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試探

  翌日,燕王府終於傳來了信兒,程敏娘等人即將被流放邊關,問史清倏還要不要去看一眼犯人。

  報信的小廝說這話時,大夫人卻說罷了,要流放就流放,要砍頭就砍頭,她害怕再度勾起史清倏不美好的回憶來。

  史清倏卻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剛巧今日史可說他下午之前就能處理完堆積的政務,便對那小廝說:「你回去告訴小王爺,今日下午我會去刑部的。」

  「倏兒,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去那種污穢的地方做什麼?」大夫人蹙著眉頭,安全回來了就好,她竟然還願意去見那對她行歹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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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清倏卻溫柔地笑了笑,表示不用大夫人擔心。她去見敏娘,自然也有她自己的道理,就是為了試探那個史芃。「對了娘親,四姐姐和二姨娘已經關得夠久了,要不,今天把她們放出來吧?刑部大牢是陰穢之地,娘親的身子不適合去,就叫四姐姐陪我去吧。」

  「倏兒,你可知你早說什麼?」大夫人厲聲問道,史清倏盲目地善良讓她有些氣憤,「我不同意,史芃若是還想對你做什麼怎麼辦!」

  史清倏委屈巴巴地嘟了嘟嘴,「娘親誤會倏兒了,是因為這些日子,敏娘的幕後主使一直查不出來,倏兒才想著帶四姐姐去見見她,說不定四姐姐一慌亂,事情就敗露了呢?」

  雖然史清倏所言有理,可是大夫人卻放不下心來,她思索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在史清倏的軟磨硬泡之前敗下陣來,「好吧,不過要等你哥哥回來,讓他陪同你一起去。」

  「娘親最好了!」史清倏湊上去抱了抱大夫人。

  其實不光是大夫人不放心,就連沈夙也是放心不下的。當日下午,他便前來侯府接上了史清倏和匆匆歸家的史可,還特意帶上了一隊羽林衛。雖說在刑部大牢那樣戒備森嚴的地方不至於再出什麼意外,可多帶些人,也算是對自己和大夫人的交代。

  史芃本來是不肯去的,可是面對護妹狂魔的史可,她卻是不得不去,甚至威脅她若是不肯自己走著去,便只好用枷鎖把她『請』過去了。

  到達刑部大牢時,史清倏一下馬車,便見到了臉色慘白的史芃。

  「四姐姐,你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她故意打趣道,「敏娘可是什麼都沒有招供,你怕什麼呀?」

  「我才沒怕!」史芃已經做好了死都不肯承認的準備,牙齒此時咬得咯咯作響,根本不用看她那猙獰的面色,單從聲音里也聽出了強烈的殺意來,「七妹妹就是討厭姐姐,也不該如此誣陷啊。」

  史可見狀,一把將史清倏拉回自己的身後,居高臨下地蔑視著史芃,「史芃,你這是同倏兒說話的態度嗎?庶女,就給我記清楚庶女的位置!」

  看著一臉愁容的史芃,史清倏有些嘚瑟地探著頭吐了吐自己的舌頭。管她是否策劃了綁架,管她又如何垂死掙扎,史芃對史清倏做的那些事情,早就需要了斷了!

  「好了,我們先進去吧。」最後下車的沈夙從腰間取出了象徵自己王爺身份的玉牌,給看守看過一眼後,他便將一眾人帶了進去。

  關押敏娘的牢房,在地下那層的伸出。

  方一進刑部大牢,史清倏便感到一陣寒氣襲來。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抬起頭來好奇地觀望這傳說中的刑部大牢。

  只見周圍的岩石是深灰色的,使得整個空間十分昏暗,只有一條狹窄的過道上掛著一排油燈,他們走過去,帶起的風讓裡面的燭火跳躍得更加歡快。

  兩側的牢房,牢門全部是由精鐵打造而成,與普通地方的木牢強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這裡面有的關著人,有的又是空的。聽說只有重刑犯以及等待死刑的犯人才會關在這裡面,所以即使見到有人經過,那些犯人們似乎也沒有過多的波動。

  想像中會有人扒著牢門向外喊冤的聲音也沒有出現,但史清倏偶然看到其中一個滿身血污的犯人那空洞的眼神時,心中有什麼著實刺痛了一下。

  「怎麼了?倏兒。」沈夙注意到了史清倏表情的變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去遮擋住了那犯人的視線,「若是不舒服,我們就先出去。」

  史清倏有些膽怯地握住他的衣角,但還是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這裡好冷。」

  史可見到這一幕,心裡酸的不行,可是自己又被妹妹『安排』看著史芃,所以不能前去擠走沈夙。這時看著那丟了魂魄似的史芃,心中的厭惡更甚了。

  一行人走到關押敏娘的牢房面前,史清倏隔著鐵欄便瞧見了裡面趴在地上苟延殘喘的敏娘。

  上一次見面,她還是光鮮亮麗、高高在上的,現在可真所謂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了。

  只見她身上那件碧綠色的衣裙,此時破爛不堪,血色已經凝固變得發黑,若說她身上穿的是一塊遮羞布也不為過。頭髮也凌亂得很,被血黏在了一起。

  就連這座牢房,味道也很是古怪,有些像是雨後的潮濕加上已經乾涸的血的味道。整個空間十分很昏暗,只有一側牆上的一盞油封閃著微弱的光。

  敏娘見到來者,竟然沒有激動的反映,只是艱難地用雙臂撐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史清倏,嘴角緩緩扯出了一抹自嘲又絕望的笑容來。

  「敏娘,身後皮開肉綻的感覺如何?」史清倏滿滿地走了過去,說這話時眼眶竟然通紅。

  她想起了被她打得差點死去的靜安。

  敏娘忍者身後劇烈的痛楚,艱難地開口道:「小賤人,你沒必要特意來羞辱我。」

  門外站著的史可聞言,當下就要衝將進來打她一頓,卻被沈夙伸手攔住。他不解地看向沈夙,卻聽到他說:「你應該相信倏兒。」

  沈夙相信,這些無用的言語攻擊,並不會讓史清倏難過。

  果然史清倏聽了這話反倒是笑了笑,「我可沒時間專程過來羞辱你。」她來,是為了試探史芃的,於是便扭頭過來對史芃說道:「四姐姐,你不是說心疼妹妹嗎,這就是折磨妹妹的人……」

  史芃忽然被點到名字,渾身一個機靈。一面默默念著反正出面交涉的是外祖父家的家僕,這敏娘怎麼也不會認得自己,一面緩緩地走了過去。

  看著史芃還算堅強的表現,史清倏心中不甘,只好繼續試探下去:「妹妹逃跑時,最先想到的就是四姐姐了,畢竟四姐姐也算得上是離妹妹最近的人。」

  「你這話什麼意思?」史芃一頭霧水。

  「啊,就是四姐姐的外祖父家啊,我記得四姐姐的外祖父是地方御史,好像就在……」說著,她瞥了一眼敏娘,見她也在聽著,這才放下心來,「就在南亭啊,南亭不是離著離州很近,而且這兩處的地方方言也很相似呢!可惜敏娘不知道給他銀子的是哪裡人,否則現在招供出來,說不定還有一條生路呢。」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雖然史清倏提起了自己的外祖父,可是她一口一個方言啊、位置啊,說著說著又跑到敏娘身上去了,史芃心道史清倏到底是個小屁孩,神志都不清晰還敢來試探她?她才不信因為離得近就能認定自己是主使!

  「南、南亭?」趴在地上的敏娘似乎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眼睛頓時變得通紅,她用帶血的手猛地抓住史芃的衣擺,沙啞的嗓子裡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來,「是你!?」

  敏娘的表情,並非痛改前非地招供,反倒像是終於捉到了在背後坑騙自己的人。

  史芃嚇了一跳,好像那一瞬間都能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你這賤人做什麼!」她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完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下意識的反映,史芃彎下腰來就對著敏娘的臉瘋狂地抽了幾巴掌,邊打口中還罵道:「你這賤人亂說什麼!我看你是被打傻了!」

  於此同時,史清倏故作驚訝地,尖叫著跌倒在了地上,史可急忙上來將她抱起,「倏兒不怕!」

  直到敏娘被打得失去了甚至,滿頭冷汗的史芃,才喘著粗氣慌忙向後撤了幾步,跌坐在茅草上。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心頭似乎十五個吊桶七上八落,眼前發黑,耳朵里『嗡』的一聲,覺得全身仿佛微塵似的被打散了。

  沈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一開口,瞬間將史芃身上的溫度降到了極點——

  「史芃姑娘,跟我往刑部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