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希玉沒有理他,手裡拿了一隻湘妃竹扇輕輕的扇了一下,然後有些嫌棄道:「哪裡來的?一股塵土味。」
墨淵繼續著剛剛的問題:「你怎麼不能飲酒?」他有些難以置信,他還清楚的記得慈安寺上女子豪邁地接過酒壺,動作優雅地飲盡壺中酒,那個場景他久久不能忘懷。
「你剛剛不是聽到了嗎?」晟希玉無所謂道。
「可是……」自己每次帶給她酒的時候她都喝下去了啊。
「沒什麼大礙。」晟希玉淡淡道,她神情冷淡,如無瀾的枯井,絲毫沒覺得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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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淵無法形容自己心裡的感受,有些失落,又有些心疼,各種色彩在眼裡流轉。
「怎麼,有什麼事情嗎?」晟希玉抬頭看他,「還讓你來這裡撞見了朕的私事。」
墨淵有些尷尬,「我是想說,那些人你準備怎麼安置了?右相已經在昨晚連夜逃出了城,他對您應是稱了假,我已經命屬下去追蹤了。」
「還有誰?」
「嗯……」墨淵沉吟,「鴻臚寺少卿的妻室兒子也在前日出了城,那位那人為他們都安置好了。」
「左相府沒有動靜嗎?」晟希玉忽然問道。
「沒有。」墨淵有些驚奇,皺起濃眉道,「那張程英也是叛賊?他看起來挺正直無私的啊!」
晟希玉一笑,「你來鳳城沒多久,倒是和朕的大理寺少卿一樣,對朕朝堂上的官員看了個透徹。鄴齊的事情讓你們天宛人都看清了啊。」
墨淵有些訕訕的,「陛下何必這樣,我們同是一路人,我們既然為您做事,自然不會背叛與您。」想到晟希玉剛剛的那句「朕的大理寺少卿」,心裡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居然好像……有些妒忌的情緒,他心中一驚,唇角的笑容有些收斂。
「最好如此。」晟希玉輕描淡寫道,語氣透著涼薄,「朕求賢若渴,無論你是哪裡的人,朕不會過問,朕要的就是絕對效忠於朕。」
墨淵心道,皓塵難道不是攝於她的毒才為她做事的嗎?
「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墨淵出聲問道,他今晚前來就是詢問晟希玉的指示,人他已經為她盯緊了,接下來怎麼做就要看她下令了。
晟希玉沉吟,然後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自然是格殺勿論,」森寒在她眸中閃過,「但是,要誰去,且容朕好好考慮一番,這樣大好的機會……」忽然她眼中一絲亮光閃過。
「陛下,」正在這時,陸永明走了進來,手上端著茶盞。
墨淵身形一閃,已經消失不見。
「陛下您久等了。」陸永明將手中的泡好的茶放在御案上,「您先歇一歇吧,晚上這樣用眼恐會傷了您的眼睛。」
晟希玉頜首,陸永明將茶水倒在瓷杯中,晟希玉慢條斯理地端起來,輕啜了一口。
晟希玉忽然淡淡出聲道:「陸公公,命離瓷過來,朕有話和他說。」
陸永明有些訝然,這麼晚了,叫離瓷公子過來,莫不是?
他心中一喜,連聲應是,然後匆匆轉身離開。
「有人選了?」墨淵閃身站回原地,雙目沉沉地望著她。
離瓷就是她後宮的一個男子,他應是見過的,就是那經常一身紅衣的男子。
「陛下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尋找人才和培養人才的機會啊。」墨淵感慨。
晟希玉瞟了他一眼。
離瓷在陸永明派人去找他的時候還在桌子上看著書,他聽說陛下要找他,一時激動地不能自抑,有些手足無措。
一旁的宮人顯然也十分激動,「公子,陛下這是讓您去侍寢嗎?」
「我……我……」離瓷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從前陛下叫他也不會這麼晚,難道真的是?
想到這裡他簡直手腳都在抽搐。
「離瓷公子,您準備好了就隨奴才去吧。」通傳太監道,「奴才在這裡先祝賀公子了,若是公子往後飛黃騰達了,可千萬不要忘了小的,平日多提點奴才幾句啊。」
聽到那太監這樣說,離瓷更緊張了,他不安道:「公公,我是不是需要準備一番啊?」
宮人道:「公子不必緊張,只管隨著奴才來便是了。」
離瓷心裡亂糟糟的,本是想著梳洗一番,但是他可不敢讓陛下多等,只能匆匆地跟著去了養心殿。
一路上,他想著許多事情,全部湧上腦中讓他心裡更緊張了。
養心殿近在眼前,他深吸了幾口氣,走了進去。
女子在桌案的那頭低頭看著書,她看得十分專注認真,離瓷看著晟希玉這副模樣不由看呆了。
晟希玉猛然抬頭看向離瓷,她輕輕一笑,「你來了。」
離瓷驚醒,聽到晟希玉這句話,一時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面紅。
「離瓷,過來。」
離瓷心如擂鼓,惴惴不安地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朕交給你一件事。」
離瓷的心漸漸涼下來,看來不是讓他侍寢的事情。
「這件事做與不做看你自己,朕不強求。」
離瓷有些訝然,陛下究竟讓他做什麼事情?好似十分嚴肅的事情。
那件事情何止嚴肅。
正在離瓷心中細思的時候,面前忽然丟下來一直匕首,他驚了一跳,面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
「鄴齊叛賊右相商連衛一家正在逃亡的路上,他一路向西,昨夜潛逃,所料不錯應是已過了兩個城鎮,朕命你立即追上前右相一家,明日午時之前朕希望你能取回相府上上下下二十八條人頭,呈到朕的面前。」
房間內死一樣的沉寂,他久久不能回神。
殺人?陛下讓他去殺人?
他心中一陣發冷,手腳僵硬不能動彈。
晟希玉輕輕道:「離瓷,一切看你自己的意願,朕並不強求。」
他猛然抬眼看向晟希玉,眼前的女子高高在上,仿佛他永遠高攀不上。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要嘗試一下。
為了她,墮入地獄又如何?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只聽得男子堅定的聲音道:「離瓷遵命。」
晟希玉眼裡閃過一絲讚賞,她輕輕點頭。
她站起身來,負手慢慢走到他的身邊,低頭看著他,然後拍了拍手,身邊從陰影處走來一名看不清面目的女子,雙手捧著一身夜行衣。
晟希玉拿過來,親手交給他,說道:「朕等著你。」
離瓷抬眼看她,這是他第一次離她這麼近,她雙眸烏黑,眼裡宛如深潭深不見底。
「朕在摘星樓寄存了一匹好馬。」晟希玉道。
離瓷堅定的點頭,然後看了她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
這房門一旦踏出,他就再也不是從前的離瓷了。
看著離瓷的背影,晟希玉負著手站在原地,眯眼看著。
「嘖嘖嘖,陛下可真是狠心。」墨淵現在她的身後,「人家看您的那眼神,真是情深義重,這樣利用人家為自己做事,您就不會感到不安嗎?」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晟希玉轉身看他。
「這人一看就是與我們不同的人,右相那個老狐狸在路上一定會安排好護衛,您認為他就能夠得手?您就不擔心他有去無回?」
「鮮血的洗禮是最快的成長方式,朕沒有時間再去給他歷練。」晟希玉道,「若他不能平安歸來,那也是他命中注定。」
「真是名副其實的狠心的女人。」墨淵感慨,忽然有些莫名的失落。
晟希玉看著他,「好了,今晚的事情已經沒了,門主可以回去休息了。」
「這就下逐客令了?」墨淵有些哭笑不得。
離瓷跟著滄海已經練了好長的時間,武功雖然還不能和高手相比,但已經能夠對付一般的人了。
他騎上駿馬,宮人為他引路,從皇宮的一條暗道小徑通向外面,天太黑了,他什麼也看不清,道路崎嶇,七拐八拐,他心中震驚的走出這條小道。
待到了外面,發現居然來到了一個亂葬崗。
那宮人拱手道:「祝公子好運。」
離瓷回禮後,雙腿一夾馬肚,馬兒向前跑去。
他的心思在這疾馳的駿馬上有些飄忽,他心裡默默道:「等我回來,我的陛下。」
寶兒夜間出去解手,看到了這樣不同尋常的一幕,一時有些驚訝。
他躲在暗處,凝眸望去,發現那個騎在馬上的人有些眼熟,他心中更是好奇了。
悄悄地跟在後面,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對這樣一個場景自然好奇非常,他心思一向機靈,雖然在別人面前一直十分乖巧,眼睛眸光分外狡黠是還未褪盡的頑童之色。
不料跟了一會兒,居然跟丟了,他頓時有些氣餒。
正想著還是原地返回吧,突然間只覺後頸一痛,頓時昏倒在地不醒人事。
一個黑影走了過來,將他扛在肩上,向著養心殿的方向而去。
晟希玉面色有些不好看,看著下面昏倒在地的少年。
「屬下在送離瓷公子出宮的時候,發現這個男孩在跟蹤,本想滅口,但不知是不是陛下的後宮男子,只能將他打暈帶過來交給您處置。」黑衣人跪在地上,向晟希玉稟報導。
女子有些不悅,聲音冷的能結冰,她道:「怎麼這麼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