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有些惶恐,「屬下……」
「好了。」晟希玉不願多聽他的解釋,眼下實在有些棘手。
她低頭看著寶兒,瞧著那張稚嫩的小臉,一時陷入了沉思。
她當然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只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她的弟弟是無論如何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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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膽戰心驚,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要不要滅口?」
晟希玉漠然道:「滅口?只會打草驚蛇,他一旦消失,身邊的人自然會起疑。」
黑衣人冷汗都要下來了,不敢再說話。
「你先下去吧,朕親自處理這件事。」她終於開口道。
黑衣人如釋重負,連忙向著晟希玉行禮,然後轉身逃命似的離開。
寶兒悠悠轉醒,看著頭頂的明黃紗帳,一時間腦袋十分混沌,不清楚自己這是在哪裡。
「你醒了。」女子的聲音傳來。
寶兒當即起身,看向晟希玉,清澈的眸子一亮,歡喜道:「姐姐!」
晟希玉微微點頭,看似微笑,眼底的笑容卻未達眼底,她輕聲道:「感覺怎麼樣?」
寶兒還是有些不明白狀況,摸了摸後頸,頓覺十分疼痛,他齜牙咧嘴的,問道:「姐姐,我怎麼會在你這裡?」
「這個朕怎麼會知道?你昏倒在花園中宮人將你帶到了朕的這裡。」晟希玉慢慢道,她緊盯著眼前少年的臉。
這句話提醒了寶兒,他猛然彈了一下,驚聲道:「對了,姐姐!」
他走下床榻,來到晟希玉面前,看著她道:「姐姐!我晚上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不,是兩個人,還有一匹馬,他們在黑暗中走在一個偏僻的小道上。」
晟希玉神色淡淡的,不甚在意,「哦?是嗎?」
「寶兒絕對沒有看錯,兩個人一匹馬,他們往一個方向去了。」
「寶兒,」晟希玉輕聲喚他的名字,似乎在提醒自己,「你為什麼要夜間出來呢?」
寶兒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時沒有聽到女子的話,他回過神來,「姐姐,你剛剛說什麼?」
晟希玉耐心道:「朕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御花園中,為什麼要夜裡出來呢?」她語調平淡,聽不出有什麼異樣。
寶兒一愣,「我……出來解手,從月洞那裡看到了奇異的身影,就好奇的跟過來看一看……」他看到晟希玉的面色,聲音越來越小,不敢再說下去了。
晟希玉頜首,她微微垂眸,須臾方道:「原來是這樣。」她隨即揚聲道,「來人!」
陸永明從門口走進來,「陛下有何吩咐?」
「羅雪塢的守門宮人全部給朕拖出去斬了。」
「遵命!」
直到陸永明走出去,寶兒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他怯怯問道:「姐姐,你……剛剛說什麼?」
晟希玉輕柔地對著寶兒道:「那些守門的宮人如此偷懶,居然讓寶兒夜裡出了羅雪塢,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朕可心疼了。」
「……」寶兒面上的血色退了個乾乾淨淨,臉色發白地看著眼前的晟希玉,一雙平日裡流光溢彩的清澈眸子此時被嚇得蓄積了不少的淚花,他仿佛不認識眼前的女子了,這還是平日裡對他溫柔呵護的姐姐嗎?
「姐姐,能不能不殺他們啊?」寶兒終究還是顫顫地開口,畢竟是自己的原因。
「寶兒,」晟希玉悠悠然道,「可能已經遲了,他們現在怕是已經人頭落地了。」
寶兒身子顫得更厲害了,他一向聰明伶俐,又怎會不知眼下的狀況,半晌,他低聲吶吶道:「姐姐,寶兒知錯了。」
晟希玉斂了眉眼的神色,看著他,不做聲。
他抬了頭,對著她,泫然欲泣。
晟希玉終於開口道:「知道錯了就好了,朕叫宮人送你回去。」
待到有宮人領命進到宮殿內,晟希玉輕柔地對寶兒道:「寶兒乖,下次千萬不要再輕易的晚上出院子了,要知道,這個皇宮之中有很多事情你一個小孩子是不明白的,所以還是少理為妙,知道嗎?還有,姐姐希望你能將今晚的事情忘記,當做你沒有看到過。明白嗎?」
寶兒被宮人帶領著離開宮殿,他回頭看了晟希玉一眼,裡面似有委屈,似有控訴。
晟希玉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愣了一下。
「老爺,我們現在到哪裡了?麗姐兒有些受不住了,她好像有些想吐。」一個半老的華貴婦人坐在馬車內,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商連衛十分不耐煩,「給我再忍忍,我們是在逃命,不是出去遊玩!」
「可是……」婦人擔憂的抱著懷中的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這女孩面色發白,唇角泛青,似乎隨時都會吐出來。
商連衛啐了一聲,皺緊眉頭,唇角的小鬍子似乎氣得都站起來了,「真麻煩!」
他掀了帘子,對著外面的車夫道:「現在到哪了?」
車夫道:「回老爺的話,前面就要到青城了。」
「到了城中找個客棧,我們暫時歇歇腳。」商連衛吩咐道。
「是老爺。」
馬車快速的行駛,那夫人抱著懷中的女孩,又開口道:「廉兒呢?他怎麼樣了?」
「怎麼樣怎麼樣,你有完沒完?!沒死就成!」商連衛勃然大怒,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接連幾日的趕車已經讓他情緒十分的暴躁易怒,他時刻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他做夢都夢見身後有馬蹄的聲音在追趕自己。
夫人嚇得臉色發白,再也不敢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十分喧鬧的聲音,聽起來人聲鼎沸。
「老爺,已經進城了。」外面車夫道。
「好,找個地方歇一歇。」
幾人投進了一間客棧,他們一共用了九輛馬車,上面載了正正好好加上貼身奴僕護衛們二十八個人。
商連衛是個好色花心之人,姨娘納了八個,子女一路上吵吵鬧鬧,著實讓他有些頭疼,早知道就不管這些兔崽子了。
這樣一大家子人住進了客棧內房間自然是不夠的,所以他們只能湊合一下了。
商連衛坐在房中,自己倒了一杯水,剛剛喝了一口,門就開了,他嚇了一跳,緊張的看著,卻看到原來是他最小的兒子。
那小男孩哭著跑過來,抱住他的膝頭,「爹爹!我要回家!」
商連衛一激動把杯子都給掀了,茶水倒在地上,瓷杯碎開嘩啦脆響,他伸手就是一個辣辣的耳刮子。
小男孩捂住自己的臉,被打蒙了,愣愣地看著眼前一向疼愛自己的爹爹,連哭都忘記了。
「混帳!叫什麼叫!想嚇死你老子啊?」商連衛大吼。
男孩眨了眨眼睛,眼眶泛紅,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一旁的右相夫人看著這個庶子,心有戚戚焉,她心地善良,雖然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但他也是相府的孩子,看到自家丈夫這樣打罵孩子,心裡只覺陣陣發冷。
門口的一個素衣夫人沖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面色慘白,不知如何是好。
右相夫人看不過去,趕緊小聲對那婦人道:「素心,還不快把西哥兒領走。」
素衣婦人如夢初醒,趕緊抱起還站在原地的孩子,顫巍巍地踉蹌跑出房間。
門外只聽得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孩子哭叫。
商連衛怒火未平,猛然將桌案上的茶壺杯盞全部掃在地上,額上青筋畢露,怒然大叫:「該死的!」
右相夫人不敢言語,抱著自己的孩子縮在不大的床榻上,淚水再次留下了眼角,心裡一寸一寸的冷了下來,她默默在心底道:「真是造孽啊。」
這樣的顛沛流離,這樣的倉皇出逃,到底他們要去往何方,前路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他們會有希望嗎?
「爹,」一個青年男子站在門口,他一身黑色對襟衣衫,看起來十分低調,「我已經打聽了,前面的鎮子叫安平縣,離這裡約有幾百里路,我們明天就可以出發了。」
「好。」商連衛發過火之後,似乎有些疲憊,他坐了下來,不再說話。
「廉兒!」倒是右相夫人歡喜的出聲叫道,他快步走了過來,打量著自己的兒子,「你一路上怎麼樣?」
「娘,我很好。」年輕人搖了搖頭,神情淡漠,又隱含一絲憂鬱,他看了她身後的父親一眼,又道:「趕了一天的路了,你和父親休息一下吧,我們明日就出發。」
右相夫人似乎想要囑咐一些什麼,看到他的神色,卻莫名的有些說不出口,最後只好吶吶道:「好,你也早點休息吧。」
年輕人轉身離開。
商連衛起身走了出去,也沒有說一聲,右相夫人想他應是出去散散心,也沒有詢問。
「娘,」身旁的女孩軟軟的叫著她。
右相夫人走過去抱住她。
女孩靠在她的胸前,埋頭說話時聲音微微哽咽,抓著她的兩隻小手都不自覺握緊了。
「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啊?」女孩充滿希望地抬眼望著她。
右相夫人鼻子有些酸澀,她輕聲安慰道:「乖孩子,我們只是出去遊玩一番,過兩天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