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一心為國的。」
竇妙怔怔看著劉宏半晌,忽然露出欣慰之色,說道。
無論是前陣子小朝時,寧願縮減自身用度也要支持段熲滅羌,亦或是昨日大朝時,提出重修經義。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兩次當眾開口。
皆為大漢。
這樣的皇帝,她如何不欣慰?
劉宏謙虛道:「宏只是覺得,既然坐了大漢的天子,總該為大漢做些事情。若什麼都不做,日後史筆如刀,宏怕擔不起那個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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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妙笑了笑。
「你怕史筆如刀,他們卻不怕。」她搖了搖頭,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罷了,不說這些。今日你出的這個主意,我心裡有數了。明日小朝,便按你說的辦。」
劉宏起身,拱手道:「太后聖明。」
「少來這套。」竇妙擺了擺手,「你方才說今日課業尚未整理,快些回去吧。」
「宏告退。」
劉宏退出長樂宮。
他站在階前,深深吸了口氣。
「陛下。」張讓趨步迎上,將狐裘披在他肩上。
「走吧,回東觀。」
王青蓋車轔轔駛離長樂宮。
劉宏端坐車內,目光渙散,似在神遊天外。
年輕的太后困於情分,左右搖擺,而自己今日為她出謀劃策,初步獲得信賴,日後就可以逐步挑撥離間,將張讓推上高位。
就是不知曹操還有多久能到。
回到東觀,劉宏一門心思扎入讀書之中。
這個年齡段腦子活絡,又有自己這個開了智的成熟靈魂,產生的效果遠不止一加一等於二。
他要趁現在事情不多,能學多少學多少。
與此同時。
一匹快馬踏過洛水上的石橋,停了下來。
馬背上的少年正是曹操。
他奉詔入京,不敢耽擱,辭別了族中長輩與夏侯兄弟,便隻身隨著天使的隊伍上路。
只是天使車駕緩慢,曹操耐不住性子,索性稟明了帶隊的使者,自領一匹快馬先行趕路。
使者見他年紀雖小,說話行事卻頗有章法,又知他是費亭侯曹騰之後、司隸校尉曹嵩之子,便也就通融放行。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仰頭望向巍峨的都城,口中自言自語:「好一座洛陽城,這才是我曹操該來的地方。」
說罷,不再耽擱,催馬往洛陽城行去。
父親曹嵩的宅邸在皇城旁,曹操雖未去過,但出發的時候,家族裡的長輩將具體地址告訴了他。
他穿街過巷,在一處朱門灰瓦的宅院前停住,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門房,大步流星往門裡走。
「公子?是公子來了!」門房愣了片刻才認出他來,慌忙追上去,「主公今日休沐,正在書房,小人這便去通稟。」
「不必了,告訴我位置,我自己去。」曹操頭也不回的甩甩手。
僕人連忙將位置告知。
曹操一路找至書房前,將衣襟稍微整理了一下,這才抬手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曹操推門進入,只見曹嵩正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在觀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曹操身上,先是一怔,隨即將公文放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阿瞞來了。」
曹操上前施禮:「拜見父親。」
曹嵩放下手中公文,起身繞過書案,雙手扶住曹操的肩膀,上下端詳了一番。
他離家時,兒子還只齊他胸口,如今已快到他下巴了,雖比同齡人矮些,一雙眼睛卻愈發黑亮有神。
「路上可還太平?」曹嵩問道。
「太平。」曹操咧嘴一笑,「就是天使的車駕走得太慢,一天走不了四十里,兒實在耐不住,便討了匹快馬先走一步。」
曹嵩搖了搖頭,卻也沒有責備的意思。
他指了指對面的坐席,示意曹操坐下,又親自倒了一碗溫水遞過去:「先喝口水。族裡還好嗎?」
「都好。」曹操接過水碗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叔祖父臨行前還念叨,說洛陽風大,讓兒多帶幾件冬衣。又說到了洛陽一切聽父親安排,莫要惹事。」
曹嵩微微點頭,重新在案後坐下。
他打量著兒子,見他雖風塵僕僕,精神頭卻足得很,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勁。
到底是年少。
「父親。」寒暄過後,曹操迫不及待地問道,「太后為何忽然召我入宮伴讀?我在譙縣接到詔書的時候,還以為是做夢。」
曹嵩想了想,才道:「此事說來話長。你可知,此番征你入宮,是誰的舉薦?」
「難道不是父親嗎?」曹操好奇,「詔書上只說是太后聽聞我年少敏慧,倒是不曾提舉薦之人。」
「是中常侍曹節。」
曹操眉頭一挑。
曹節這個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聽族裡人說過,祖父在世時,曹節還是宮裡的一個小黃門,逢年過節都要來府上送禮請安。
後來祖父去世,曹節一路高升,做到了中常侍,與曹家的往來反倒淡了。
「曹節為何舉薦我?」曹操不解。
曹嵩搖搖頭:「這為父倒是不知了。」
曹操腦子轉的快,很快就有了想法,將信將疑的說道:「莫非是曹節慾拉攏父親,於是向太后推舉了兒。」
曹嵩捋須一想,覺得有很大可能。
自己雖是宦官之後,可這些年來,並未輕易站隊,只是做好本職事務。
如今新帝登基,黨爭愈演愈烈,曹節在這個時候向太后舉薦阿瞞入宮伴讀,藉機拉攏自己,確實合情合理。
自己這個司隸校尉雖不比三公顯赫,卻手握洛陽的監察與治安權,若能為他們所用,便是在朝中多了一枚分量不輕的棋子。
「阿瞞能想到這一層,很好。」曹嵩看著兒子,感慨萬千。
自己這個兒子,從小聰慧過人,在譙縣時以機敏聞名鄉里。如今才十三歲,便能一眼看穿朝堂上的門道。
這份眼力,莫說是同齡少年,許多在官場上混了半輩子的老吏,也未必及得上。
不過,曹節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黨爭這般激烈,自己可不想蹚進渾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