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四十分,夕陽被厚重的雲層遮住,只漏下幾縷灰濛的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灑在客廳光潔卻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靳執靠在沙發里,臉色透著點不正常的白,顯然病勢還未完全褪去。
卻依舊緊繃著下頜線,維持著他慣有冷冽。
在沈初面前。
就愛這麼又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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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沒事人。
連日高燒不退,謝懾拿他沒辦法,脾氣臭死,偌大的別墅,只剩他和沈初兩個人。
他向來不喜校園裡的一切瑣事,班級群、學校通知,從來都是屏蔽狀態,學期末的家訪安排,他更是毫不知情,從未放在心上。
玄關的門鈴突然響起,靳執眉心微蹙,眼底不耐煩,緩緩起身走向玄關。
他以為是送藥的店員,或是謝懾又派來照顧他的家庭醫生,壓根沒往老師家訪的方向想,抬手按下開門鍵,拉開門的瞬間,看清門外的人。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副班主任。
她二十五歲左右,穿著素色的羽絨服,髮型是簡單微卷短髮,臉上沒施粉黛。
手裡拿著深藍色的家訪文件夾,周身沒有居高臨下的姿態,反倒讓人覺得踏實。
班裡的正班主任向來勢利,她跟靳執有矛盾,不願接手他的家訪,這次家訪學生分開兩組,第一組正班訪,第二組交給副班,各分一半,為了不浪費時間精力,便隨手推給了副班,副班沒有推辭,在她眼裡,學生不分優劣,家訪只是為了真正了解孩子的狀態。
「靳執同學,你好,我是副班,按照學校安排來做家訪。」
她率先開口,目光輕輕掃過他的臉色。
「看你臉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靳執靠在門框上,單手扶著牆。
「沒事。」
她點點頭,邁步走進玄關,剛要開口說些什麼,突然,廚房裡,傳來一聲巨響。
「砰——!」
緊接著是陶瓷碎裂的刺耳聲,還有滾燙藥液潑濺的滋滋聲,空氣里都是中藥苦味,混著一絲焦糊味。
嚇得副班渾身一僵,下意識朝著廚房方向看去。
沈初從廚房走出來。
最讓人驚訝的是她的穿著。
她身上沒有穿自己的衣服,反而套著一件靳執的寬鬆襯衫。
襯衫是靳執常穿的款式,面料柔軟,尺碼偏大,穿在身形纖細的沈初身上,足足大了好幾碼,衣擺堪堪遮住大腿,袖口卷了好幾圈,才露出她纖細的手腕。
靳執聽到聲響,猛地朝著廚房衝去。
廚房的門被熱浪震得半開,濃煙從裡面緩緩飄出。
沈初身形僵立著,臉上沾了些許褐色的藥漬,額角被濺到的藥液燙出一片微紅。
轉身就想去收拾地上碎裂的藥罐。
又被靳執攔住不讓進去。
沈初知道他生病不肯看醫生,這幾天,他甚至一個字都不願意說,飯量也少,看來是還沒緩過那個勁來,為了讓他快點好,她去藥鋪抓了調理的中藥,趁著他在客廳休息,自己進廚房給他熬藥,想給他調理身體。
可她平日裡從不碰這些,火候沒把控好,藥罐猛地炸裂,濺了一身,才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她先看了看靳執,又瞥見玄關處的副班。
班裡兩人本就不清,早就惹得老師暗自疑心。
可此刻,她在靳執家的廚房,為他熬藥鬧出意外,還被老師撞個正著。
這下好了,根本就無從解釋了,更是百口莫辯,越發解釋不清了。
沈初往裡看。
原本用來熬藥的陶鍋已經碎成了兩半,藥渣帶著藥汁,濺滿了黑色的燃氣灶台面,順著邊緣流到米白色的檯面上。
甚至連地面上都落滿了細碎的藥材和陶片,還微微冒著熱氣。
靳執衝到她身邊,根本顧不上地上的狼藉,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仔細查看她身上的燙傷。
「有沒有燙到?哪裡疼?」
他全然忘了身後還站著家訪的老師。
沈初被他握著手腕,又看了看副班,輕輕抽回手,搖了搖頭。
「我沒事,藥罐炸了,沒注意火候。」
「我去給你拿藥箱。」
直到這時,靳執才想起身後的她,緩緩轉過身,擋在沈初身前,隔絕了林晚的目光。
「林老師,抱歉,家裡出了點小意外,讓你見笑了。」
副班此刻已經回過神,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已然明白了幾分。
她認得沈初,聽過不少他們倆的緋聞,卻沒想到,兩人私下關係已經這麼親近了,還是在靳執生病的關頭,沈初守在他身邊熬藥照顧。
她快步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潑灑的藥液。
「先別收拾了,小心碎瓷片和餘溫燙傷,先帶同學處理一下身上的藥漬和燙傷,安全最重要。」
靳執聞言,點了點頭,讓沈初和老師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轉身去衛生間拿濕毛巾,幫她擦拭臉上的藥漬。
副班站在客廳里,目光掃過別墅里的冷清,還有空氣中散不去的藥味,心裡大致清楚了靳執的居家狀態。
父母常年不在身邊,家境挺優渥的。
她沒有多問兩人的關係,教書育人,她更懂分寸,知道有些少年人的羈絆,不必點破,只要不耽誤學業、品行端正,便該給予尊重。
沈初坐在沙發上,讓靳執上藥。
看老師在這,沈初又想保持距離,靳執反而拉的更近。
「別動。」
靳執幫她擦乾淨臉上的藥漬,又查看了她額角的微紅,確認沒有大礙,才轉身看向老師。
「對不起林老師,打擾了,家訪可以開始了。」
老師點點頭,走到沙發對面坐下,打開文件夾,沒有先提學習,反而先看向靳執,語氣帶著真誠的關心:
「靳執,你的身體看起來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身體才是根本,要是實在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就醫,不要硬撐。」
她的關心不摻半點虛假,不同於正班的只看成績、刻薄勢利。
林晚的眼裡,學生的健康永遠排在第一位。
「小毛病,不礙事。」
「再小的毛病也要重視。」
副班沒有強求他多說,轉而拿起家訪記錄表。
「這次家訪,主要是了解你的學習和生活情況,你的家長不在家嗎?」
「他們在國外,家裡只有我。」
靳執的聲音沒有波瀾,提起家人,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聞言,沒有多問,深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願觸碰他的心事,轉而說起學習:
「你的成績一直穩居年級第一,學習能力很強,就是性格太過…從不參與班級活動,出入學校也很隨便,也不和同學老師交流,長久下來,容易把自己封閉起來,你底子好,若是能稍微敞開心扉,對自己的成長更有幫助。」
靳執靜靜聽著,沒有反駁。
這些話他聽了無數遍,早已麻木,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不需要旁人的陪伴,也不想融入那些虛偽的集體。
一旁的沈初,始終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插話,卻一直默默聽著,偶爾抬眼看向靳執。
她知道靳執的孤獨,也懂他的防備,只想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
副班看了一眼沉默的沈初,想起她剛才在廚房的模樣,笑著開口,語氣格外溫和:
「沈初同學,正好你也在,本來你的家訪安排在後天,今天既然碰到了,就一起聊一聊,省得我再跑一趟。」
沈初抬眼。
「好,老師你講。」
「你這學期成績很穩定,上課認真,性子跟靳執差不多,我剛才對他說的你也要多加注意,一定要穩住情緒。」
副班看著她,滿是鼓勵。
「學習上有不懂的地方,或是生活上有困擾,都可以來找我,不用不好意思,老師都會幫你,你是個很細心的孩子,剛才看你照顧同學,看得出來很善良。」
……
被林晚點破自己照顧靳執的事,沈初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卻在心裡對這位通情達理的副班,多了幾分敬重。
林晚沒有再追問兩人的關係,只是耐心地和兩人溝通學習上的問題,給靳執提了些高三高考的規劃,給沈初講了些提升成績的方法。
靳執聽著,偶爾會簡單回應幾句,態度比剛開始緩和了很多。
他能感受到老師的真心,這位副班是真正在關心學生。
而非走形式、帶有色眼睛,這讓他心裡多了幾分認可。
沈初偶爾會回答林晚的問題。
她慶幸,來家訪的是通情達理的副班。
若是正班,此刻恐怕早已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鬧得人盡皆知,給她和靳執帶來無盡的麻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客廳的暖燈亮起,驅散了暮秋的寒意,空氣中的藥味漸漸淡去,原本緊繃壓抑的氣氛,變得平和又溫馨。
副班合上家訪記錄表,站起身,笑著看向兩人:
「今天的家訪就到這裡,你們都是很懂事的孩子,靳執好好養病,學習不要硬撐;沈初繼續保持狀態,你們倆互相陪伴、互相督促,只要以學習為重,把握好分寸,老師都支持。」
她看得透徹,懂少年少女之間純粹的羈絆,沒有阻攔,反而選擇理解和尊重。
靳執和沈初也站起身,靳執微微頷首。
「謝謝。」
沈初也跟著開口。
「謝謝老師,您辛苦了。」
副班笑著擺了擺手,拿起文件夾,朝著玄關走去,靳執送她到門口。
她轉身離開,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里,門關上,別墅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靳執和沈初兩個人。
沈初走到靳執身邊。
靳執轉頭看向她。
「今天你又做蠢事了,鬧笑話。」
「我不管你你硬扛著等死啊?都虛死了」
沒等沈初再說出半句戲謔的話,靳執長臂驟然伸出,人被他甩在沙發上。
靳俯身雙手撐在他身側。
低沉沙啞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裹挾著幾分隱忍的慍怒:「虛?」
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腰側細膩的皮肉。
「膽又肥了?需要今晚調教調教你嗎?」
「用得著你調教!」
「你試試,看虛到最後下不了床的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