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流民

  毫無疑問,曹操說的,就是土地兼併。

  東漢到了如今,可以說是千瘡百孔,上至廟堂,下至黎庶,都存在巨大的問題。

  而最為嚴重的,當屬土地兼併。

  也是東漢末年,爆發黃巾之亂的根本原因。

  世家大族、外戚、宦官、豪強,都在瘋狂的兼併土地,大量自耕農破產,淪為流民佃戶。

  這些人兼併了土地,卻不願意繳納賦稅,於是隱匿土地人口,以至於擁有最多土地的他們,只需要交少量賦稅。

  曹操說的,就是這些。

  他能看到這些,說明土地兼併已經到了十分嚴重的地步。

  如果按照歷史軌跡走下去,再過十六年,太平道就會在張角的號召下,開啟赫赫有名的黃巾起義。

  也徹底將東漢王朝拖入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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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算時間,太平道這時候已經初具規模了,只是自己手上無權,且太平道現在所作所為都沒有過線。

  想查,也無能為力。

  親政!

  還是需要想辦法親政才行。

  精舍內安靜下來。

  曹操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有些過於直白,連忙拱手道:「陛下,臣不過是道聽途說,胡亂揣測,做不得准。」

  「你說得很好,也說的很對。」劉宏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阿瞞,你知道你方才說的這些,叫什麼嗎?」

  曹操搖了搖頭。

  「叫痼疾。」劉宏一字一頓,「我大漢的痼疾。」

  「阿瞞,我今日與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忠良之臣,我相信你有治世之才,我相信你與那些只知道爭權奪利的人不一樣。」

  他停頓片刻,臉上露出期待,問道:「阿瞞,你可願與我一起,將這痼疾根除?」

  曹操的眼眶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從坐席上起身,撩起衣擺,雙膝跪地。

  「陛下以國士待臣,臣必以國士報之。」

  「雖死無悔!」

  劉宏伸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朕說過了,不要你死。你死了,朕找誰當征西將軍去?」

  曹操揉了揉鼻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來,陪朕看書,朕要從書裡面,找到根除痼疾之法。」

  「喏。」

  日中後,陳蕃前來授課。

  今日,有曹操在一旁伴讀,陳蕃也能不吝教導。

  曹騰昔日的功績,讓陳蕃並沒有像是厭惡其餘宦官那般,厭惡他的出身,教導起來一視同仁。

  到了晚間,曹操先行告辭離去。

  劉宏也在不久後返回玉堂殿。

  「張讓,今日洛陽城中,可有什麼趣事?」劉宏洗漱完,躺在榻上,百無聊賴的問了一句。

  張讓躬著身子,開始講述起來:「陛下,這兩日洛陽城裡倒是有幾樁新鮮事。南市有個賣炊餅的老漢,他家閨女繡了一幅百鳥朝鳳圖,被太常卿家的夫人瞧見了,出了三萬錢買去。」

  「三萬錢,好大的手筆。」

  劉宏半眯著眼,冷笑一聲。

  張讓早已習慣陛下的品評,接著講下去。

  待又說完幾件事,停了下來。

  「沒了?今日怎得只有這些?」

  劉宏問道。

  張讓聞言,含糊起來。

  劉宏眉頭一皺,面露不悅:「說。」

  張讓這才小心翼翼的繼續講述:「這幾日城裡還來了一些流民,瞧著像是從北面來的。」

  「流民?」劉宏睜開眼。

  「是的陛下。城外這幾日聚了百來號人,拖家帶口的,就在城牆根下搭了些破棚子住著。京兆尹那邊派人去看過,說是從河東、河內過來的。前年司隸大旱,去年又是大水,莊稼連著兩季絕收,這些百姓在家裡實在活不下去了,便想著來洛陽討口飯吃。」

  劉宏沉默下來。

  張讓見狀,連忙補充道:「陛下不必憂心,京兆尹已經上了奏疏,尚書台那邊想必已經在議了。左右不過是些流民,年年都有,等開了春,官府發些賑濟糧,再把他們遣回原籍便是。」

  「遣回原籍?」劉宏坐起身來,冷著一張臉,「他們原籍的田地若是還能種,又何必拖家帶口跑到洛陽來?遣回去,靠什麼活?」

  張讓一滯,躬著身子不敢接話。

  他方才不過是想撿些不輕不重的事說給陛下解悶,流民的事他本不想提,可這事實在太大,小朝上必會拿出來廷議。

  屆時陛下知曉自己隱瞞,反倒不美。

  「罷了。」劉宏擺了擺手,重新閉上眼睛,「此事自有有大將軍他們決斷。」

  張讓見陛下沒有追究下去,心下一松,繼續講了起來。

  只是,劉宏沒有心思聽了。

  東漢末年,天災人禍撞在一起,百姓民不聊生,國庫卻沒有錢糧賑濟災民。

  當真是內憂外患。

  次日,小朝。

  劉宏並沒有聽見尹勛將流民一事上報。

  他這個傀儡皇帝也不好主動提起,只能將事情藏在心裡。

  以至於,今日讀書都沒了興致。

  曹操見天子心不在焉,想了想,還是決定詢問一番:「陛下,可是有心事?」

  劉宏聞言,回過神來。

  嘆了一口氣,他將今日小朝未議流民一事告知。

  曹操聞言,當即一拱手:「陛下體恤百姓,仁君也。臣以為,此事未必是尚書台有意怠慢。流民初至,尚書台需先核實人數、甄別戶籍、查明來處,方可具實拿出來廷議。若僅憑粗略統計便倉促上報處置,才是失職。」

  劉宏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不錯,這種事急不得。

  「是朕心急了。」他吐出一口濁氣,拿起竹簡,「阿瞞,看書。」

  「喏。」

  與此同時。

  涼州,漢陽郡。

  寒風如刀,刮過荒蕪的山脊。

  段熲按劍立於高台之上。他年近五旬,面容瘦削,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軍陣。

  數千將士甲冑染霜,矛戈如林,號子聲喊的震天動地。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自己麾下最精銳的士卒,作戰勇猛,悍不畏死,殺得羌人聞風喪膽。

  只是,糧草將盡。

  朝廷的詔令,還未到嗎。

  「報!」

  一騎斥侯飛馳而至,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將軍,朝廷天使至,距大營不足五里!」

  段熲目光一凝。

  朝廷的詔書,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