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

  風裹著幾分燥熱撞在別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室內卻是另一番喧囂又糜爛的景象。

  楚臨溪的獨棟別墅客廳里,水晶吊燈被刻意調得昏暗,只勉強照亮角落裡交疊的人影。

  長條形的大理石餐桌上,堆著吃剩一半的燒烤串,油光浸透了白色餐紙,啤酒瓶、洋酒杯東倒西歪地立著,酒液灑在桌面上,空氣中瀰漫著燒烤的孜然香氣、濃烈的菸酒味,還有若有似無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

  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聚著,有人倚在沙發上低聲調笑,有人湊在一處碰杯,笑聲放肆又輕浮,肢體間的觸碰毫無顧忌。

  楚臨溪坐在主位的沙發上,穿著褐色小短裙,小上衣,隨手捻起一顆櫻桃塞進嘴裡,看著眼前喧鬧的場面。

  瞥見桌上空了大半的菜品,她偏頭朝樓梯口喊了一聲。

  「張叔,再去廚房做幾個拿手的熱菜,多弄點下酒的。」

  話音剛落,身旁一個露著花臂的男人便湊了過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著看向楚臨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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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姐,今晚這麼熱鬧,怎麼沒見你哥啊?」

  楚臨溪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壁,刻意放軟了語氣,姿態放得極低,但又不掩飾的炫耀。

  「他呀,不跟我一起住。」

  她頓了頓,掃了一圈周圍紛紛看過來的目光,得意的笑,慢悠悠補充道:

  「A市這麼多房產,他想住哪套不行,哪用擠在我這兒湊熱鬧。」

  這話一出,旁邊染著一頭扎眼黃毛的男人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意,連忙端著酒杯湊到楚臨溪跟前:

  「還是溪姐家厲害啊,隨便一套房子都是咱們想都不敢想的,溪哥那可是真大佬,走到哪兒都是排面!溪姐,以後還得多多照應我們這幫兄弟啊!」

  周圍的人也跟著附和,一聲聲誇讚鑽進耳朵里,楚臨溪臉上的自豪越來越盛,下巴微微抬起,非常得意,享受著眾人的追捧,剛才那點刻意的低調早已蕩然無存。

  正沉浸在這份滿足感里,楚臨溪突然轉頭,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單人沙發上。

  陳俞梟就坐在那裡,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他微微垂著眼,身形慵懶地靠在沙發里,手夾著一支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側臉。

  平日向來會周旋在人群里,此刻卻安安靜靜地坐著,既不與人搭話,也不參與身邊的調笑。

  楚臨溪覺得他今晚實在不對勁,端起酒杯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他面前,俯身撐在沙發靠背上。

  「陳俞梟,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啊?」

  她掃了一眼不遠處幾個頻頻往這邊看,打扮嬌艷的女生,嘴角勾起戲謔的笑:

  「今晚這麼多漂亮姐姐在這兒,怎麼,提不起你的興趣?」

  換做平時,陳俞梟即便不主動招惹,也會笑著回她幾句。

  可此刻,他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般,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指尖的煙燃了大半,菸灰長長地墜著,他也渾然不覺。

  楚臨溪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直起身看著他,心裡的不對勁越來越明顯。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追問了一句:「喂,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了?魂丟了?」

  陳俞梟這才緩緩抬眼,眼底一片暗沉,沒有往日裡刻意裝出來的溫柔笑意,也沒有平日裡的隨性張揚,只有一片冷意和煩躁。

  他沒回應楚臨溪的話,只是低下頭,將菸嘴湊到唇邊,吸了一口。

  看著他這副沉默不語的樣子,楚臨溪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震驚。

  「不會是……追沈初追上癮了吧?」

  陳俞梟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任何回應。

  楚臨溪看著他的反應,心裡已然確定,她撇了撇嘴。

  「確實,那個沈初,確實很難搞。」

  她往前湊了湊。

  「我當初讓你去追她,就是讓你玩玩她,逗逗她,給我出出氣,可沒讓你真的陷進去啊陳俞梟。」

  說到最後。

  「真是可憐你了,向來遊刃有餘的情場高手,居然栽在這麼一個女生手裡。」

  沒人比楚臨溪更了解陳俞梟。

  他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骨子裡性子冷淡又疏離,不愛搭理人,可偏偏能裝出一副溫柔體貼、陽光開朗的模樣,對誰都溫和。

  他談過的女朋友數不勝數,那些女生無一不被他偽裝出來的溫柔打動,沉浸在他營造的深情里,卻從來沒有人知道,他背後這副冷漠偏執的模樣。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了沈初,放下了所有的驕傲,甚至不惜裝窮,跑去打零工,做兼職,每天累死累活,就只是為了能製造和沈初偶遇的機會,能多見她幾面,能離她近一點。

  可即便他費盡心思,卻總是一次次錯過。

  有時候好不容易走到她面前,卻因為各種緣由,沒能說上幾句話。

  每一次的錯過,不算劇痛,但心裡全是難以言說的遺憾。

  他比誰都清楚,沈初對他只是朋友。

  每次一想到這裡,陳俞梟就控制不住,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讓他忍不住發瘋。

  他不止一次因為沈初對自己避而遠之,而胡思亂想,他看到沈初和靳執走在一起,看到她對靳執不一樣的態度,看到她願意靠近靳執,心裡極度不滿。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砸壞過東西,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明明心裡惦記沈初到了極致,卻又清楚地知道,他比不過靳執。

  靳執是沈初願意靠近的人。

  這種認知,讓他在每個放縱的夜晚,哪怕身邊鶯鶯燕燕環繞,哪怕菸酒麻痹神經,也揮之不去心裡的煩悶和痛苦。

  楚臨溪看著他始終沉默,心裡也來了火氣,她伸出手,摸陳俞梟的臉。

  可她的指尖剛碰到他的臉頰,陳俞梟猛地偏頭,用力甩開了她的手,讓楚臨溪的手重重地甩在沙發扶手上,泛起一陣鈍痛。

  「你瘋了?!」

  楚臨溪瞬間皺緊眉頭,她收回手,瞪著陳俞梟。

  「你對我發脾氣幹什麼?有本事你去把沈初拿下啊,在我這兒甩臉子算什麼本事?」

  「是你自己放不下她,是你自己非要陷進去,跟我有什麼關係?」

  楚臨溪是真的又氣又惱。

  當初她看不慣沈初,覺得沈初故作清高,又總能輕易吸引旁人的目光。

  太惹眼,也太礙眼。

  便想出了這麼一個主意,讓陳俞梟去追求沈初。

  她知道他最會裝溫柔,最懂怎麼討女生歡心,而沈初這樣的女生,大多都吃溫柔體貼這一套。

  可預想並不如此。

  她原本想著,等陳俞梟把沈初追到手,再狠狠把人甩開,讓沈初出醜,毀掉沈初的體面,滿足自己的報復心,自己也有好機會靠近靳執。

  她從來沒想過,陳俞梟會真的動心,會把自己搭進去。

  在她眼裡,陳俞梟是玩咖,是情場高手,永遠不會被感情困住,可現在,他偏偏為了沈初,變成了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的計劃不僅徹底泡湯,沒能讓沈初出醜,反而還把自己多年的好兄弟給搭了進去,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都沒得到,反倒惹出一身麻煩。

  看著陳俞梟依舊不為所動的模樣,楚臨溪壓下心裡的火氣,想著拉他一把,讓他從沈初的執念里走出來。

  她轉頭朝不遠處幾個打扮靚麗的女生招了招手,立刻有兩個女生端著酒杯,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身姿妖嬈地靠在陳俞梟身邊。

  這兩個女生,一個長相明艷,另一個氣質妖艷,都是楚臨溪精心挑出來,覺得最貼近沈初類型的女生。

  「來,陪俞梟喝兩杯。」

  楚臨溪朝女生使了個眼色,又看向陳俞梟,勸說著。

  「別總揪著沈初不放,什麼樣的女生沒有,比她好的多的是,你看看這兩個,不比她強?」

  兩個女生也很識趣,紛紛端著酒杯往陳俞梟身邊湊,想要和他搭話。

  可陳俞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別說是動心,就連一絲一毫的興趣都沒有。

  這些女生,即便長相,風格有幾分和沈初相似,可身上的氣質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沈初的妖艷風情是刻在骨子裡的,乾淨又純粹。

  而這些女生,只是刻意模仿,滿是刻意和輕浮,根本沒有半點沈初的味道。

  在他心裡,誰都替代不了沈初。

  楚臨溪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又涌了上來,她實在沒辦法,乾脆伸手一把奪過陳俞梟握在手裡的手機。

  手機是鎖屏狀態,壁紙漆黑一片,看不出什麼。

  楚臨溪想著,這麼多年好兄弟,陳俞梟的密碼從來沒改過,一直是他自己的生日,便熟稔地輸入了那串數字。

  屏幕閃爍了一下,顯示密碼錯誤。

  楚臨溪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輸錯了,又重新輸入了一遍,還是是密碼錯誤。

  她心裡越發詫異,又試了幾次他常用的密碼,全都不對。

  「你換密碼了?」楚臨溪抬眼看向陳俞梟,不解。

  「咱們這麼多年兄弟,你密碼從來沒改過,怎麼突然換了?」

  陳俞梟終於抬眼,眼底帶著幾分不耐。

  「0330。」

  楚臨溪下意識地在屏幕上輸入了這四個數字,指尖按下確認鍵。

  下一秒,手機瞬間解鎖。

  看著亮起的屏幕,楚臨溪臉上的詫異瞬間凝固,隨即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手機壁紙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一張偷拍的側臉照。

  沈初…

  這張照片拍攝的角度像偷拍。

  楚臨溪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腦子裡轟然一響,突然想起了開學那天的事。

  那天她去老師辦公室,無意間翻到了班裡各個學生的檔案,當時沈初作為轉學生,她還特意特意留意過沈初的檔案信息,清清楚楚地記得,沈初的生日。

  就是3月30日。

  0330。

  不是陳俞梟的生日,不是他的常用密碼,而是沈初的生日。

  楚臨溪只覺得心裡又驚又怒,她幾乎不敢相信把感情視作無物的陳俞梟,竟然會把喜歡的人的生日,設成自己的手機密碼,還偷偷存著對方的偷拍照片,當做壁紙。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陳俞梟的胳膊上,之前陳俞梟的胳膊上,有好幾處風格張揚的黑色紋身,那是他年少時就紋上的,一直都在,可此刻,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那些黑色的紋身,竟然全都不見了。

  皮膚光潔,沒有半點紋身留下的痕跡,顯然是洗掉了。

  楚臨溪再也忍不住,握著手機,惱怒和責罵。

  「陳俞梟,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為了沈初,你把用了這麼多年的密碼改了,改成她的生日,偷偷拍她的照片當壁紙,你甚至把自己的紋身都洗了!你以前不是最在意那些紋身嗎?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將手機重重地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讓你玩玩就算了,你偏不聽,現在把自己搞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值得嗎?」

  「沈初她心裡根本就沒有你,她也沒那心思,你就算再怎麼付出,再怎麼改變,她都不會看你一眼,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清醒?!」

  陳俞梟抬起頭,看向楚臨溪,眼底沒有絲毫悔意。

  「我樂意。」

  「你樂意?」楚臨溪被他這三個字氣得笑出聲。

  「陳俞梟,你別自欺欺人了,你就算把自己改頭換面,沈初也不會喜歡你!你這就是自我感動,你到底懂不懂?」

  「我不用你管。」

  陳俞梟伸手想去拿茶几上的手機。

  楚臨溪卻搶先一步把手機拿了回來,她看著陳俞梟這副偏執到底的樣子,乾脆不再勸他。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直接把剛才那兩個女生,還有身邊幾個看著陳俞梟的女生,全都推給了他,一口氣發了好幾個好友申請,並且直接幫他點擊了同意。

  「我不管你,我看你就是身邊的誘惑太少,才會一直惦記著沈初。」

  楚臨溪把手機扔回他懷裡。

  「這些女生都對你有意思,你自己看著辦,別再整天圍著一個不喜歡你的人轉。」

  說完,楚臨溪再也不想看他這副樣子,她生氣了,一旦發瘋她這人也很極端,轉身就走,重新回到人群里,和身邊的人說笑碰杯,不再理會角落裡的陳俞梟。

  陳俞梟低頭看著懷裡的手機,屏幕上不斷彈出新的消息提示,全是剛才楚臨溪幫他同意的女生發來的問候,一條接著一條,消息提示音不斷響起,在喧鬧的環境裡,依舊格外清晰。

  他垂著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自始至終,沒有回覆過任何一條消息。

  直到楚臨溪徹底和身邊的人聊得投入,不再留意他這邊,陳俞梟才緩緩拿起手機。

  沒有絲毫猶豫,打開好友列表,找到那些剛剛添加的女生,手指快速點擊,將她們一個接著一個,全部拉黑,再徹底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