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地窖

  各位公子在陛下面前可是甚少出什麼紕漏,難不成這位全南熙公子做了什麼無禮的事情,惹陛下生怒?

  正在胡亂想著,只聽得晟希玉忽然道:「陸永明,這屋內燃的是什麼香?」

  陸永明細聽陛下的語中隱隱帶著不耐,心裡一咯噔,慌忙道:「回陛下,這夏日間氣味不好,奴才讓宮女們換了新的清新的香料去去暑氣,您不喜歡嗎?」

  晟希玉一挑眉,眸子中似乎閃過一絲流光,只道:「換下吧。」

  陸永明冷汗直冒,看來陛下是不喜歡了,這些個不會做事的婢子!連陛下的喜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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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聽得晟希玉出聲道:「這秋日似乎要來了,過幾日待得御花園的桂花開了,便折幾支回來在殿內插上吧。」

  陸永明連連稱是,想來陛下不甚喜愛那些香料,自然花香倒是頗得陛下心意。

  他暗暗記住。

  「是啊,秋天要來了啊。」晟希玉無端的輕嘆一聲,似乎有些感慨。

  午膳過後,晟希玉在榻上小憩。

  這忽然間氛圍漸冷空氣仿若瞬間被凝固,晟希玉猛然睜開眼睛,一身子頎長的黑衣男子已然立在她的面前,抬眼看向門窗,卻依舊紋絲不動。

  晟希玉微微起身,斜躺著榻上。

  黑衣男子立即跪在地上,抬眼看到晟希玉的模樣,立即低下頭去,道:「陛下。」他帶了一副鬼面具,看起來駭人至極,聲音也是沙啞地可怖。

  在這樣的白日裡看到這樣的人仍舊令人不寒而慄。

  「嗯。」晟希玉淡淡應了一聲,「如何?」

  「如您所料。」

  晟希玉唇角勾起一抹笑,她從榻上起身,走向一旁的圓桌一彈衣角坐下,即便這樣尋常的過分的動作,她做起來都帶著一種傲然涼薄的氣勢,她一個女子做起這種動作來毫不含糊,且霸氣十足,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犀利眸光未見半點情緒卻已經令那鬼魅一般的男子感受到了壓迫。

  她悠然道:「你們做的可乾淨?」

  男子連忙道:「全部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

  「嗯。」晟希玉點頭,將冷幽幽的目光落在鬼面男子的面具上,那男子被瞧得頭皮發麻,犀利之勢幾若穿透他的身軀。

  好大會子功夫她才有了動作,右手置於桌面,指節輕輕敲擊。半晌才終於道:「鬼醫煉製的丹藥如何了?」

  男子輕聲道:「他應是快要出關了,出關之日便是煉成之時。」

  聽到這裡,晟希玉渾身凌厲地駭人的氣勢終於退了些許,她道:「如此甚好。鬼泣那裡有消息了嗎?」

  「前日他飛鴿傳書,說一切按照陛下所料想的那樣。」

  「嗯,把無牙放出來吧,到該用到他的時候了。」

  男子一驚,猛然抬頭看她,「陛下?」

  晟希玉輕輕一笑,「現在到了需要人手的時候,雖然無牙吊兒郎當了一些,但是有些事情他能夠辦得很好。另外,傳朕的話,告訴他,若是完不成任務,讓他提頭來見。」

  「屬下遵命!」

  「如今鬼泣不在,這些日子你多擔待一些。」她狀似無意繼續道,「朕知道你們幾人同心,有些事情朕不會放在眼裡,但是若是耽誤了朕的大事,你明白會是什麼下場。」

  男子似乎有些誠惶誠恐,「屬下不敢當。」背後的冷汗似乎開始流了。

  「好,你下去吧。」

  「屬下告退。」

  鄴齊北直隸的一個小縣城此時已經有些涼意了,雖和南方的鳳城相比太陽不那麼耀眼,但依舊炎熱難耐。

  一個守城的小兵熱的將髒兮兮的官兵服敞開,似乎想要將它脫下。

  正在這時,他看到遠處一片塵煙瀰漫,一隊人馬正飛速向著這裡趕來,他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烈日炙烤下,馬蹄卷著地上的塵土,到了近處,漫捲在空中的塵土仿佛一道屏障,讓人睜不開雙眼。

  這一幕顯然震驚了守城的護衛們,他們面面相覷,有人問:「頭,他們要來了,我們怎麼辦?」

  守城將領面色沉重,「先靜觀其變,派人快去通知城主!」

  沒等城主來到,這些人已經來到了城門邊上,近了看,這些人居然身披軍士服,是朝廷官兵!而且浩浩蕩蕩地約有好幾萬人,這在刺眼的陽光下,嚴陣以待。

  守城將領哪見過這樣的陣仗,這兵臨城下的事情,他可從來沒有經歷過,當即戰戰兢兢地探頭,小心問道:「來……來者何人?」

  誰料下面的那幫氣勢洶洶的軍士顯然來者不善,當前的一名士兵從懷中摸出牙牌,當即大罵:「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們是朝廷官兵!還不立刻打開城門!」

  「這……」那人不知如何是好。

  下面的人十分焦躁,看那守城人如此猶豫不決,當即伸手取出一把弓箭,射向他,那人大驚,立即閃到一邊,幸而閃得及時,得以保留一條性命。

  下面那人大叫:「你這逼養的!給爺爺看清楚!我們是朝庭河西的軍隊,這位是我們的將軍!安王爺晟昀親自任命的,還不速速快開城門?!」

  守城將領被嚇破了膽,但這眼下情況,雖說他們自稱是朝廷官兵,但這浩浩蕩蕩幾萬人倘若是敵非友,豈非放賊人入城?

  彼時這個北方的小縣城因距離鳳城甚遠,所以安王入獄的消息還未曾知曉,更何況鳳城似乎有些想要隱瞞封鎖這件事。

  正不知怎麼辦的時候,城主風塵僕僕地趕來了,看到這種情況,驚駭不已,他小心來到城牆邊,問道:「可是木將軍?」

  一直默不作聲的一名身披鎧甲,頭戴紅纓的男子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城主見到他,喜不自勝,然後猛然扇了那守城將領一巴掌,唾沫橫飛道:「不長眼的狗東西!這位可是朝中任命的將軍!安王爺親自飛鴿傳書要我來關照的,你差點壞了我的好事!」

  那人唯唯諾諾地點頭稱是,城主繼續道:「還不快把門打開?!」

  守城統領有些遲疑,但不敢違抗城主的命令,只好下令將城門打開。

  那名木將軍與城主見面,只聽他淡然道:「不必緊張,我的五萬兵馬就駐紮在城外,只要幾十親兵隨我進城。」

  城主哪有不應的道理?他連連點頭應是。

  「請城主為我們安排歇腳的地方。」

  「將軍,我早就準備好了,請您去我府上歇息,鄙舍好酒好菜地款待您。」

  「那便多謝城主了。」

  幾千馬匹飛馳進這不大的縣城,驚起了一片雞飛狗跳,這裡的百姓哪見過這樣的情景,一時間紛紛避讓,塵土滿天。

  百姓們看著這些疾馳駿馬的背影,一時間目瞪口呆,驚得合不攏嘴巴,他們開始議論紛紛,想來城外剛剛的對峙也驚動了這些百姓。

  「這些是……」

  「哎,一看就是身份高貴的官爺。」

  「不會是朝廷來的吧?」

  「我總覺得有些擔心呢?他們這些官老爺來我們這樣一個小縣城做什麼?」

  待行到城主府上,當前那名騎著黑亮毛皮駿馬的人,從馬上一躍而下,門口守衛見到他們,有些警惕,幸而城主早有準備,管家出門迎接道:「您就是木將軍?請……」

  木將軍和幾十名親兵便昂首闊步地走進了那華奢至極的城主府。

  纖細的明黃的身影步履悠悠地走著,在這一片終年不見天日的地方,外面的陽光從來找不到這裡,她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這裡,與周圍極不相配。

  腐爛的氣息,瀰漫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晟希玉輕輕道:「他人呢?朕看一眼。」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那人起身彎腰拉住地上的一個銅環,就聽吱嘎嘎地悶響,一個地下坑窖出現在晟希玉面前,她下來幾級台階,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到縮在牆角,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子,嘴上輕聲道:「給他勤換藥,別讓他死了,一旦有好轉,就讓他回到他的主子身邊。」

  「放了他?」

  「留著他也無甚用處。」晟希玉看著他道。

  她轉身要離開,明黃的衣角滑在潮腐的地面。

  忽的一個幾不可見的聲音響起,「你就是鄴齊女帝?」

  晟希玉站住腳步,轉身看他,他的樣子狼狽不已,長發已經蓋住了臉面,但是一雙耀眼的眸子已然睜開,直愣愣地望著她。

  如此重傷之下,居然還能這樣沉穩地說話,晟希玉對他不由刮目相看,她向他身邊走了幾步:「不錯。」

  男子似乎自嘲的笑了一聲。

  晟希玉不明,「你笑什麼。」

  「果然是個不容小覷的女子啊。」男子輕嘆。

  晟希玉默了一瞬,繼而開口道:「果然不愧是安王爺看中的得力大將,只可惜啊,」她搖了搖頭,「落在了朕的手中。」

  「陛下,」男子的聲音居然有些好整以暇,「我這剛剛解了毒沒多久,您就這樣對待我嗎?」

  晟希玉哼笑,「說起來,那藥還是朕的,朕的皇叔從朕的皇宮醫閣偷來仙人草為你救治,說是朕救了你的命也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