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玻璃門被輕輕拉開。
靳執剛洗完澡,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條黑色浴巾,腰線利落緊實,水珠順著流暢的肩線滑進肌理分明的小腹,冷白的皮膚在暖光下泛著淺淡的光澤。
他隨手擦了擦濕發,發梢還在滴水,整個人帶著剛出浴的慵懶,卻掩不住骨子裡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走到床邊拿起手機,屏幕還沒亮起,電話鈴聲就先一步炸響。
來電顯示,父親。
靳執皺了皺眉。
這個時間點,從不會主動打電話的靳父,突然來電,絕無好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讀 】
他指尖滑過接聽鍵。
「有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靳父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聽筒砸在他臉上。
「靳執!你現在立刻給我解釋清楚!你跟沈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上次我以為你只是跟我鬧脾氣,故意找這麼一個人氣我的!現在你!」
靳執動作一頓,擦頭髮的毛巾緩緩從指尖垂落。
他早有預料。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什麼怎麼回事。」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在靳父眼中,對於沈初,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聽見靳父口中提「沈初」兩個字時,他就能立刻對他翻臉。
「少跟我裝糊塗!」
靳父在電話那頭吼。
「照片都傳到我這了,!高清照片!你自己做的事你敢不認?!」
靳執走到落地窗前,單手插在浴巾邊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霓虹在他眼底映出一片冷寂。
「照片,什麼照片。」
「你跟沈初抱在一起的照片!」
靳父氣得呼吸都重了。
「緊緊抱在懷裡!臉貼得那麼近!靳執,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靳家?盯著你?!」
靳執這麼一聽,大概能猜出來是誰幹的了。
不用想也知道,拍照片的人,只會是楚臨溪。
那個被靳家從小養在身邊,卻時時刻刻盯著他一舉一動,把沈初視作眼中釘的「妹妹」。
「抱了,又如何。」
靳執語氣淡淡,沒有半分辯解,也沒有半分悔意。
靳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
「靳執你認清點!你跟誰走近,跟誰糾纏,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那是你們的事,我從小就說過,你們要的權力、地位、生意、版圖,我可以幫你們守,但我的事,誰插我就要他命。」
「沈初也配?!」
這一句話,狠狠扎在靳執最忌諱的地方。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的靳父都莫名頓了一瞬。
可靳父壓不住怒火。
「我再說一百遍也是一樣!沈初她配不上你!她的家世、她的背景、她那一堆爛到骨子裡的破事,哪一樣拿得出手?一個連親生母親都把她當累贅,親生父親不知所蹤,家裡官司纏身的人,她憑什麼站在你身邊?!」
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沈初的出身、她的家庭、她那些從未被善待過的過往,來貶低她、踐踏她。
「她的家事,輪不到你評頭論足,她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你說了算?」靳父冷笑,「你以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你以為她只是家裡鬧點民事官司那麼簡單?靳執,你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上次晚宴,你公開護著她、跟她站在一起的視頻和照片,差點衝上熱搜!」
他的確記得那場晚宴。
「要不是我第一時間發現,花錢撤熱搜、壓輿論、封帳號,你知道現在會是什麼局面嗎?」
靳父的聲音裡帶著後怕。
「靳家的臉面會被你丟盡!所有人都會盯著你跟沈初的關係扒!到時候扒出來的東西,你擔待得起?!」
「我擔不擔得起,不用你操心。」
「我不操心?你以為我阻止你,只是為了靳家的臉面?我是為了你的命!為了你的命!你聽懂沒有!」
靳執有些諷刺。
靳父他最擅長演這種情深義重的戲碼了,靳執的死活他才不在意。
說到底,他不過是怕靳執的舉動毀了公司聲譽,壞了他的大好生意。
那個人骨子裡是什麼模樣,靳執比誰都清楚。
「沈初的父親,當年惹上的人,根本不是你能想像的角色,境外的勢力,灰色的勾當,見不得光的交易,手上沾過血的人……你以為那些人是普通的仇家?他們是真的敢殺人,敢埋人,敢悄無聲息讓一個人從世界上消失!」
靳執的心猛地一沉。
這些事,沈初從未提過。
「沈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在多大的危險里!」
靳父厲聲喝道。
「那些人要找的從來不是她,可她是沈家人,是唯一能夠找到的人!你現在把她護在身邊,等於把一顆定時炸彈懸在腦袋上!你是想找死嗎?!」
靳執閉了閉眼。
腦海里瞬間閃過沈初憔悴的面容、泛紅的眼、不同於健康人的身體狀況。
他心疼了。
原來她拼命都要甩掉的東西,不是簡單的家庭破碎。
是生死危機。
可即便如此。
他也不會放手。
「我能護住她。」
「你能?你憑什麼護?憑你手裡那點權力?你知不知道對方有多殘酷?他們不講規則,不講道理,不看身份,不看背景!他們只要想動手,誰都攔不住!你連對方是誰、在哪、想幹什麼都不知道,你拿什麼護?拿命填嗎?!」
「那也是我的事。」
「我不准!」
靳父大吼。
「我現在命令你!立刻跟沈初劃清界限!從此以後不准再見她,不准聯繫她,不准再護著她!把她從你身邊徹底踢出去!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我拒絕。」
「你!」
「我不會丟下她,無論是誰,無論什麼理由,想讓我推開她,都不可能。」
「靳執!你會後悔的!」
「我從不後悔。」
「你是要為了一個女生,跟整個靳家作對?跟我作對?跟那些你根本惹不起的人硬碰硬?」
「我不在乎,你們想管我、圈我、控制我、壓榨我,隨便你們,你們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但沈初,誰都別想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簡直無可救藥!你這樣只會害死你自己!她家惹的事,挖的坑,都由他們自己去填,那是他們自己造的孽,跟你沒有半分關係,你不該他們!」
「我知道。」
「好,好得很!你不聽是吧!你非要護著她是吧!那你就等著!等著那些人找上門來!」
靳執不再廢話,手指直接按斷通話,乾脆利落地將手機扔在床上。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整個房間陷入死寂。
他站在窗前,胸口微微起伏。
不是怕。
是怒。
是恨。
恨那些把沈初推入深淵的人,恨那些用她的出身踐踏她的人,恨那些想用危險逼他放手的人,更恨自己,到現在才知道她背負著這麼可怕的秘密,更怕她會消失。
他原本以為,她只是缺愛,只是孤單。
卻沒想到,她連活著,都在被看不見的陰影追殺。
境外的人。
沾血的勾當。
她父親留下的死局。
她一個人,扛了這麼久。
他絕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
手機在這時,又一次瘋狂震動起來。
還是靳父。
靳執眸色一冷,本想直接拉黑,可指尖懸在屏幕上,卻頓住了。
一種莫名的預感,爬上心頭。
他父親的脾氣他最清楚。
更不會再打第二遍。
除非……
有變故。
靳執沉默幾秒,最終還是接了。
這一次,他沒有先說話。
電話那頭,沒有怒吼。
只有一片詭異的安靜。
過了好幾秒,靳父的聲音才緩緩傳來。
完全變了一副嘴臉。
甚至……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溫和的語氣。
「……剛才是我太激動了。」
靳執整個人瞬間警惕到了極點。
「你想說什麼。」他聲音冷硬,沒有半分溫度。
「我是說。」
靳父輕咳一聲,語氣緩和得反常。
「沈初那孩子……其實也不是不能了解。」
靳執:「……」
「之前是我對她有偏見,不了解情況,說話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靳父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她的家庭……確實不容易,一個女孩子撐到現在,也挺難的。」
靳執他知道他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
唯利是圖,冷漠自私,掌控欲極強,從不屑於對無關緊要的人假以辭色。
更不用說,向一個他剛剛還拼命貶低、視作洪水猛獸的女孩低頭。
這絕不是道歉。
這是陰謀。
「然後呢。」
靳執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審視。
「我是想……」
靳父頓了頓,沒有明說。
「找個時間,讓沈初來家裡吃頓飯吧。」
「我想……見見她。」
一句話,讓靳執渾身的神經瞬間繃緊。
認沈初?
接納她?
讓她進靳家大門?
這是剛才那個恨不得把沈初扔出去、逼他劃清界限、說她配不上、說她會惹來殺身之禍的父親,能說出來的話?
前後不到三分鐘。
態度一百八十度反轉。
從拼命阻攔,到突然「認可」。
從貶低嫌棄,到主動要見她。
這其中沒有鬼,他死都不信。
他太清楚靳家的手段了。
軟的不行來硬的,硬的不行就來假惺惺的親近。
所謂的「想見她」,所謂的「認可」,根本不是接納。
而是控制。
是監視。
是想把沈初放在眼皮子底下,拿捏她,威脅她,用她來牽制他。
甚至……
是想把她推出去,當成誘餌,送給那些境外的人,來保靳家平安。
一想到這裡,靳執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不必了。」
靳執開口,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不會讓她來見你。」
「靳執!你!」
「我不管你打的什麼主意,不管你想做什麼交易,不管你想利用她做什麼,沈初,我不會讓她靠近你們任何一個人,你想見她,這輩子都不可能,你想認她,想裝慈父,想玩什麼陰謀詭計,全都省省。」
電話那頭的靳父似乎沒料到他會拒絕得如此徹底。
「我是真心。」
「真心?你這種人還配提真心?我媽活著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把這詞體現在行動上?。」
話音落下,靳執直接掛斷電話。
手機徹底安靜下來。
整個房間,只剩下他沉穩而壓抑的呼吸聲。
他走到床邊,拿起手機,指尖輕輕划過屏幕,找到她的帳號,仿佛隔著冰冷的玻璃,觸到了那個遠在另一邊、此刻或許還在不安、還在害怕、還在獨自硬撐的她。
沈初。
他一個人想了很久很久,那些翻湧的情緒堵在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第一次這麼在乎一個人的生死。
良久,他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
他點開搜索框,一字一句,精準地敲下那些與她相關的案件,甚至關注境外一些小新聞狀況,區域信息等,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緊接著,他又開始查閱與她當下處境息息相關的法律條文,民事規定、權益保障、相關條例……他一條一條仔細研讀,逐字逐句地理解、梳理、記在心裡。
他怕意外來得猝不及防,怕自己一無所知,怕到關鍵時刻,連保護她的能力都沒有。
所以他只能拼了命地去了解、去準備,把所有能做的,都提前做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