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陸雲祈離開已經有小十天了。雖先前陸雲祈在沈府時,他與沈南枝也不嘗嘗見面,可如今走了,沈南枝卻覺得那清園總是太過空曠了一些。
好在家裡還有大哥哥的幾個孩子,知夏與沈思逢隔三差五便來尋沈南枝鬧。到底是沒了課業,尤其是那沈思逢,只覺得天都要管不住自己的了,若非史氏時長敲打,他怕是要將屋頂都給掀翻了去!
沈曜從京里來了信函,言京中沈府已經基本整理完畢,官場上的事情也都安定了下來,只是此時京中尚且寒冷,要史氏等人再過上一些時日再出發,便是最好的時候了。
此事叫沈南枝頗為頭疼——榮小娘已經小八個月的身孕了,如若再過上二十天出發的話,她剛好八個月多一點兒。好在如今水路快上一些,但也只怕她到了京里便要生產。沈南枝實在是怕她會在路上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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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一直掛記著此事,沈南枝特地去問了史氏,並說明自己的意思是等榮小娘生完了再走。她們倒也不急於那一時。
史氏想了想,見那榮小娘身子一日日沉重起來,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女子懷胎要承受多麼大的風險呢?莫說舟車勞頓了,便是稍有不慎也面臨著極大的危機。
她最終還是點了頭:「等榮小娘生了,做好了月子咱們再走!」
此事傳到榮小娘那邊去,嚇得她幾乎快要不敢生了,特地來朝熙居請了安,直道:「夫人!此時我一奴婢怎敢如此呢?只怕耽擱了沈家上下的日子,心中惶恐不安啊!」
「那你是想去船上生孩子不成?」史氏無奈笑道,「你肚子裡是沈家的血脈,你便是不為了自己,也得為腹中的胎兒想想才是!好了好了,你便不要任性了!多留幾日不是什麼問題,我這身子也受不得寒,到時候京里也暖和了,咱們再去也好。」
榮小娘惶恐得流了幾滴淚,勉強拿著帕子擦乾了眼睛,這才挺著肚子撤了下去。
旁人自然是都無異議的。那去京城山高路遠,一路不知道要經歷多少的辛勞呢,能夠晚一些出去倒也是極好的,至少……心裡能做好準備不是?
最開心的是沈南枝,本來事情繁雜,她都得在半個月時間內都整理完,這下可是鬆快了不少。與史氏商量了後二人決定:將一些要帶走的、卻又不急著用的東西先派人送去京里,這樣她們走的時候也能少一些累贅。
又過了許多日子,趙家的人才上了門來。
只是這次並沒有侯爵夫人來,只趙蘇沂帶了幾個小廝隨著,說是與沈思逢同窗許久,不忍分別在即,特帶了些禮物來與之道別的。
趙蘇沂的人到了沈府大門口時,沈南枝正在朝熙居與史氏說話。
前來通報的是蓮媽媽,蓮媽媽說完史氏便笑呵呵地看著沈南枝這邊,道:「趙家公子來了,待會兒子怕是要來與我請安的,你……是迴避還是如何?」
「我?」沈南枝不明所以地眨著眼睛,她一直都貪婪地靠在史氏身旁,哪裡捨得起身,「我為何要迴避呀?」
「嘖,趙家公子說是來與思逢告別的,」史氏輕笑,故作嫌棄地戳了戳她的額角,「傻丫頭,這話你也信麼?」
想起先前趙蘇沂給自己買些點心,又嘗嘗主動上來搭話的事情,好似忽然懂了史氏的意思,不由得面上一紅:「娘,旁人父母都不准自己女兒與外男私自見面,可您好似從不約束我這些。」
史氏點了點頭,目光好似有些悵然,但很快便回過了神來,道:「我不約束你,一來是你自幼乖巧懂事,從不做叫我們不放心的事情,二來,咱們也的確就要分別了,趙家公子若針對你有情意,你也總要去說一聲,莫叫人家空空等了、期待了去——當然,若是他什麼都不肯說,你裝傻充愣便是了。」
沈南枝有些意外,史氏的想法一直都是如此開放,聽陳婉舒說她在家中這也不成那也不成的,自己卻從未經歷過這些,她原一直以為是自己嫡出的緣故,如今才徹底的看清,竟是史氏為人與旁人有許多不同的緣故!
她還是點了點頭,「趙公子若來與母親請安,我暫歇迴避就是了,如若他真的與我有話要說,女兒定不會躲著、吊著。」
史氏滿意地點了頭,這才揮了揮手,叫沈南枝先出去了。
不出所料,趙蘇沂先見過了沈思逢後便去與史氏拜見,還一道送來了不少珍貴的補品。坐著與史氏說了會兒子話後便有些思緒飄飄然,忍不住道:「咳,夫人,這,怎麼今兒沒見著四姑娘?」
史氏心知肚明,揮揮手叫上了沈南枝來。
她從不是一個會可以干涉孩子的事情的人,是以見趙蘇沂在自己的面前有些許侷促,便說要去後頭吃藥了,將諾大的屋子留給二人、以及幾個丫頭婆子相處。
沈南枝端坐在趙蘇沂對面的太師椅上,中間兒隔了一不大不小的空檔,史氏在其中擺放了一紅玉珊瑚的盆景,十分好看。
「那個……四妹妹,」趙蘇沂率先開口,手上的汗水快要將膝蓋處的衣裳都沁濕了,「四妹妹,你們沈家再過不久就要回京城了,此去一路山高水長,你們家中如今到底是女子眾多,路上可是千千萬萬要當心的啊!」
「趙公子放心吧,我們家雖都是女人,可不還有思逢這頂天立地的男人呢嘛,」沈南枝笑了笑,雙手捧起丁香送上來的茶盞,「沈家一直都是有家丁護衛的,再者我們這麼多人搬家,一路上經過的哨崗也定會多多留心的。」
趙蘇沂侷促地點了幾下頭,「那、那要麼還是多帶些人吧,我們府上有不少有幾分功夫的護衛,便隨著四妹妹……額,隨著沈家一路上京去可好?」
沈南枝的眉頭幾不可聞地蹙了蹙,卻還是謙和地笑著道:「趙公子,趙家遲早也是要回京去的,你們是侯爵府,自不會一輩子都待在蘇州呀,這些人你們家裡遲早也是用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