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的話,說的相當直白。
尚書台內眾人聞言,臉色齊齊一變。
曹操才學如何,他們未見本人,無法判斷。
而曹公門第,他們也無法抨擊。
尹勛拍案而起。
「曹公是曹公,曹操是曹操。你莫要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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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仍舊不緊不慢:「尚書令此言差矣。曹公忠良,家風所傳,其孫豈能差了?何況太后與陛下都已見過曹操,諸位再三阻攔,莫非是覺著太后與陛下看錯了人嗎?」
「你……」尹勛臉色鐵青。
論耍嘴皮子,到底還是他們這些天天得張著八百個心眼的宦官更強。
陳蕃示意尹勛莫要衝動,隨即開口道:「王甫,天子年幼,伴讀人選關乎聖學根基。此事即便太后首肯,老夫身為太傅,也當親自考校一番。」
「太傅說的是。」王甫笑著拱手,「明日曹操便會前往東觀,太傅屆時可去考校一番。臣不過是替太后傳話,告辭。」
說罷,轉身揚長而去。
尹勛一拳砸在案台上,卻仍按捺不住憤憤之色:「太后怎可如此輕率!那曹操不過一介黃口孺子,曹公縱然有功,也不代表他曹家子孫個個都堪為天子師友!」
陳蕃抬手止住尹勛:「人尚未見,不必先行定論。」
竇武略作思索,道:「太傅所言極是。若是此人果真才學不堪,我等便可名正言順上疏諫止,即使是太后也不好強逼。」
接著,他又道:「太傅明日去東觀考校,只須秉公而行,若此子確有不凡之處,你我反倒不能因門戶之見而錯失賢才。」
陳蕃緩緩點頭。
另一頭。
曹操被一名小太監引著往宮外走去。
行至半道,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曹公子留步。」
曹操回頭,見一名中年宦官朝自己走來。
這中年宦官遠遠見著,便覺氣度不凡。
曹操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顯露,轉身拱手行禮:「操見過內侍。」
曹節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曹操一番,露出笑意:「不想曹公後人,已是如此年歲。老夫曹節,曾受曹公照拂,你我之間,無需多禮。」
曹操連忙再次躬身,這次行的卻是晚輩之禮:「原來是曹常侍。常侍與祖父相交多年,操在家中時常聽父親說起,只恨無緣拜見。今日得見,是操的福分。」
嘴上這般說,曹操心裡卻是警惕不已。
昨日父親將洛陽形勢悉數告知,在曹操看來,李雲、杜眾冤案若得以昭雪,黨錮之禁恐怕遲早鬆動。
一旦清流之士重歸朝堂,與宦官之間,將水火難容。
這個時候,可不能涉入其中。
曹節伸手虛扶了一下,示意曹操不必多禮,隨後與他並肩而行,邊走邊嘆道:「你祖父去得早,如今曹家在朝中,全靠你父親一人撐著。司隸校尉雖是個要緊職位,卻也是個得罪人的差事。你在陛下身邊,當多多為你父親分憂才是。」
這話表面關心,曹操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司隸校尉監察百官,父親在這個位置上,若是依舊保持中立下去,難免會被人使絆子。
至於誰會使絆子?
得看自己什麼態度。
曹操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不懂,天真的回應道:「常侍教誨的是。只是操年幼,只怕幫不上父親什麼忙。」
曹節見曹操聽不懂自己的意思,內心大失所望。
這曹操,陛下口中說得倒是玄乎。
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勉勵了幾句,曹節不再多費口舌,轉身離去。
曹操回到家中,將今日在與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曹嵩。
曹嵩聽罷,陷入沉思。
良久,才道:「太后命你東觀伴讀,你便好好陪著陛下讀書,不必理會外頭的事。」
曹操點頭道:「兒也是這樣想的。只是如此一來,曹節多半不會再在太后面前替我說話了。」
「無妨。」曹嵩擺了擺手,「你尚且年幼,能夠陪伴陛下讀書,已是盡頭,他再如何替你說話,未至及冠,也無任何用處。」
「你只管做好伴讀之事,將來陛下親政,方是你一展抱負之時。」
「喏。」曹操應道。
轉眼又是一日過去。
小朝結束後,劉宏乘坐著王青蓋車來到東觀。
車駕在東觀門前停下,張讓上前掀開車簾,劉宏跳下車來,一眼便望見階下站著的曹操。
曹操今日換了一身素衣,規規矩矩地垂手站著,晨光落在他身上,倒也顯出幾分沉靜來。
「臣曹操,拜見陛下。」曹操趨前兩步,躬身行禮。
劉宏擺了擺手:「起來吧,往後在東觀不必行禮。」
說著,就往精舍里走。
來到精舍,劉宏在案後坐下,指了指一側的坐席,示意曹操也落座。
曹操謝過,端正坐下。
「我聽說你小字叫阿瞞,往後我叫你阿瞞吧。」劉宏語氣很隨意,甚至沒有稱朕。
曹操面露詫異,陛下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臣不甚榮幸。」
稱呼小字代表了親近,天子如此友善,曹操求之不得。
「唉,阿瞞,你怎得如此生分?」劉宏不滿的說道。
曹操剛準備回應,卻又聽見劉宏開口:「阿瞞,我聽說你在譙縣時,常與夏侯兄弟飛鷹走狗,沒少惹事。」
曹操臉上露出尷尬之色,心想陛下怎麼什麼都知道。
乾咳一聲,藉以掩飾尷尬,曹操才說道:「陛下連這都曉得?臣在譙縣時確實荒唐過幾回,不過都是小打小鬧。」
劉宏笑了起來,擺擺手道:「行了行了,往後在這東觀里,不必拘著。你我年紀相仿,整日板著臉說話,悶也悶死了。」
曹操見天子的隨和不似作假,心中拘謹也漸漸散了,笑道:「陛下不嫌臣浮躁便好。」
劉宏拿起案上一卷竹簡,隨手翻了兩頁,又放下,看向曹操:「阿瞞,你說你在譙縣讀了不少書,兵書也讀。那你倒說說,涼州羌人,此番可能平定?」
曹操一怔。
他沒想到天子忽然問起這個。
昨日太后考校,問的是經義兵略,那些都是書本上的東西,答得好不好,無非是顯出幾分才學。
可陛下這一問,問的是涼州戰事。
可不是紙上談兵就行的。
曹操心中飛快轉過幾個念頭,道:「陛下真要臣說?」
「說吧。」
「臣以為,段校尉必能破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