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

  楚臨溪出門以後一天都沒回來,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反正只要是晚上,就看不見她著家,她總愛說「朋友多了路好走」,可夜夜跟著她在夜市攤碰杯,在KTV嘶吼的,不過是些酒酣耳熱時稱兄道弟,真要遇事就作鳥獸散的角色。

  而相比於沈初,她眼裡早沒了對世事純粹的熱望,卻多了份在世俗里熬出來的通透。

  見慣了酒桌上的虛與委蛇,聽多了背後翻湧的閒言碎語,再遇上誰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她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有人為了蠅頭小利紅了眼,有人為了攀附權貴轉了臉,她都瞧得分明,不是不明白,只是經歷了太多,也看出了很多。

  她不勸人「善良」,也不怨「險惡」,就像看一場循環上演的戲,知道哪個要使絆子,哪個藏著鉤子,人間這點風雨,她淋過,也扛得過,卻依然能在活在自己的節奏里,把那些明槍暗箭,都看得如檐角落雨般尋常。

  ……

  晚上十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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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輛黑色貨車相繼開進別墅庭院,車燈前兩道慘白光束蠻橫地掃著別墅,照亮了停在四周的四五輛豪車,與那輛風塵僕僕的貨車形成刺眼的對比。

  光束里浮動著細微的塵埃,貨車司機正指揮著一群工作人員往來穿梭。

  他們穿著髒亂的制服,動作麻利的將地下倉庫的糧食,救生衣,姨媽巾棉被棉襖,藥物等搬上貨車。

  沈初站在別墅二樓的陽台,目光沉沉落在樓下。

  那師傅透著玻璃門看著樓上的女人一時走了眼。

  靳執從不往家裡主動帶女人,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的美人胚子。

  但雖然已是冬天,但忙來忙去的員工,腦子熱烘烘的,冷風颳的面部輪廓又涼涼的。

  收完尾,搬完貨物的員工們坐在休息區休息,這裡是個單獨空間,占地很大,離別墅有一段距離,裡面並不冷。

  沈初走進來,目光看向她時,無一不是感覺到驚訝的,沈初遞給他們一人遞來他們溫熱的水給他們取暖,員工們幾乎都是滿帶笑意的的雙手接過。

  幾人坐在一起,細皮嫩肉的臉上沾著灰塵,無論是行為還是面容都還有幾絲未褪去的稚嫩,剛乾完重活又進了個熱屋子,再加上這熱水騰起的熱氣充斥著臉龐,個個額頭上都是汗。

  大多數人都是捧著水慢慢喝,其餘剩下的等著水不熱後仰頭就往嘴裡灌,從嘴角溢出來的水混著汗流了下來,有的喝的急被嗆了一口又低頭抹了把嘴角。

  一男生率先打破氣氛,歪頭衝著她,音調帶著調侃:「呦?這是靳哥的…」

  那三字沒說出口,沈初就打斷了:「朋友」

  他表情一僵,滿臉不可置信。

  「朋友?」

  「嗯」

  聞言他低頭嗤笑一聲

  「沒見過靳哥往家帶女人的,況且還是像你這麼漂亮」

  這句話調笑的意味像是明晃晃的暗示。

  沈初漫不經心的笑著

  「我是第一個唄」

  「那肯定啊,就靳哥身上那股勁兒,平時話都不多說幾句,突然帶個大美人回家,誰能不驚訝」

  都往家帶女人了,還說不是…?

  一旁的人伸手拍了他一下:「人家都否認了,你在這起什麼勁?」

  那男生故作齜牙咧嘴

  「得得得,不說了」

  「對人家女孩子評頭論足多不禮貌」

  男生面帶歉意的笑笑

  「對不起啊…」

  沈初姿態懶散的靠在沙發上笑了笑,目光又轉移到玻璃門外面的幾十輛裝的滿滿當當的大貨車

  「沒事,話說這些物資是用來幹什麼的?」

  「山區捐款」

  靳執面相不像是個好人,渾身那股勁像是這種人?沈初倒是不信。

  「靳哥每年都這樣,每年捐的錢不低於25萬,同時也給偏遠地區的許多野生動物保護協會捐過許多的錢」

  靳執連續五年捐款,沒有算上捐贈物資上的錢,每年都不少於25萬。

  那些打著公益旗號斂財的野路子,他從不沾邊,每一筆捐贈,都穩穩落在國家正規平台上,比任何錦旗都讓他踏實,不求誰知道,只圖個心明眼亮,捐出去的是善意,就該乾乾淨淨抵達需要的人手裡。

  包括災區捐款,一聽到消息一點也不帶拖泥帶水的捐。

  沈初低頭輕笑一聲,遞給他們兩盒煙

  「真沒想到他倒是有這種心」

  抬頭望向他們時。

  「我看你們沒比我大多少,像你們這個年紀不應該好好念書嗎?」

  沈初拋出問題後,突然就安靜了,沉甸甸地凝在原地,只剩下彼此間的沉默。

  誰都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張了張唇,只吐出些微不可聞的氣。

  男生偏頭吐出一口煙,嗓音壓的極低,又啞又澀

  「唉…中考那年沒考上,妹妹又得了癌症,家裡急用錢,反正也不是一塊讀書的料,就早點下來打工了」

  沈初皺了皺眉頭,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妹妹發現的早,是癌症早期,有醫治的可能,但這錢又是個問題,後來通過公益平台靳哥的捐款,我妹妹好多了」

  而另一個一臉愁苦的說:

  「其實我很羨慕你們,起碼有學上,念完了初中,那時候我年少無知,打架鬥毆我都幹過,還覺得特牛逼,對於老師的教育充耳不聞,被學校開除後還特別不服氣,自以為能在社會闖出一片天來,可現實的巴掌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沈初嘆了一口氣

  「路都是自己選的,再難也得咬牙堅持,沒人回替我們扛…」

  ……

  周圍人也靜默著,那些咽不下,吐不出口的話,最後都變成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年少的輕狂不能用來隨意的去揮霍,也不會給予無限期的賒帳與寬恕,終將的一切都會在生存的路上連本帶利的償還,代價太大,我們也經不起。

  沈初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靳執打來的。

  她走到一旁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靳執低沉的聲音:「下來,跟我出去一趟。」

  沈初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後,便又匆匆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