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

  今晚。

  他靠在酒吧昏暗處,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骨節凸起,壓抑到極致的躁狂。

  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他泛紅的眼尾,那雙平日帶著桀驁,只剩下破碎的茫然。

  憤怒與痛苦。

  他今天來辭掉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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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活成了一隻被戳中軟肋又遍體鱗傷的狗,明明他曾經不是那樣的。

  囂張跋扈到不行,卻把真心捧了出去,被人隨意把玩,最後弄得鮮血淋漓。

  或許這也是他曾經玩弄別人感情的報應。

  賭局與真心而這一切的源頭,是沈初,也是那個他曾經掏心掏肺當作最好兄弟,楚臨溪。

  陳俞梟和楚臨溪認識了多年,鐵哥們。

  楚臨溪漂亮,明艷張揚,卻從沒有小女生的扭捏,行事爽快,對他更是沒得說。

  他被人找麻煩,楚臨溪第一個衝上去幫他擺平;他喜歡什麼,楚臨溪總能記在心裡,變著法子給他帶來。

  在外人眼裡,楚臨溪算不上什麼好人,她心思深,手段狠,圈子裡的髒事、暗地裡的交易、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雌競,她樣樣都沾。

  瞞著陳俞梟。

  可唯獨對陳俞梟,她是實打實的真心,沒有半點算計,把他當作最親的兄弟,從未虧待過分毫。

  陳俞梟從前也覺得,楚臨溪性子野、愛玩,那些旁人說的不堪,他都選擇性忽略,她身邊異性太多,貪戀她身子的人也太多,覺得只是別人嫉妒她的耀眼,因為他們都是一類人。

  不知道她的惡毒,只知道他們都愛玩弄感情,享受愛情帶來的刺激。

  ……

  楚臨溪把他推給另外兩個女生的那天。

  兩人沒再出來玩過。

  那天他本來約了楚臨溪拿東西,卻在學校後山偏僻的小樹林裡,看見了她最陰暗的一面。

  雨水打濕了楚臨溪的頭髮,她站在台階上,腳下是被推倒在地的女生,女生哭得渾身發抖,而楚臨溪臉上沒有憐憫,還讓幾個男生女生對她施暴。

  她不僅言語羞辱那個女生,更是為了爭搶一個資源,聯手旁人做了不乾淨的事。

  他沒想到她會隨隨便便把一個自己看不順眼的人逼到絕境。

  他的壞,與她的壞不是一個性質。

  起碼陳俞梟還會跟別的女生玩夠了,給那個女生半生都不愁的錢花,也算是陪玩這場遊戲的辛苦費。

  只動感情,他甚至都沒有主動的去親一個女生,甚至牽手。

  旁人尚可偽裝良善,可楚臨溪的壞,早已融進骨血,深入肌理,洗不掉也藏不住。

  他還聽見楚臨溪和身邊的人嬉笑,說起和他做朋友,不過是覺得他聽話、好用,偶爾還能利用他去做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甚至提起了沈初。

  「沈初那種女生,看著嫵媚勾人,心高氣傲得很,陳俞梟自己人還沒勾引到她,反而偏偏自己栽進去了。」

  楚臨溪的聲音輕飄飄的。

  他站在轉角處,渾身冰冷,手腳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其實一直沒想到楚臨溪能壞到這種地步。

  沈初聰明,心思通透,從不輕易交付真心。

  她對陳俞梟,一直是朋友至上,戀人未滿的狀態。

  有的時候,他假裝打零工與她偶遇。

  他有時候會裝個難受什麼的,借她一個肩膀靠靠。

  沈初關心他時。

  她會在他打零工熬夜的時候,給他送溫熱的粥;會在他失手的時候,幫他打圓場,他為了見她一面走遍大街小巷,每個的暖心瞬間,讓他一次次以為,自己離她的真心只有一步之遙。

  可每當他想要靠近,想要捅破那層窗戶紙,沈初又會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他所有的心動與期待,打回原地。

  她的情感折磨,比直白的拒絕更讓人煎熬。

  他像被吊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明明觸碰到了溫暖,卻始終抓不住,只能在這份模稜兩可的感情里,越陷越深,變得敏感、躁狂,一點點失去自我。

  他原本以為,只要自己足夠真心,總能焐熱沈初的心,可不是那樣的。

  他決定了,不想跟楚臨溪聯繫了。

  沒有絲毫留戀,徹底退掉了所有有關楚臨溪的,帶著惡相的過往。

  曾經的他,對楚臨溪毫無保留,把她當作最親近的人,可現在,他只想徹底遠離。

  隔幾天。

  楚臨溪像往常一樣,給他發消息,約他出去吃飯、喝酒、逛街,語氣還是是那副隨意又親昵的哥們模樣。

  「俞梟,晚上去老地方喝酒啊,我請客。」

  陳俞梟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良久,才回了一句:

  「不去了,有事。」

  他也沒有多餘的解釋。

  楚臨溪當時只當他是心情不好,沒放在心上,又接連發了好幾次邀請,可每一次,都被陳俞梟以各種理由拒絕。

  他開始不回她的消息,不接她的電話,刻意避開所有和她相遇的場合。

  他以為,這樣淡淡的、慢慢的分開,楚臨溪身邊本就朋友眾多,事情繁雜,時間久了,她自然會厭倦,兩人也就徹底脫離關係,從此互不干涉。

  他以為,這樣就能眼不見心不煩,就能守住自己對沈初的真心,就能遠離楚臨溪的算計與骯髒。

  可他忘了,楚臨溪從來都不是一個能忍受被忽視與背叛的人。

  她對陳俞梟,是實打實的兄弟情,她承認自己愛玩,承認自己心狠,承認自己做過很多壞事,可她從未對不起陳俞梟。

  她給了他最純粹的友情,毫無保留地對他好,從未算計過他分毫,可如今,卻被陳俞梟這樣隨意丟棄,連一個理由都沒有。

  驕傲如此的楚臨溪,怎麼可能忍受。

  起初她以為陳俞梟只是鬧脾氣,可隨著他越來越冷漠,越來越疏離,她心底的怒火,一點點被點燃,從最初的不解,變成了憤怒,最後徹底被激怒。

  而讓她徹底爆發的,是後來她得知,陳俞梟之所以疏遠她,全都是因為沈初。

  那天,楚臨溪終於忍無可忍,直接找到了陳俞梟的家門口。

  她按響門鈴,手指用力,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委屈。

  門開了,陳俞梟穿著一身灰色家居服,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很疲憊,看見站在門口的楚臨溪。

  他眉頭緊鎖,沒有感到意外,卻也沒有半點笑意,只是冷漠地想要關上門。

  「陳俞梟!你停住!」

  楚臨溪伸手抵住門板,聲音拔高。

  「你什麼意思?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一直躲著我?為什麼不理我?」

  陳俞梟垂著眼,沒有看她。

  「沒什麼,就是不想聯繫了。」

  「不想聯繫了?」

  楚臨溪被他這句話氣笑了,眼眶卻微微泛紅,幾年的友情,他就用這一句話打發了?

  「我們五年的兄弟,你說不聯繫就不聯繫?陳俞梟,你有沒有良心?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清楚嗎?」

  她是真的把他當親弟弟一樣疼,他想要的,她盡力滿足;他遇到困難,她第一個挺身而出;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玩過那些心機手段,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

  陳俞梟依舊沉默,轉身往客廳里走,壓根不想搭理她。

  楚臨溪的耐心消耗殆盡。

  「你太噁心了,礙眼。」

  她跟著走進客廳,看著他背對著自己,坐在沙發上。

  「陳俞梟,你把話說清楚!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對我?我楚臨溪愛玩,我心狠,我在外面做什麼那是我的事,可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這個兄弟!我問心無愧!」

  她承認自己不是好人,她會霸凌看不順眼的人,會為了利益搞雌競、做不乾淨的交易,可她對陳俞梟,始終是真心的,從未有過半點虧欠。

  聽到這句話,一直沉默的陳俞梟,終於緩緩轉過身,抬起頭。

  他的眼睛通紅,渾身都透著可憐。

  「你是沒有對不起我,可你對不起了那麼多人,那些被你霸凌、被你傷害、被你算計的人,他們就不難受嗎?被你活該踐踏嗎?」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想起那個雨夜,倒在雨里哭泣的女生,想起楚臨溪冷漠的嘴臉,心底的憤怒與失望,再也壓抑不住。

  「你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傷害別人,你覺得無所謂,可那些被你傷害的人,他們的痛苦,你從來都不在乎,楚臨溪,你太髒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牽扯。」

  「我髒?」

  楚臨溪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又想起他那天的話。

  「陳俞梟,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我做的一切,從來沒有連累過你,我對你的好,你全都忘了是嗎?就因為那些不相干的人,你就要和我決裂?就因為沈初,你就要把我丟開?」

  她終於明白,這一切全都是因為沈初。

  「是,我是讓你去接近沈初,可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更沒有想過破壞你對她的感情!如果你想跟她在一起我反而會撮合你倆,再說你當時答應的不是挺爽快。」

  可陳俞梟根本不聽,他此刻被痛苦與憤怒裹挾,只記得她的壞,對旁人的傷害,還有她對自己友情的褻瀆。

  「好玩?」陳俞梟猛地站起身,聲音嘶吼。

  「你把別人的痛苦,都當作一場好玩的遊戲?楚臨溪,你無可救藥!」

  兩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從過往的友情,吵到楚臨溪做過的種種壞事,吵到彼此心底最不堪的一面。

  爭吵聲也徹底打碎了兩人最後一點情分。

  楚臨溪看著眼前滿眼都是厭惡與冷漠的陳俞梟,看著他為了沈初,對自己如此絕情,心底最後一絲情誼,也徹底變成了恨意。

  他可以不理解她,可以和她決裂,但是他不能這樣否定她所有的付出,不能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她。

  既然他如此護著沈初,既然他為了沈初拋棄自己,那她就讓沈初看看,這場所謂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爭吵過後,楚臨溪轉身離開,摔門而去,背影決絕。

  回到自己的住處,楚臨溪坐在電腦前。

  她翻出了很久之前,自己拍下的那段視頻,讓陳俞梟去勾引沈初、玩弄沈初感情的視頻。

  視頻里,她和朋友嬉笑打鬧,清晰地說著賭約內容,說著要利用陳俞梟去逗沈初,說著這場毫無意義的感情遊戲。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視頻做了匿名處理,通過一個陌生的帳號,發給了沈初。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

  陳俞梟,你不是護著沈初嗎?你不是為了她,和我恩斷義絕嗎?

  那我就讓你護著的人,看看你這份真心,到底有多可笑,看看這場從一開始就充滿算計的感情,該如何收場。

  而此時的沈初,正坐在自己的家裡。

  她剛洗完澡,正準備休息,手機卻彈出了一條陌生消息,沒有備註,只有一個視頻文件。

  沈初她向來謹慎,從不輕易點開陌生文件,可不知為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異樣的預感,讓她下意識地點開了視頻。

  視頻畫面不算清晰,卻能清晰地看清人物,聽清聲音。

  畫面里的楚臨溪,和身邊的人說著玩笑話:

  「正好,我跟你們打個賭,我讓陳俞梟去追沈初,逗逗她,看看她會不會動心,不過就是一場遊戲罷了,玩玩而已,沒必要當真。」

  「沈初那種女人,看著媚骨天成,其實最是清高,等陳俞梟把她追到手,再甩了她,看看她是什麼表情,肯定特別有意思,順便我還能借著這個機會,拿到我想要的資源,一舉兩得。」

  ……

  後面的話,沈初已經聽不清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緩緩收緊,指尖泛白。

  她一直知道楚臨溪不是簡單的角色,也隱約察覺到陳俞梟對自己的感情太過濃烈,卻從沒有想過,這一切,就是一場玩弄她感情的鬧劇。

  是楚臨溪的算計,是一場無聊的賭局。

  感情遊戲。

  沈初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絲毫情緒。

  她從不懼怕算計,也從不畏懼人心險惡。

  可她討厭被人當作遊戲的籌碼,討厭自己的感情被如此輕賤。

  而陳俞梟,又在這場局裡,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暫且不說。

  他是真心陷進去了,還是和楚臨溪一樣,只是在配合這場戲?

  沈初看著手機里的視頻,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

  這場牽扯著三人的感情鬧劇,終於要掀開最不堪的一面。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照在沈初冰冷的臉上,也照進了這場無人倖免的燼色拉扯里。

  三人的命運,在這段關係里,徹底糾纏在一起,再也無法脫身。

  接下來的每一步,真心與惡意碰撞,愛意與恨意交織,誰都無法全身而退。

  陳俞梟活在自己的痛苦裡,他以為遠離楚臨溪,就能守護住自己對沈初的感情,卻不知道,楚臨溪的又一場計劃又開始了。

  ……

  楚臨溪則站在暗處,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她得不到的,也絕不會讓別人輕易擁有。

  三人的糾葛,在真相揭開的那一刻,徹底走向了不可逆轉的深淵。

  每一步,註定有遺憾與瘋狂。

  楚臨溪的報復,招招致命,全是不見血的陰狠手段。

  楚臨溪知道他性子驕傲,最在意旁人的眼光,也知道他本就成績一塌糊塗,高三學業本就壓得他喘不過氣,如今現在這種狀況,更半點也經不起折騰。

  先是流言蜚語,不知從何處傳開,說陳俞梟痴心妄想追求沈初,不過是受人指使,把兩人的感情當作一場賭局,說他虛偽做作,哭窮編造虛假人設留住對方,實際是個富二代,從頭到尾都在欺騙沈初的感情。

  那些細碎的議論聲,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旁人異樣的目光。

  甚至靳執知道後,在他重病時揍了他一頓,差點把人打死。

  他想解釋,卻無從開口,他知道是楚臨溪搞的鬼,可他連找楚臨溪對質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敢去想沈初看到視頻後會有多失望。

  緊接著,楚臨溪動用自己的人脈,處處給陳俞梟使絆子。

  他本就不是讀書的料,基礎差得一塌糊塗,高三的複習進度本就跟不上,如今被楚臨溪這麼一折騰,根本沒法靜下心來學習,上課走神,下課發呆,成績一落千丈,每次模擬考都排在班級末尾,別說好大學,就連普通專科都遙不可及。

  深夜裡,他把自己關在房間,看著滿桌凌亂的試卷,看著分數,再想起沈初冰冷的眼神,楚臨溪的報復,終於崩潰大哭。

  這樣的日子,他熬了整整一個月,終於撐不下去了。

  他看著鏡子裡憔悴不堪的自己,眼底布滿紅血絲,滿臉頹喪,突然就想通了。

  留在這座城市,只會繼續被楚臨溪折磨,只會一遍遍想起和沈初的過往,只會在無盡的痛苦與自我懷疑里荒廢時光,以他這樣的成績,根本考不上像樣的大學,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徹底離開。

  他撥通了父親的電話,提出要跟著父親去國外。

  父親本就一直希望他能出國曆練,當即就答應下來,開始著手辦理各種手續。

  做出決定的那一刻,陳俞梟心裡沒有絲毫輕鬆。

  他欠沈初一個道歉,一個認認真真的解釋,哪怕她不會原諒,他也必須說出口。

  他顫抖著手,打開微信,點開那個熟記於心的對話框,輸入了一長串道歉的話。

  「沈初,對不起,這場從一開始就是楚臨溪策劃的賭局,我對你的所有心意,全都是真的,從來沒有半點虛假和算計,是我識人不清,被人利用,連累了你,讓你受了委屈,我真的錯了,我要跟著父親出國深造了,以後可能不會再回來了,祝你往後早安午安晚安,睡個好覺。」

  消息輸入完畢,他閉著眼,按下發送鍵,可下一秒,屏幕上彈出的紅色感嘆號。

  ——對方已將你拉黑,消息無法發送。

  沈初早就把他從聯繫人里刪除拉黑,徹底斬斷了和他的所有聯繫。

  陳俞梟盯著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他早該想到的,她怎麼會容忍自己被當作賭局的籌碼,怎麼會再留著他的聯繫方式。

  他不死心,換了手機號給沈初打電話,電話剛接通,就被無情掛斷,再打過去,已是關機。

  可他還是不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輾轉託了共同的朋友,輾轉拿到了沈初的見面應約,約定在兩人第一次見面的街角咖啡館。

  陳俞梟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緊張地攥著拳頭,時不時看向門口。

  沒過多久,沈初來了。

  她推門走進咖啡館,視線平靜地落在陳俞梟身上。

  陳俞梟猛地站起身,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原本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道歉話語,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沈初走到他對面坐下,抬手叫了一杯咖啡,全程沒有看他。

  「有話直說,我時間不多。」

  她的冷漠,隔在兩人之間,讓陳俞梟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他低下頭。

  「沈初,對不起……視頻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欺騙你,我對你的喜歡,全都是真心的,從頭到尾,我都是被楚臨溪算計的那一個,是我沒用,連累了你。」

  沈初握著咖啡杯的手指頓了頓。

  「我知道。」

  沈初稍加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陳俞梟看她的眼神,那份純粹的心動與在意,做不了假,他只是在這裡,和她一樣的受害者,只是一個被友情蒙蔽的傻子。

  可知道,不代表原諒。

  她無法釋懷,那段日子。

  陳俞梟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猛地抬頭。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錯了,我要出國了,不回來了,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當面跟你道歉,也是想跟你好好告別。」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淚光。

  「我放下愛人的心思了,以後,我們就做普通朋友,好不好?」

  這次他選擇不糾纏了,也沒有強求,他終於認清現實,放下了那份炙熱卻被玷污的愛意,只想以朋友的身份,和她好好告別。

  沈初看著他眼底的破碎與真誠,看著他憔悴不堪的模樣,沉默了良久,最終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卻算是應下了。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沒有再多的交談。

  離開咖啡館的時候,雨絲還在飄落。

  陳俞梟站在街邊,看著眼前的沈初,猶豫了很久,輕聲開口:「我可以……抱你一下嗎?就以朋友的身份。」

  沈初抬眸看他,最終微微側身,輕輕「嗯」了一聲。

  陳俞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他將臉埋在她的肩頭,聲音哽咽。

  「沈初,等我,等我變得足夠好,等我學有所成。」

  這是他對自己的期許,是他在這段荒唐又痛苦的感情里,唯一的執念。

  沈初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站著,任由他輕輕擁抱,幾秒之後,陳俞梟緩緩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她的模樣刻在心底,然後轉身。

  沈初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楚臨溪的行為,終究毀掉了幾年的友情,也毀掉了一段純粹的心動;陳俞梟帶著愧疚與遺憾,遠赴國外,只為成為更好的自己;沈初放下過往,重新回歸平靜的生活。

  無人倖免,也無人圓滿。

  只是那個在雨幕中離開的少年,心裡始終藏著一個約定。

  先變得更好、再去跟一個人見面。

  未來漫長,不知重逢何時,可這份藏在遺憾里的真心,終究會成為他前行的光,陪著他遠赴山海,成為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