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有些苦笑,不再做聲。
「不過你倒是讓朕刮目相看啊。」晟希玉扶著下巴,看著他。
男子被遮擋的半邊臉唇角居然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晟希玉眉毛一挑,蹲下身來,伸出纖纖玉手猛的扣住了那人的下巴,似乎在打量一個貨物般看著他道:「你還算配合,該說的也都說了,朕比較滿意,不會要了你的命。」
男子咳嗽一聲,勉強道:「其實陛下不必這樣對我,我興許也會說出來給您聽的。」他似乎扯痛了身上的傷處,咬了牙關斂下眼瞼並不應話。
晟希玉一笑,雪白的手指輕撫男子的下頜,如此曖昧不明的動作她嘴裡卻吐出嘲諷之言,「你這話若是讓朕的皇叔聽了,指不定地給氣死呢。」
她站起身,一旁的下人取出帕子遞上,她擦了擦手指,扔在地上,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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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的門再次關上,男子掙扎的動了動身子,上前費勁的將晟希玉丟掉的帕子拿在手上,看了一眼,然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這個女子雖生得貌美至極,卻這樣狠辣,有身為帝王的無情。
晟昀不比平常百姓,雖然過去在朝堂上處處壓制她這個皇帝,但是怎麼說也是皇家之人,她也不在意世人說她這個皇帝薄情寡義,忘了太祖的教誨,對自家人亮刀子。
看來晟昀恐怕難逃一死,而且會下場很慘。
唉,現如今還將自己拖下水,他安安分分地當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多好,眼看他的氣數也要到了盡頭了。
他輕嘆一口氣。
這日早朝,夜不群夜將軍稟告了一件大事,震驚朝野。
「陛下,河西軍營昨日裡發生暴亂,他們全部軍士離開了鳳城,直往北上。」
「什麼?」此言一出,令所有人面色驚變。
河西軍營歸屬安王爺,如今這些人擅自離京,與安王爺可是脫不了關係,而安王爺如今自身難保,這河西軍營究竟是安王爺授意,還是有人另外暗中指使?安王爺現在萎靡不振,哪還是過去隻手遮天的情形?他怎麼可能再去挑戰帝王的天威?
右相出言怒聲道:「夜將軍,為何不及早稟告陛下?如今陛下再派軍士前行豈不是已經遲了?」
夜不群連個眼角都沒給他,逕自看著晟希玉。
晟希玉冷眼俾睨,冷言道:「無論是誰做的,這件事情都要先解決。此事絕對不能姑息。」話語中帶著森冷之意。
丹陛之下的朝臣聽到晟希玉的話,立即都不再做聲。他們明白晟希玉話中的意思。
時局變幻莫測,鄴齊鳳城的形勢開始波雲詭譎,安王爺晟昀一朝進牢獄,這件事情著實有些蹊蹺,而如今所有人都不敢詢問那夜究竟為何要將安王打入天牢,而且還是將王府上下所有人,連奴才都沒有放過,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卻又被放了出來。
可是誰又敢指責她帝王獨斷?現在有些人是將她的性情看出些了,當今陛下喜怒無常,難以預料,不知何時就會降罪與他人,所以這些人都夾著尾巴不敢惹到聖顏。
說起來按照安王爺往常的性子說不定會與陛下爭辯,找陛下理論,誰想他自從那夜之後就再沒有進過朝堂,只道稱病在家,也沒有人上門探訪。安王爺府前門口羅雀的狀況可真是不多見。
可是誰又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去做那出頭鳥啊?
安王府
晟月在花園中散步,聞著撲鼻的香氣,這連日來的焦躁微微淡了些許。
她身後的丫鬟錦繡出聲,話里有些不忿道:「小姐,王爺這稱病在家好些時日了,可是朝中一個人也沒有來看望王爺,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晟月聽了冷笑,這些人自然是怕惹火上身,以前都是巴巴地黏上來,現在卻唯恐避之不及。這幫趨炎附勢的傢伙,雖然以前就知道不是什麼好鳥,卻想不到這樣貪生怕死!看到王府如今這個樣子,這幫猢猻就退了個乾乾淨淨。
從雲端摔下來的滋味可不好受,她的心中自然是十分的惱火。
她卻只道:「不必理會。」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絕不能像現在這樣坐以待斃,否則只能任那個女子屠宰。
父王被那女子將了一軍,如今已是伸不開手腳,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中,已經是十分艱難的境地了。
父王究竟在房中做什麼?整日閉門不出,也不與她說說自己的計劃。
她輕嘆一口氣,這個王府,怕是不久就不能呆了,現在還是先好好珍惜吧。
蝶園
步清然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讓宮人去通稟。
陸永明告知窩在榻上的晟希玉,她意興闌珊道:「宣。」
白衣男子走了進來,看到這樣一幅美人臥榻的畫面,面色有些微醺,不由低下頭去。
「清然,你過來。」晟希玉道。
步清然有些愣神,遲疑了一下來到晟希玉身邊。
他瞧著她的眉眼,忽的出聲道:「陛下,您沒事吧?」
晟希玉聞言輕笑一聲,有些莫名的看著他,「朕能有什麼事?」
步清然一時語塞,現在已經是滿城風雨,關於京中的大事連城外百姓怕是都已經知道了,自己又豈會不知,而他卻有些擔心這些事情齊齊壓在晟希玉的頭上,她一個女子,該如何應付這些?
晟希玉看他一眼,輕點著頭,「陪朕下棋吧。」
於是兩人又下了一陣棋,這一下便下得時間不短。
直到陸永明走進來,對晟希玉道:「陛下,該用午膳了。」
步清然晃神,起身要告退。
晟希玉卻出聲道:「今日便同朕在這裡一起用膳吧。」
步清然有些惶恐,「這怎麼行!」
晟希玉悠然道:「難得你這樣惦記朕,今日便留下來,和朕一起用膳的。」
於是步清然便只得坐回原位,等待用膳。
帝王的膳食不一樣,她就一個人陸永明居然擺了二十道,步清然有些愕然。
晟希玉一笑,「朕平日裡都吃不完,今天正好你幫朕吃一些。」
步清然只好依言動手取筷和她一起用膳,動作十分拘謹小心,席間十分安靜,一旁有宮人伺候著。
步清然舀了一勺魚羹,因為晟希玉就坐在對面,他十分緊張,吹都沒吹就放進嘴巴里,立即燙的抽了一口冷氣,又極力忍住。
晟希玉自然注意到了,他看到他極力隱忍,額頭卻已經冒出虛汗的樣子,不禁撲哧一笑。
她開口道:「清然,你可要注意些啊。」
步清然燙的有些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開口道:「清然在陛下面前失禮,實在有罪。」
「不必在意。」晟希玉笑道。
步清然看著她言笑晏晏的樣子,怔了一下,然後猛然低頭,面色帶著微微的緋色。
陸永明看著這席上的氣氛良好,不禁心中喜不自勝,諂媚地開口道:「清然公子可以多來陪陪陛下用膳,陛下平日裡只有一個人,著實有些無聊。」
晟希玉收起笑容,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挑了一下眉毛。
陸永明身子一顫,再不敢多話。
步清然身後的宮人自然也是高興,看起來公子似乎頗得陛下的喜愛。
二人正愉快的用著午膳,忽的聽到門口傳來聲音,晟希玉放下筷子,皺眉看向門口,步清然不明所以,也只緘默,通傳太監走了進來,說羅雪塢的寶兒公子求見。
晟希玉顯然十分訝異,抬眼看向陸永明。
陸永明想來也不知此事,立在原地也是十分愕然。
晟希玉道:「宣!」
步清然面色淡淡,垂頭不語,倒是身後的宮人變了顏色,心中有些憤然。
這黃口小兒,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到陛下和自家公子相處之時求見,究竟是何居心?
寶兒走了進去,看到晟希玉,清澈的眸子一亮,跑過去抱住晟希玉,撒嬌道:「姐姐,你好久沒來看我了,我只好來找你了。」
晟希玉神色一軟,也不多言,「可是用過膳了?」
寶兒搖頭,嬌憨之色盡顯。
「備一份碗筷。」晟希玉出言吩咐道,陸永明立即照辦。
一旁的步清然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不是沒有聽說陛下對這位小公子有多麼寵愛,他只是一笑了之,像陛下那樣清冷的性子,不過是對他稍微憐惜一些罷了,想不到今日見到這樣的情景讓他感覺事情不是他想像的那樣。
陛下居然也會露出這樣柔軟的表情,讓他看得十分心驚。
看著那不大的少年將手環住晟希玉的腰際,而晟希玉還輕輕的撫摸他的頭頂。
寶兒悄悄地偷眼看向他,唇角帶著一抹笑意。
步清然看到後,心中有些奇異的感覺。
晟希玉似乎想到旁邊還有一個人,她看向步清然,對他道:「你們已經見過了,朕就不必介紹了。」
步清然心中一驚,頜首默不作聲。
碗筷已經拿來,晟希玉道:「這兩天朕比較忙,所以沒有去看你,過幾日是不是你的十五歲生辰?」
寶兒抬眼看向晟希玉,投以燦爛而驚喜的笑容,「姐姐居然知道。」
「朕自然知道。」晟希玉輕笑。