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

  沈初雙手插在口袋裡,指尖依舊被凍得微涼,她低著頭快步走在人行道上,耳機里放著純音樂,隔絕外界的嘈雜。

  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了一下。

  沈初腳步頓了頓,掏出手機,屏幕上彈出的銀行到帳信息,讓她原本平淡的眼神微微一怔。

  數字不算特別龐大,卻足夠讓她心頭一顫,備註欄里清晰地寫著:A市一中政治辯論長篇論文一等獎獎金。

  盯著那行字,沈初愣在原地,寒風卷著落葉從她腳邊掠過,她卻渾然不覺。

  思緒瞬間被拉回那段被疫情籠罩的時光。

  那時的她,還被困在的家裡。

  在不被打擾的日子,學習了很多這樣的相關知識。

  她的家庭亂糟糟。

  曾經一邊要面對家裡無休止的瑣碎紛爭,一邊要承受著旁人難以想像的家庭壓力,父親的事,讓她周遭的冷眼、債主的逼迫、生活的窘迫,把她逼到了角落,卻也讓她不得不逼著自己清醒,逼著自己去觀察、去思考、去梳理那些關於人性、關於規則、關於現實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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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學校突然發起了一場線上政治辯論長篇文章徵集賽,要求圍繞社會現實、公共議題展開論述,字數不限,全憑自願。

  身邊的同學要麼覺得麻煩,要麼覺得題材枯燥,大都敷衍了事。

  她沒有構思,只是把自己這些年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想,把自己在困境中對現實的觀察、對人性的剖析、對規則與公平的思考,一字一句地寫了下來。

  只是最真實的感悟,最直白的觀點,洋洋灑灑寫了一萬多字,從提筆到收尾,竟絲毫沒有覺得費力。

  寫完之後,她隨手提交,便拋在了腦後,畢竟那時的她,根本沒心思在意一個比賽的結果,只當是那段壓抑時光里,一次偶然的情緒宣洩。

  沒想到時隔這麼久,這筆獎金竟然悄無聲息地到帳了。

  沈初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恍然,有釋然,也有淡淡的感慨。

  她心裡清楚,自己能拿到這個一等獎,從來不是因為文筆多好,而是因為那些文字里,有著她最真切的經歷體悟。

  家庭的窘迫,從小就要面對的人情冷暖、世事艱難,讓她比同齡人更早地成熟,更早地學會洞察世事。

  為了應對家裡的種種狀況,為了在困境中保護自己,她不得不刻意去積累知識,去觀察社會規則,去揣摩人心複雜,久而久之,這些經歷不僅沒有打垮她,反而化作了獨屬於她的力量,讓她的思想更有深度,讓她的認知更貼近現實,這大概就是她能在比賽中脫穎而出的原因。

  沈初將這筆獎金轉入銀行卡,轉身走進了不遠處的銀行。

  營業廳里暖氣十足,與外面的天寒地凍形成鮮明對比,她安靜地排隊、辦理存款業務。

  辦理完存款手續,沈初走出銀行,寒風再次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脖子上的黑色圍巾。

  她原本計劃好,存完錢就去靳執家複習,臨近考試,課業壓力漸大,靳執早就跟她說過,讓她有空就去他家一起複習,那裡安靜,資料也齊全,但沒有明說。

  靳執也總是很關注她,但從不是出於言語上,更多的是行動。

  前幾天,靳執就明顯看出來,她氣血不足,身體發虛,平日裡總是一副看似精神的樣子,內里乏力。

  即便她隨身攜帶了防身物品,可她心裡清楚,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這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一旦防身武器被對方奪走,反而會成為傷害自己的兇器,變成敵人對付自己的幫手,給自己帶來致命的危險。

  這件事,靳執比她看得更透徹,也比她更在意。

  她還記得,靳執當時沒說太多煽情的話,只是默默拿過她的手機,指尖快速操作,給她設置了每日鍛鍊,要求一日三次,定時提醒,從簡單的拉伸、有氧運動,到基礎的力量訓練,安排得細緻入微,並且他還悄悄開啟了實時關注,生怕她偷懶,生怕她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可沈初向來是注重,但不喜歡鍛鍊,每天也就適量,有時候也會忘記,天生就對這類耗費體力的事提不起興趣,加上平日裡瑣事纏身,沒過幾天,就把這個打卡任務忘得一乾二淨。

  此刻,剛走出銀行大門,手機就再次彈出刺眼的提醒:今日鍛鍊任務未完成,請及時打卡。

  看著屏幕上的提示,指尖划過屏幕,卻沒有立刻點開執行,只是將手機放回口袋。

  她心裡明白靳執的用心。

  只是她終究還是提不起鍛鍊的興致,只能暫且擱置。

  寒風越發凜冽,沈初縮了縮肩膀,朝著靳執家的方向走去。

  可當她終於走到靳執家別墅門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心頭一沉。

  平日裡總是敞開一角的庭院大門,此刻緊緊關閉,就連別墅的正門、側門,所有能看到的門窗,全都牢牢鎖著,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點人氣,整棟別墅安靜得可怕。

  沈初站在門外,抬手敲了敲門,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沒有任何回應。

  她又按了按門鈴,清脆的門鈴聲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依舊無人應答。

  沈初皺了皺眉。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靳執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一遍,兩遍,三遍……始終是同樣的提示。

  沈初握著手機,站在寒風中,手指漸漸被凍得僵硬,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緊閉的別墅大門。

  她靜靜地站了許久,眼神也漸漸黯淡下來。

  或許,他又出國了吧。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占據了她的思緒。

  靳執的身份本就特殊,平日裡總是來去匆匆,經常毫無預兆地出國處理事務。

  只是,他這次為什麼沒有給她消息…

  以前她從不會在意這些,可此刻,看著這棟空無一人的別墅,聽著手機里無法接通的提示,她突然覺得,這冬日的風,好像比剛才更冷了,冷得刺骨。

  沈初緩緩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別墅大門,轉身,慢慢朝著來路走去。

  身影孤單地消失在寒風裡,只有手機里未完成的鍛鍊提示,還在默默閃爍,像是在提醒著她,那個默默關心她的人,此刻不在身邊,而那些未完成的事,那些未說出口的話,也只能暫且藏在心底,等著下一次相遇,等著下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