一千塊五,包含基礎飲品和甜品,場地布置我們這邊負責,您看可以嗎?」
一顧客私下與她談。
「一千五一晚上?」顧客確認。
「對,一晚上一千五,不含額外加單。」
「行,錢轉你,晚上我來找你」
而這一幕,卻被不遠處停在街角的黑色轎車裡的人,舉著手機,一字不落地拍了下來。
是靳執的那些小弟。
照片與短視頻很快傳到了靳執的手機里。
畫面里,沈初站在咖啡店門口,與男人交談甚歡,清晰的錄音穿透屏幕。
「一晚上多少錢」
「一千五」
「一晚上一千五」。
短短几句,被惡意截取,配上不堪的揣測,送到靳執面前時,又沒有前因後果,早已經變了味。
「靳哥,拍到沈初在店門口跟陌生男人談價格,開口就是一晚上一千五,看樣子……是私下接了別的生意。」
靳執指尖划過屏幕里她那張臉,眸色一點點暗下去,噁心藏不住。
是真的髒。
傍晚,靳執直接出現在咖啡店門口。
「一晚上一千五?」
靳執開口,毫不掩飾的嘲諷。
「沈初,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廉價。」
「靳執,」她抬眼,目光清澈又冷冽。
「我談生意跟你有什麼關係?」
「幹什麼?在我面前裝純,轉身就一千多塊把自己賣了?」
「怎麼,靳哥也想問這個價?」
她微微仰頭,語調輕佻。
靳執特別厭惡她這副破樣。
「你知道你有多噁心嗎?」
「那你還來?自找的?」
他恨不得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