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再見

  趙蘇沂面上閃過一道落寞,他雙手死死地在雙膝上頭摸索著,面對一小小的弱女子道是比對方還要緊張似的。

  他身後的小廝輕輕咳了一聲,趙蘇沂這才回過神來,抬頭拿那雙眼睛盯著對面的女孩子,道:「四妹妹,我們趙家雖也是會回去,可卻也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何時了……此去一別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年五載,我……這麼久不能相見,只覺得心中甚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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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公子言重了,你是要科考的,若是到了會試的時候,侯爺與夫人怎會不叫你入京去?」沈南枝悄悄嘆了口氣,自己素日裡與趙蘇沂甚至都鮮少說些什麼,他這樣的情愫到底是何時出現的?「趙公子,這些年還是要自己準備科考,旁的……便不要多想了吧。」

  「可我——」

  不等趙蘇沂說完,身後的小廝便又輕輕咳了幾聲,他只好不情不願地瞪了背後的人一眼,改口道:「四妹妹,我今日來給你帶了些禮物,你帶上回京去罷。」

  說罷,身後的小廝便對著外頭揮了揮手,外面候著的下人們便一個個都將那精緻的小錦盒們給帶了上來,一一陳列在沈南枝的面前。

  不說旁的,單看那一個個紅漆描金的盒子便也知道價值不菲,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便更加不必猜測了。

  小廝已經打開了幾個盒子,每一個裡面都躺著不同的東西,有幾個漢白玉擺件兒,有幾枚紅寶石的燈籠首飾,還有一盒中放置著的竟然是一塊菩薩崑崙玉的吊墜。

  「四妹妹,這墜子是我特地去廟裡尋了大師來開過光的,能夠保佩戴之人一生平安喜樂,」陸雲祈眼睛亮閃閃的,「行船走馬三分險,我只求四妹妹一路上不會遇到什麼危險才好。」

  這樣的禮物,他敢輕易往外送,沈南枝又如何敢輕易地手下?這話若是傳了出去,怕是自己的名聲也要毀了。

  於是她趕緊搖了搖頭,伸手將那錦盒往遠處推了推:「趙公子,我那兒是有一塊兒玉墜的,素日裡不帶著罷了,那墜子也是夫人當年專門為我開了光,我若再佩戴旁的,只怕是犯了沖……是以這禮物我是斷斷受不得的。」

  說罷,丁香便很有眼色地福了福,垂著頭將東西們都送了出去。

  趙蘇沂面上有些失落,他的確像在沈南枝的身旁留下些什麼,這樣至少她看到禮物時也能想起自己來,卻不想她竟是什麼都不肯收下的。這種事兒他自不好非要將東西留在沈家,若是強硬了味道也就變了,也只好認了,低低地嘆著氣。

  見狀,沈南枝故意朝著外頭探了探身子,這才道:「呀,公子,時候不早了,要麼你今日留下來吃飯罷?我想著廚司那邊兒還有些事兒得交代,夫人的藥膳也得仔細去看了才是,我便先不作陪了。待會兒尋了思逢來陪著公子可好?」

  逐客令,趙蘇沂還是聽得出來一二的。他這才輕輕起身,難言落寞地對著沈南枝也行了個揖禮,才道:「不了,我家中交代了要回去吃膳,便不好留在沈府多多叨擾。」

  「那好,丁香,送趙公子出去!」沈南枝迫不及待道。

  趙蘇沂往外走了兩步,卻又忽的駐足回頭看著她,好似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卻是話尚未說出口來便泄了氣。眼神飄忽了兩下這才幾處一個笑容來:「四妹妹,一路平安!」

  說罷,帶著來時的人們漸漸離開了視線。

  沈南枝默默轉過了頭去,與一旁朝熙居的小丫頭交代了幾聲,這才離開朝熙居。

  此事日後再也無人提起,便是史氏也從未多問一聲。

  榮小娘日子越來越近,全家上下皆在為了此事而提著一口氣。沈南枝擔心榮小娘那邊兒只有一個年紀小不懂事兒的沈知薇,必然是照顧不周的,便自作主張地給她那邊送了幾個婆子丫頭去,說待生完了便再調走。

  榮小娘素日謹小慎微慣了,殊不知自己竟有朝一日一下子會成為全家的焦點,整日裡頭皆惶恐不安的。每日郎中來請脈,囑咐的那些話恨不能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抄錄下來才好——她知道全家這樣緊張是為了自己腹中的孩子,是以更怕因自己的不是害的孩子不成了!

  史氏也免去了她們的晨昏定省,只隔三差五便派人過去詢問如何。

  這孩子生的順順噹噹,日後養上一個月便也可經受住舟車勞頓了,可若是孩子出來的不對了,怕是路上也危險重重。

  經過一家人齊心協力里地照料了小半個月——榮小娘終於生了。順順噹噹,無比安全。

  生了個大胖兒子出來,史氏臉上都笑出了一朵花兒來。當場便派了人去往京裡頭送信去,說待榮小娘身子爽利了便可啟程。

  小六郎長得像榮小娘,比女孩兒還好看一些。剛出生的孩子雖看不出什麼來,但沈南枝在出生後二十日的時候才去看了他,已經好看了不少,眉眼處皆與榮小娘相似。見了人便傻乎乎地瞪著大眼睛看,也不知道到底能夠看見些什麼。

  這孩子實在是機靈,惹得沈曜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去多看幾眼,連怡小娘也難得親手給小六郎做了身精緻的小衣裳穿去。

  一家人其樂融融,沈南枝那邊清點庫房的任務也完成得十分順當,在榮小娘出月子的最後一日,沈家最後一批物件兒從水路離開,走上了去京城奔波的道路。

  「這宅子也住了這麼多年,」夜裡,史氏牽著沈南枝的手,暗暗地摸著眼淚,「也好,也好,京城也是咱們的家,我與你爹爹都是自那邊兒而來,如今到了最後也會去了……說什麼?塵歸塵,土歸土,也好!也好!」

  母親年輕時候的人生,她從大哥哥口中聽說過許多,每一個故事都叫她驚嘆不已,是以沈南枝嘗無法相信這樣一個傳奇的女子,如今竟如此和善地呆在院中養著身子。

  沈南枝也擦了擦淚,「娘,咱們回去看看,外祖母不也在京中等您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